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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了残次品系统后我成了团宠 作者：胡不归w

文案：
　　
一场车祸，岑扬命悬一线，系统：亲，这边给您续命五年，五年内要刷满男主好感度呦

为了活命，岑扬忍辱负重，三年如一日地狂刷男主好感度，刷到众叛亲离、人人看他皆有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系统：不好意思呢亲亲，这边检测到您的生命值没有波动，这位可能不是男主呢

岑扬：？？

系统：亲亲别急，为了弥补过失，这边免费送您一个万人迷金手指呦

还剩两年生命，岑扬病急乱投医，但凡有点男主气质的，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去刷一波好感度

温柔谦和的大皇子为他争风吃醋

阴郁孤僻的帝国第一机甲制造师向他敞开心扉

海王首富为他解散鱼塘

岑扬：打扰了，撩错人，先走一步

冷血淡漠的冰山上将……

上将：你没有男人会死吗？

岑扬：哦豁，翻车了，但是，真的会啊！

一通乱杀之后，岑扬绝望地看着毫无波动的生命值，准备躺平等死。

上将：终于消停了，扛走，藏起来

岑扬：等、等下，我可能得先死一死……


第一章 我确实有病
　　香槟玫瑰娇嫩的花瓣在海风中轻轻颤抖，芬芳馥郁的香气压制住了海里的腥气，将夜空熏染出甜腻的味道，防风蜡烛聚成一个心形，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围在当中，烛光摇曳，变幻的光影在玫瑰金黄的花瓣上舞动。
　　岑扬按照个人终端上收到的匿名信息走到海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身后一阵光芒炸开，岑扬转过身，白皙俊逸的面颊被半空中的烟花染上一层暖黄色。
　　他的身后，捧着一束玫瑰的男人挺拔高大，容貌英俊，嘴角挂着一抹自信又愉悦的微笑，大步朝他走来。
　　“顾崇学长……”岑扬喃喃道。
　　顾崇走到他近前，裹挟一阵花香，经过多次遴选培育的玫瑰带上了过于甜腻的香气，让空气都有些粘稠了。
　　岑扬微微仰头，看着顾崇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英气勃发的面容，听见他说：“岑扬，和我试试。”
　　没说“喜欢”，甚至没有请求，只是直白地带着些命令意味的，说试试。
　　即便如此，岑扬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亮，语气里带着些激动和小心翼翼：“学长你……在和我告白吗？”
　　“不然呢？”顾崇微笑着反问。
　　岑扬的眼睛愈发明亮了起来，像是要将天地间本就为数不多的光亮全都敛进去一般，顾崇和他面对面站着，这时才发现，这个自己没有怎么特别观察过的追求者长相竟然很不错，鼻梁挺翘，唇瓣润泽，因为惊喜而睁大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只是眼尾的走向略略往上挑，是个不好哄的样子。
　　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应当的，顾崇立刻自我反省了一下，岑扬的乖顺服帖，他看了这么久，不应该是装的，　　岑扬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反复确认道：“真的吗……学长，是真的吗？”
　　顾崇笑着，不由分说地将花塞进岑扬的怀里：“是真的，当然是真的，看把你高兴的。”
　　岑扬将花抱在怀里认真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顾崇露出一个腼腆而羞涩的笑：“谢谢，花很漂亮。”
　　甜的有些腻人，是他不喜欢的人造痕迹过于浓重的品种，但是顾崇喜欢，上次他和油画系的女生表白，用的也是香槟玫瑰。
　　顾崇心情颇好地伸手揽住岑扬的肩膀：“走吧，我在海滨餐厅定了晚餐……”
　　“等等，”岑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微微蹙了蹙眉，左右看了一看，随即抬起头，岑扬略带着些不安，一双眼睛里的惶恐快要溢出来了：“学长，你真的在和我告白吗？不是……不是又在……”
　　“你……”顾崇明显地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头，想出声呵斥，但随即又压低了火气，“上次我是在和你开玩笑。”
　　岑扬垂下头，盯着怀里嫣然怒放的玫瑰，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满脸漠然，语气却软糯乖顺：“对不起，学长，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去吃饭吧，你不要生气。”
　　之前顾崇也有一次邀请他出来共进晚餐，岑扬欣然应邀前往，然后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金发的女孩突然闯进了餐厅，泼了他一脸的葡萄酒后将他推进了餐桌旁的水池。
　　对方愤怒地骂他：“岑扬，顾崇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就算你再喜欢他，也请你不要做第三者好吗？”
　　岑扬狼狈地在水里挣扎，呛了好几口水后才站稳，解释说是顾崇请他吃晚餐。但是却被女孩轻蔑地嘲讽了。
　　“你做梦吧，我更愿意相信是阿崇被你烦的没有了办法，才被迫来陪你的。”
　　第二天，他被泼酒和推进水池的视频就传遍了学院，所有人都倾向于认为他是个第三者。
　　他实在被愚弄过很多次，譬如这次，岑扬也做好了会被再取乐一次的准备。
　　但顾崇却被他这做小伏低的态度软化了些许，伸手像对待小动物一般揉捏了一把他的后颈：“行了，走吧。我顾崇最烦身边的人翻旧账，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和你在一起了，就只看眼前的事情，知道了吗？”
　　岑扬乖乖点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岑扬，像是要把对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背下来奉为圣旨一样。
　　顾崇被他这眼神看得很舒服，伸手揽着岑扬的肩膀，两人一起去了海滨的餐厅。餐厅有几个栈板通向大海，在栈板尽头布置了餐桌与鲜花和绿植，悠扬的小提琴声伴随海水涨落的潮声在天地间回响。
　　岑扬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听对面的顾崇说话：“煎的时候最好不要放蒜蓉，我不喜欢蒜，用洋葱味道会更好。”
　　对方停顿片刻，岑扬立刻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岑扬，你会做饭吗？”顾崇问。
　　岑扬本来不爱做饭，连吃饭都懒得吃，大部分时间都是用营养剂对付，这也是在家里养成的习惯，毕竟军人世家，对享受没有太多的追求。
　　但是他知道顾崇喜欢研究美食，为了追求顾崇，他特地报了厨师课程，认认真真地学了一年多。
　　他垂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会呀，学长，之前学校组织去去瑶琴星玩，一直是我在做饭呀。”
　　“是吗，哦对，我想起来了。”顾崇道，“那很好，我喜欢爱人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岑扬把头埋的更低了，露出来的白皙的耳垂微微泛红。
　　顾崇心里一动，突然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岑扬身边，岑扬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学长，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顾崇一只手擒住岑扬的下颚，慢慢靠近过来。
　　“等下……”岑扬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抵住顾崇的胸口，却被对方反手握住，整个人便压了下来。
　　“不要！”岑扬还没做好失去初吻的准备，猛地一个用力，推开顾崇站了起来，凳子和甲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你干什么！”顾崇明显不悦了。
　　“对不起学长，”岑扬慌乱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有点害怕，对不起……”
　　看到他吓得像个找不到洞穴的小兔子，顾崇反而没了火气，好笑道：“瞧把你吓得，这才哪到哪……行了，吃饭吧。”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晚饭，顾崇家里派车在餐厅门口接他回皇庭，岑扬站在门口与他告别时，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学长，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哪怕就一点点？”
　　顾崇一愣，看着他充满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脸庞，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些。
　　“我……喜欢你，很喜欢。”这种对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没有几个人会不喜欢。
　　岑扬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接着便恢复正常，快得仿佛是出现了幻觉。他露出一个甜笑：“我也喜欢学长，学长再见。”
　　等顾崇的车离开，岑扬一个人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他嘴唇抿起，表情冷肃。
　　【再确认一遍，生命值没有波动吗？】
　　【检测中……检测完毕，报告宿主，生命值无波动】
　　怎么可能？
　　【为什么生命值没有波动？不是说提升男主好感度就会增加生命值吗？】
　　【报告宿主，您的反馈已经收到，内部处理中】
　　【别装死！我知道你智能程度高得很，赶紧出来给我解释！】
　　【……这个……亲亲您消消气哈，这边大胆推测一下，这位可能不是男主呢】
　　岑扬简直气笑了，手下一个用力，被好好抱了一晚上的一捧花便被挤得没了形状。
　　他将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毫无怜惜地随手丢进垃圾桶，继续质问系统。
　　【什么叫他不是男主？不是你说他是男主吗？他不是男主我这三年来都是在干什么？！当了三年的舔狗你跟我说我舔错对象了？】
　　【这边确实没有检测到生命值的波动呢，亲亲建议您冷静一下……】
　　“我没法冷静！”岑扬爆吼一声，吓得旁边的路人一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病啊？”
　　岑扬咬牙：“我看我也有病！”
　　现在走出去在皇家艺术学院里随便拽个人，问问他怎么看岑扬，得到的回答也多半是“这人有病”。
　　如果不是有病，他岑扬作为帝国军部最高统领沈彦之沈元帅的半个儿子，何必舍弃了对他无条件开放的军事学院，转而跑到这个专供贵族少爷们混日子的艺术学院当中？何必放着大把俊男美女不要，三年来死盯着顾崇不放，把自己弄成了全学校的笑柄？何必在顾崇和他朋友的一次次耍弄下、在亲朋好友的极力劝阻下，还是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我确实有病！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亲亲是这样的哈，我这边是穿书系统，一般书里都有明确设定的男主的，但是您这边好像没有呢……】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男主是顾崇？】
　　【亲亲，因为他姓顾呀】
　　【……】
　　岑扬咬牙深吸一口气，时代变化了，姓顾的也不一定是小说男主了，谢谢！
　　【所以我这几年的功夫都白费了？你也不知道男主应该是谁？】
　　【可以这样理解呢】
　　岑扬简直要疯。
　　三年前，岑扬十八岁，他过成年生日的那一天，沈彦之十分高兴地举办了大型的生日宴，从皇室到军部，从商界名流到高官政要，各路名人济济一堂，人们都说，当年沈彦之的亲生儿子沈恒成人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铺张，可见沈元帅疼岑扬是疼到了骨子里。
　　可是就在那一天，岑扬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前往宴会厅的路上，一辆悬浮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出错，脱离轨道，直直撞向岑扬的车，原本在磁轨上正常行驶的悬浮车猝不及防，也被撞出了轨道，直接从十米多的高空中坠落，好巧不巧的是，岑扬那天坐的是沈彦之给他买的新车，尚未经过制造处的加固，悬浮车摔到地面，直接燃爆，成为近百年来发生的三起悬浮车事故之一。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车内的岑扬必死无疑，岑扬自己也这么觉得，就在他要被火焰灼烧至死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宿主您好，这里是能量借贷系统，编号0250，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
　　就这样，岑扬向系统借来了一条命，代价是要在五年内付清“贷款”，也就是刷满男主的好感度，将这部分能量作为交换。
　　然后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见鬼的男主！

第二章 冲啊亲亲，冲他啊！
　　【亲亲，其实您想开一点，每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都是主角，顾崇是，您……】
　　【闭嘴。】
　　岑扬冷漠道。
　　系统乖乖地不敢说话了。
　　岑扬阴沉着脸往学校走，之前因为他执意追求顾崇，和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干脆搬到了学校寄宿，如今也只能回宿舍去。
　　海边离学校很远，步行要花两三个小时，岑扬没有叫车，一边走，他一边飞速思考。
　　岑扬不想死，他想活着，不管怎么说，他还有两年的时间，未必不能再争取一下。
　　就算不是书中世界，按照写一本书的思路来看，男主也一定是有光环的，金钱，权力，地位，还有最重要的外貌，这些都是必定具备的要素，以顾崇为例，即使他性格极差，这也不影响他出身皇室的地位和英俊的外貌，还有荣誉等身的钢琴造诣。
　　他向系统求证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以主系统的名义发誓。另外，亲亲，这边刚才向主系统申请了一下，为了弥补这次过失，系统给您提供了一次幸运骰子的机会】
　　幸运骰子？岑扬来了点兴趣，他这个系统没用至极，只能读取一个“生命值”的数据，剩下的就只会说废话，这还是第一次给他出buff。
　　随即，岑扬手中就出现了一枚六面骰子。岑扬拿起来看了看，正方体，六个面上分别刻着点数，怎么看都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骰子，他不由得对系统那个所谓的幸运骰子的说法将信将疑，可别等下他充满期待的投完了，系统跟他说投了谢谢惠顾出来，那可真的是要怄死。
　　虽然这么想着，岑扬还是找了块平地，双手合十祈祷了三秒，然后往地上一扔！
　　骰子咕噜噜滚动一番，向上的一面本来是个三个点，这会儿却慢慢漂浮起来，在空中散成一团雾气，最后雾气凝成三个字：
　　万人迷
　　雾气和骰子一起消散了。
　　【恭喜宿主获得“万人迷”金手指！】
　　这金手指虽然听着怪玛丽苏的，但是不得不说，对岑扬后续的工作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祸兮福兮，岑扬觉得今天也没那么糟糕了。
　　心情明亮了几分的岑扬叫了辆悬浮车，五分钟后到达学校，刚走到大门口，就感受到了校园内与往日不同的躁动。
　　来往的人们都在兴奋地交谈什么，从空气中，岑扬捕捉到了“z4星系”、“元帅”、“后天”这些字眼。
　　察觉到可能与沈彦之有关，岑扬随手抓了个打过交道的美术系同学：“你们在说什么？”
　　对方看清是岑扬后，微微一愣。
　　“你不知道吗，沈大校回来了，Z4星系的星盗被全部歼灭，收复了三个宜居星球和十二个矿星，陛下要越级提拔大校，授衔仪式就在后天！”
　　“Z4星系一直因为星盗猖獗的原因没有全面探索，星球的位置和跃迁点都是未知，沈大校居然能全歼，真的太强了。”被岑扬拦下的美术生感慨道，“前前后后也有七八年了吧。”
　　与他结伴的朋友看了看岑扬：“你还不知道？我们刚从网上看到的，我还以为你会早知道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美术生用手肘捅了朋友一下，笑道：“后天在露天大剧院举行授衔仪式，听说‘监兵’还没有收起来，到时候可以看到，那可是全帝国只有四架的超时空重型机甲，我都没有想到我还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是是，”朋友也跟着附和，“刚好后天是周末，早一点去，估计人会很多。”
　　两人和岑扬告别后便结伴离开了，走远了还在小声嘀咕：“那个岑扬不是被沈彦之收养了吗，沈家的事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美术生低声说话，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你刚转来还不知道，原本沈元帅对他很好的，但是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要跟顾崇在一起，跟大帅闹掰了。”
　　“顾崇？那算是沈家的政敌吧，他怎么会这么做？”
　　“岂止啊，当年的千禧之战……”
　　“他怎么想的？因为顾崇的地位？沈元帅地位还不够高吗？那是为了顾崇长得帅？这也太叫人心寒了，前两天我在校园网上看到他的情书被晒出来还觉得他挺惨的……活该啊……”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夜风一送，还是叫岑扬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眸。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十分愚蠢，不知好歹，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了一个金玉其外的顾崇，搞得众叛亲离……现在回头，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打定主意，岑扬脚步一转，宿舍也不回了，折返校门口重新叫了辆车，坐上去后输入了沈家的地址。
　　悬浮车的导航系统弹出通知：该目的地访问受限
　　岑扬刷了ID卡，清脆的一声“嘀”，随后界面上弹出一行字：正在设定最佳路线。
　　片刻后悬浮车启动，载着岑扬向沈家所在的中心区驶去，岑扬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的城市风光，微微出神。
　　上一次见到沈彦之还是半年前，学院组织去瑶琴星游玩，岑扬并不是钢琴系的——虽然他很想进来，但是入学的时候钢琴实在是弹得一塌糊涂，他脱离了自己系的队伍一路跟随在顾崇和他的朋友身边，直到返程的时候，一行人一起上飞船，他刷ID的时候才被船务人员告知各系的学生只能乘坐自己系安排的飞船。
　　然而等岑扬回去寻找雕塑系的飞船的时候，他们早已启程了，统计人数的班长并没有将他算在其中，默认岑扬会跟钢琴系一起返回。
　　恶作剧的学生们并不知道瑶琴星当天早上预报了离子风暴，所有飞船航班都已经离开，岑扬被迫逗留，那个晚上瑶琴的恒星爆发离子风暴，酝酿着可怖电磁能量的离子流扫向这个美丽的旅游星球，岑扬在塔台里听着疯狂响起的警报声，以为自己这条借来的命也要交代了的时候，一台纯黑色的机甲穿越了瑶琴星的大气层和紊乱的离子流，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一样，落在了塔台前的泊船港。
　　沈彦之将他送回了学校，他跳下那台被帝国民众奉若神明的机甲“吴钩”时，沈彦之才说了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扬扬，我对不起你的父亲，我没有养好你。”
　　……
　　悬浮车停了，岑扬收回思绪，看到是中心区的岗哨拦截了悬浮车。岑扬按下车窗，看见对方是个生面孔，便探出手腕示意他刷植入在皮肤里的ID卡：“你好，我是岑扬。”
　　卫兵拿过扫描仪在他手腕上一扫，读取ID卡中的信息：三级权限
　　对方收回扫描仪，礼貌而强硬地说：“抱歉先生，中心区戒严，两级以上权限才能进入。”
　　岑扬一愣，他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那时候只要读取身份信息就可以进出，并没有设置权限等级，他不由得问道：“为什么戒严？”
　　年轻人从停泊在地面上方十厘米处的悬浮车中露出一张白皙俊秀的面容，向上看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仁黑而明亮，像一只从树洞里探头出来的小动物。
　　站岗的士兵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就要嘴上没把门的，最后还是清醒了过来，严肃道：“抱歉。”
　　岑扬想了想：“这样吧，我给沈叔叔打个电话，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其他几个士兵急切而迅速地交谈了几句，接着便不由分说道：“先生，麻烦您先让一让。”
　　岑扬的悬浮车被强行牵引到一边，接着就看到八位卫兵在中心区大门两侧排开，每个都如白杨一般笔挺悍锐，仔细看去，却能看到双眼中隐隐的兴奋。
　　半分钟后，一辆纯黑色经过高密度钢材加固的悬浮车驶来，从半空缓缓下落，流畅的流线型车身覆盖着充满厚重力量感的钢板，每一处设计都凝聚着几千年工业发展和机械美学的结合。
　　八个卫兵齐齐行礼，脸上均是崇敬仰慕的表情。
　　高大宏伟的银灰色大门自动向两侧划开，黑色的悬浮车却没动，片刻后，悬浮车的后门向上扬起，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迈步下车。
　　帝国的军装是纯黑色，腰部以黑色细腰带收束，枪驳领配双排银色扣子，脚下是长及小腿的军靴，肃穆而锋利的黑色和干净利落的裁剪将本就高大挺拔的男人趁得愈发悍利，如同一柄嗜满鲜血后收入刀鞘中的长刀。
　　男人眉目英俊得过分，裹挟着冷意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他军装的胸口别着图案繁复的基地章、舰艇章和识别章，双肩的黑底肩章上则用金色线条绣出了四个菱形——是帝国最年轻的大校，元帅沈彦之的独子，沈恒。
　　岑扬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多年前，他还在沈家寄住的时候，沈恒尚未正式参与到战争当中，那个时候的沈恒也是沉默冰冷，却没有像如今这样，即带着杀伐果决的血腥气，又带着沉稳厚重的安定感。
　　沈恒站到岑扬的悬浮车前，叫他的名字：“岑扬？”
　　岑扬手足无措了片刻，打开车门跳下来，情不自禁地也在他面前站得笔直：“沈、沈大校。”
　　他确实没办法对着这样的一个沈恒再像小时候一样喊他“沈恒哥哥”了。
　　沈恒看着岑扬那松松垮垮的站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对卫兵简短地说了一句：“放他进去。”
　　接着便重新折返回去，仿佛专程下来就是为了叫他名字一声似的，然而这边，岑扬正在语速飞快地和系统对话。
　　【系统系统，你看他像不像男主？】
　　【亲亲，这位绝对有很高的嫌疑呢！犹豫什么，冲啊亲亲！冲他啊！】
　　岑扬：……
　　怎么觉得这个系统不光蠢还废物，不光废物，还……奇奇怪怪的，　　虽然系统很奇怪，但是岑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赶忙小跑两步：“那个，大校！”
　　沈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岑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这个车是我在外面叫的，不能进一区的，这里离家还有好远，能不能搭一下你的车？”
　　沈恒没接话，径直坐进车里，只是扬起的车门没有关闭，岑扬见状连忙跑过去，自己钻进车里。
　　然而没有想到，车里并非只有沈恒一个，岑扬刚刚坐定，就看到前排座位上一个人转过头来，一头柔软而璀璨的金发，在沉沉夜幕中如同一轮骄阳般灼目，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却又如同海水一般温和沉静，精雕细琢的容貌，是和沈恒全然不同的另一种精致美感。
　　“你好，我是喻汀。”金发的天使微微笑着。
　　喻，是帝国的国姓，如果岑扬没有记错，当今帝国国王的长子，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一位名叫喻汀的皇子。
　　岑扬：“……你好。”
　　【系统！系统你出来，你告诉我我应该冲哪一个？！】
　　【小、小孩子才做选择，QAQ】

第三章 我不是万人迷吗？
　　岑扬沉默两秒，熟练地露出一个甜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唇角翘起，露出一点虎牙尖尖：“王子殿下，您好，我是岑扬。”
　　喻汀被他笑得心里一阵发软，本就温柔的声线放得愈发轻柔一些：“我知道你……扬扬，你小时候去过皇庭。”
　　岑扬跟着沈彦之去过皇庭几次，并不记得自己见过喻汀：“是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岑扬顿了顿，笑着说：“你的头发好漂亮，我如果见到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喻汀舒展眉目也笑了起来：“那次你和元帅在后花园喝下午茶，我跟老师去上击剑课，带着护具，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
　　岑扬那时候还小，记忆已经不清晰了，含糊道：“好像是有的……我有一点印象。”
　　喻汀忍不住戳穿他：“你怎么会有印象，我从花园的后门走到前门，一路上你都在埋头吃茶点。”
　　白肤黑发的小少年，坐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鼓着腮帮子吃点心，两颊鼓囊囊的像个囤坚果的小松鼠，喻汀匆匆走过时看了一眼，觉得比自己那成天咋咋呼呼的弟弟可爱。
　　岑扬真不记得了，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我这么没出息的吗？也是，小时候家里都是喝营养剂，不常有零食吃。”
　　两个人攀谈的过程中，悬浮车已经驶入一区，停在沈家门口，车门打开，三人纷纷下车，岑扬看到沈恒挺拔高大的背影和周身凛然的气势，有点怂。
　　从小连沈彦之都不怕的岑扬，一直有点怕沈恒。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岑扬觉得沈恒的心情似乎比刚才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岑扬决定，还是从看起来就温柔可亲好下手的大皇子殿下下手吧！至于难啃的硬骨头，不如放到最后。
　　想通了之后，岑扬敲了敲系统。
　　【生命值有没有波动？】
　　【？】
　　【我不是万人迷吗？喻汀没有迷上我？】
　　【亲亲，这边劝您务实一点】
　　少想屁吃了，要是见一面说两句话就能蹭蹭蹭把好感度刷满，他们能量借贷系统岂不是赔个血本无归？
　　岑扬正打算跟系统好好掰扯掰扯，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训练室的方向走出来，立刻便呆住了。
　　是帝国的大元帅，军部统领，与议会、皇室成三权分立的帝国统治者之一——沈彦之。
　　他今年六十出头，在人均寿命超过百岁的今天，仍旧算是正值壮年，头发乌黑浓密，身材也挺拔精壮，面孔上没有太多岁月带来的痕迹，反而是周身被军旅生涯镀上了一层独特的光辉。
　　“沈叔叔……”
　　【系统，我不是很想尝试忘年恋】
　　【……现在正经小说也不会写忘年恋了呢，亲亲】
　　【我记得有一种文学体裁叫扒灰】
　　脑内响起的尖叫差点把岑扬的头都给震晕，他眼前一黑，听到系统羞愤道。
　　【说什么呢，小孩子可听不得这个！我们都是正规平台，写扒灰的那是禁书！】
　　岑扬：……
　　对不起，我唐突了。
　　沈彦之看到岑扬，当即便定在了原地，岑扬愧疚地看着这个收养了他和哥哥两个人，取代了父亲的身份将他们抚养成人的长辈。
　　或许对帝国众人来说，沈彦之代表着地位、军权、守护，但对岑扬来说，他更是一座可以依赖和崇拜的高山。
　　沈彦之回过神，先和喻汀打了声招呼，接着理也没理自己的亲生儿子，目光投向了岑扬，然而，没等岑扬开口说什么，他便冷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我们到会客室谈。”
　　喻汀、沈恒跟着沈彦之往会客室走，岑扬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该留，这时沈恒回过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了他一眼：“快点。”
　　语气就像在跟手下的士兵说话。
　　岑扬在那种命令式的发言下完全不敢提出其他想法，连忙小跑着跟了进去。
　　沈彦之对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不满，待管家给几人倒上水离开后，便打开共享屏，和喻汀、沈恒商议授衔仪式的事情，岑扬在一边听着，脑子里冒出几个巨大的疑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参与进了这种和他无关的讨论中来？
　　没有人觉得这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角色吗？
　　岑扬一边满脑子问号，一边听着他们说着仪式上的坐席安排，涉及的军官政要太多，光安排座次就安排了半个多小时，岑扬顶不住漫长又无聊的会议，眼皮一重，不知不觉地的睡了过去。
　　等岑扬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军装制服，岑扬轻轻一动，制服从他身上滑落，一道光芒闪过。
　　是肩章上金属质地的帝国国徽。国徽下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六芒星，这是大元帅的肩章。
　　岑扬抓着衣服抬头看去，喻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隔音加密的会客室里，沈彦之父子正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听到沙发上的声音，一起转过头来。
　　沈恒见状道别：“父亲，我去看看监兵。”
　　沈彦之点了点头，沈恒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岑扬两个人。
　　岑扬呆呆地看了他片刻，便见沈彦之朝他缓步走来，然后慢慢张开双臂。
　　岑扬鼻头一酸，猛的扑过去，抱住了他，就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但是那时候的沈彦之还会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现在的岑扬已经很大了，不能再这样了。
　　岑扬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沈叔叔，我错了。”
　　沈彦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岑扬顺势在他掌心里蹭蹭，像一只撒娇讨宠的猫咪。
　　“真的知道错了？错哪了？”
　　岑扬老老实实道：“我不该非要和顾崇在一起的，顾家是皇室贵族，天生就和我们属于两个派别……”
　　“和这些没有关系，”沈彦之打断他的话，“皇党、议会派或者军部，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就只看顾崇这个人，滥情、轻浮、对感情不专一、不尊重恋人，这样的人，你能和他过得好？”
　　“是是是。”岑扬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这些他何尝不知道呢，要不是被那坑爹系统逼着，他至于眼瞎了往坑里踩吗！
　　“算你清醒的早，”沈彦之虎着脸，“明天起就给我搬回来住，我好好看着你，省得在外面又被人骗了去。”
　　岑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会，我叔叔可是帝国最厉害的机甲单兵，谁敢骗我？”
　　沈彦之佯怒：“我再厉害有什么用？架不住你自己往外跑！”
　　岑扬卖乖：“沈叔叔，别骂了，我知道错啦！”
　　沈彦之“哼”了一声，转而问道：“要不要去见一见岑朗？”
　　“我还是再等等吧，也不急，今天好晚了。”岑扬想起来自家大哥的一千零一种惩罚不听话小弟的方法，一阵头皮发麻。两年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两千零一种了。
　　“他最近没空修理你，”沈彦之方才还轻松惬意的神情收敛起来，表情有些凝重，“‘监兵’受到了损毁，岑朗正在尝试修缮。”
　　“‘监兵’损毁？”岑扬震惊道，“Z4星系的星盗有能够损坏超时空重甲的能力？”
　　要知道，沈恒的监兵，是帝国仅有四台的超时空重型机甲，用帝国最尖端技术制造出来的机甲，具备坚不可摧的防御系统和足以毁灭一个小行星球的战斗力，是帝国的国家武器。
　　居然会被损毁到需要岑朗秘密修复？

第四章 垃圾系统，毁我青春
　　岑扬是有心想去岑朗的工作室里看一眼，但是想起一年前两人不欢而散的经历，又怂了。
　　那时候他已经和家里闹翻搬了出去，岑朗倒底还是心疼他，怕他在学校宿舍里住的不习惯，便用自己的积蓄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给他。沈彦之对沈恒和岑朗一视同仁，管的都很严，零花钱不多，当时还在读书的岑朗是用自己接私活攒下的钱给弟弟买的房子。
　　但那次顾崇要过生日，岑扬转手就把房子给卖掉了，买了一台价格贵的令人咋舌的老牌半手工钢琴作为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岑朗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配做岑朗的弟弟——明明是一对兄弟，哥哥完美继承了双亲在机甲感知力上的卓绝天赋，年纪轻轻就被帝国首都军事学院破格录取，成为近十年来最具潜力的机甲制造师，无数荣耀加身，而弟弟呢。
　　他七岁入学前被一群人寄予厚望地送入测试中心，然后被老师摇头叹息着送出来，只有沈彦之一个人高兴的不得了，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我们扬扬就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再好不过。”后来更是一意孤行的进入了艺术学院，一头扎进了顾崇的坑里，完全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即便岑扬这十几年来一直知道自己不如岑朗，他也并不希望有朝一日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唯一存世的血亲口中说出来。
　　怂了的岑扬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三楼，面积大又安静，还带着一个大露台，露台上修了秋千藤椅，他小的时候沈彦之会抱着他坐在藤椅上，带他看星星，其中有一颗明亮的星辰叫太阳，那颗恒星周围的行星之一地球，是所有当代文明的滥觞之地。
　　卧室依旧整齐干净，床品馨香柔软，看得出是定期更换的，哪怕是机器人管家在做这些事，岑扬也依旧感受到了暖意。
　　要不是自己非要跟顾崇搅在一起，他明明可以一直享受着这样的亲情的，　　想到这里，岑扬忍不住骂道。
　　【垃圾系统，毁我青春】
　　【？】
　　系统懵懵的：【好端端的，亲做什么又骂我】
　　岑扬漠然道：【因为有了顾崇这件事，以后我骂你都不需要理由，记住了吗？】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无辜和委屈：【那，好的吧】
　　岑扬骂完了系统，进浴室洗漱一番，洗完了脸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依旧是那张脸，眼睛圆润而眼尾微微上挑，配着挺翘的鼻梁和色泽妍润的唇瓣，睁开了显得一派天真，如果垂下眼帘，就变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艳靡了。五官单独拿出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却平白增加了一些令人莫名心动的气质。
　　万人迷。
　　岑扬翘起唇角，曲起食指敲了敲镜子。
　　等躺到了床上，他却横竖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两年的生命倒计时，一会儿是岑朗对他说那句话的表情，一会儿又是沈恒和喻汀的脸，乱糟糟的让人静不下心，他便干脆爬了起来，拉开露台的门，走到外面吹风。
　　首都星是气候最类似于地球的星球，此刻正值初夏，夜风微暖，花香熏然，岑扬走到有了些年头的秋千藤椅上坐下，目光却驻留在了前方小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仿真书。
　　这种书全面还原了传统纸质书本的阅读方式和质感，但书中的内容却是可以随意更改的，且大小厚度可以自行设定，很多人都喜欢，岑扬记得岑朗和沈恒都是用仿真书来阅读的。此刻书的封面上显示的是《机甲液压传动系统的转矩控制》，是机甲制造师和机甲单兵都会用到的书。
　　岑扬拿起来，还未翻动，书便自然摊开到了插着书签的那一页，正讲到指令式机甲操作时的注意事项，密密麻麻的程序让岑扬看得眼睛发晕，在心里默默佩服了一把这些机甲单兵，随即却愣住了。
　　——那张插在书中的纸，并不是什么书签，而是一张他自己的照片。
　　图片中的岑扬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沈家外面的林荫路上，逗弄邻居家养的金毛犬，他手里举着一个飞盘，笑容灿烂，皮毛顺滑的大狗人立起来，紧盯着他手中的玩具。斑驳日光透过树影，刚好有一束搭载他尚且年轻稚嫩的脸庞上，显得愈发朝气蓬勃、天真活泼。
　　岑扬全然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张照片，看角度应该是从沈家的前厅拍的，大概是岑朗拍的，　　岑扬将照片夹回去，仔仔细细地将书放回原本的位置，有些开心。
　　话说得那么狠，还不是偷偷看着照片想我。
　　岑扬心中舒畅，回到房间里抱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岑扬便有心要去找岑朗，然而去了几次，都在半路上被机器人管家拦了下来，知道岑朗在赶着修复监兵，岑扬也不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打扰他，因此也就没有再去。
　　岑朗一直没有离开工作室，沈恒和沈彦之也十分忙碌，岑扬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个人终端弹来一条消息。
　　顾崇：明天上午九点我去学校门口接你，有其他朋友在，好好收拾一下
　　岑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秒回了消息：好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一声——还真是戴久了镣铐，正常人都不会当了。
　　既然顾崇救不了他，这舌忝狗也没必要继续当下去了，岑扬迅速撤回了消息，重新道：明天我还有事
　　顾崇没想到岑扬会拒绝，很快便发了语音通话过来，岑扬烦得很，本想直接挂断，但倒底是皇室，他不好闹得太难看，还是接通了。
　　顾崇上来便质问他：“你能有什么事？”
　　岑扬随口道：“明天是沈大校的授衔仪式，我约了同学去看的。”
　　同学……顾崇轻嗤一声，岑扬在学校的人缘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岑扬是沈彦之的养子，本来就与皇室立场的艺术学院天然敌对，再加上人们对出身平民却被元帅沈彦之收养的好运气的嫉恨，压根就没几个人和岑扬关系好。后来岑扬又死皮赖脸地追求自己，更是被许多人当成了一个笑话。
　　“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里？授衔仪式那么多人，你们去了能有什么好位置？最多也是在外场看投屏罢了，我是有内场包厢的准入资格的。”顾崇不等岑扬再说什么，径自做了决定，“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了，迟了我不会等你。”
　　说罢便挂了电话。
　　岑扬盯着自己的个人终端，冷笑一声。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果断将顾崇拉进了黑名单，然后翻身睡去。
　　授衔仪式当天。
　　岑朗还是不见人影，沈彦之和沈恒早上四点就出发去了大礼堂，那时候岑扬还睡得不省人事，于是沈彦之便让机器人管家留了言，让岑扬睡醒了再过去。
　　岑扬睡醒的时候是九点过几分，窗外的阳光从没合拢的窗帘缝隙间透过来，落在他床边的沙发上，那上面已经摆好了衣服。岑扬起床洗漱，匆匆灌了一袋草莓口味的营养液，被那人工糖精的甜味冲的皱了皱眉头，营养液是严格按照人体所需营养成分制造的，还会带来饱腹感，但是无论如何，和真正的食物带来的满足感依旧有所不同。
　　岑扬小时候也是跟着沈彦之喝营养液长大的，但追求顾崇的那几年，他厨艺长进了不少，嘴巴也馋了。
　　岑扬一边坐上管家为他安排的悬浮车，一边思忖着，还是得弄点食物吃。毕竟都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了，再不活得舒服点，等死了再后悔去吗？
　　中心区离大礼堂不远，但是路上实在堵得厉害，到了离大礼堂还有一公里的时候，车子已经是寸步难行，半空的磁轨上全都密密麻麻的停满了悬浮车。岑扬等了十分钟才挪了一个车位，不禁皱眉：“怎么回事？”
　　自从磁悬浮技术被成功应用到汽车领域中，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堵车的盛况了？毕竟磁轨的有效范围高达五十米，五十米的天空还不够这些车腾挪转移的？
　　磁悬浮的人工智能回复道：经检测，前方大概有两千辆悬浮车目的地均为奥格拉提大礼堂，大礼堂车位紧张。
　　好么，不是堵路上了，是堵在车库门口了。
　　岑扬干脆把车子降落下去，下了车徒步朝大礼堂的方向走，这样做的不止岑扬一个，陆陆续续不少人都下来步行。不过十多分钟岑扬便走到了礼堂门口，正打算刷ID卡的时候，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让你在学校等我吗？！”
　　啊，来了。
　　岑扬转过头，看到了在一众朋友簇拥之下、脸色黑如锅底的顾崇。

第五章 我会送你上军事法庭
　　今天出来，顾崇不光是为了参加授衔仪式，更要和他的朋友们炫耀一下新豢养的小宠——漂亮乖顺，像一只雪白皮毛眼睛湿润的小羔羊，指东不敢往西，凶他几句也只会通红着眼睛继续凑上来卖力讨好。
　　可这只刚刚被他大发慈悲收入膝下的小宠，居然就敢放了他的鸽子！
　　他在朋友面前被下了面子，此刻看见岑扬，自然要发火，然而等岑扬转过脸来，他突然便哑巴了似的，都到了舌尖的训斥盘旋半天，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只小羊羔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明亮清澈，睫毛如羽，肌肤如玉，一张面孔灵气逼人，此刻讶异中带着些惶恐看过来，哪怕是石头心肠的人也不忍心苛责什么。
　　顾崇阴沉着一张脸说：“过来。”
　　岑扬张嘴就想骂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但是却硬生生憋住了——自己追在他身后穷追猛打的那几年，委屈受了不老少，不讨回来实在是便宜了他。
　　于是他顺从地跟到了顾崇身边，和他们一起进场，还没走几步，腰侧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岑扬一个激灵闪身躲开：“干什么？”
　　顾崇皱眉：“怎么了？”
　　后面一个金红色头发的男生笑嘻嘻地说：“腰好细，摸一把怎么了，我女朋友前几天还借你玩了一晚上。”
　　岑扬胃里一阵翻涌，跟在顾崇身后这么多年，对这些纨绔子弟的德行他也心知肚明，却还是无法自抑的感到恶心。
　　如果顾崇说出顾崇说出什么不把他当人看的话，岑扬不介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报仇，比如在授衔仪式结束后直接拿把刀把他给阉了。
　　岂料，顾崇警告地看了红毛一眼：“闭上你的嘴。”
　　大概是不想让朋友们觉得他奇怪，顾崇又嘴硬的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玩够，轮不到你们。”
　　岑扬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冷笑一声。
　　几人进了场，领路的机器人指引着他们往场内的包厢去，大礼堂的主厅一共三层，最下面一层是阶梯座椅，此刻场内有些喧哗，人们忙着刷ID卡验票后陆续入座，顾崇看着挨挨挤挤的人群，对岑扬道：“这些还是有内场票的，才能坐进来，买不到票的只能在副厅看转播。”
　　岑扬乖乖道：“哦。”
　　另一个男生见状捧场道：“我家也只拿到三张内场票，跟着崇哥才有机会进包厢，比这下面吵吵闹闹的好多了，视野也好，坐在那下面，最多能看到监兵的膝盖。”
　　“要是能去三楼就好了，”红毛感慨道，“我听我爸说到时候大礼堂的穹顶打开，三楼的包厢可以升起，那才是绝佳的观赏位置，能把整个超时空重甲看清楚。”
　　“你当三楼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顾崇冷嘲，“那是陛下才有资格坐的地方，你能和陛下平起平坐？”
　　“不敢不敢。”红毛连连摆手，虽然有军部和议会的掣肘，但如今的皇室也并非单纯的吉祥物，他们手中还掌控着四台超时空重甲之一的孟章，也是有实权在手的，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刚走到电梯间，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
　　“岑扬？”
　　被点名的岑扬一个激灵，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通道的另一头是一个穿着军装制服的高挑男人，他身材清瘦而挺拔，一头长及腰背的黑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眉清骨秀、风神俊逸，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
　　他身后跟了四个卫兵，黑色的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行人呆怔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待对方停在他们面前，岑扬才看清他苍白疲惫的面容和眼下的乌青。
　　岑扬激动地喊道：“哥哥！”
　　岑朗微微打了个哆嗦，因为几日来夜以继日的工作而有些混沌的大脑都一猛子清醒了过来，悚然看向自己这个叛逆的弟弟。
　　岑扬也顾不上顾崇等人了，几步跑上前，用力抱住岑朗，把岑朗撞得往后倒退几步，被身后的卫兵稳稳扶住了。
　　岑扬比岑朗矮了几公分，凭借这几公分的优势，他把脑袋埋在哥哥肩窝里，撒娇地蹭了蹭：“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
　　岑朗面无表情地把岑扬从身上撕了下来，结果一松手，他“啪”得又粘了回去，双手搂着岑朗的腰，像只缠磨主人的大狗一样，腻腻歪歪地说：“哥哥，你看起来好累，是不是没睡好？我回去煮牛奶给你喝，再附赠一个免费的肩颈按摩，好不好？”
　　岑朗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原本是想见面就劈头盖脸先骂上一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的，但此情此景，这话说出来就非常不合适了，他哽了片刻，语气冰冷：“岑扬，不要用叠词，你已经二十一岁了。”
　　抱着他的岑扬晃了晃：“我多大了在哥哥眼里还是小孩子啊。”
　　岑朗：“……并不是，你是个成年人。跟我过来。”
　　并且已经做好了岑扬不跟他走而是选择留下来和顾崇在一起的话就直接来硬的的准备。
　　然而岑扬乖顺如小绵羊：“当然跟着哥哥走。”
　　为了不影响岑朗走路，他放开了抱着岑朗的胳膊，转而去牵岑朗的手。
　　岑朗倒吸一口冷气。
　　妈的，他弟弟被人灌了傻药。
　　他甩开一次，岑扬又不依不饶地凑上来，试图用小拇指去勾岑朗的，岑朗无奈，只得摊开手掌，将岑扬的手握了进去。一行六人转身上了通往三层的专属电梯，留下顾崇等人尚未反应过来，足足十多秒，红毛才出声道：“干，这就是岑朗啊，真带劲。”
　　那腰身，那腿，一双清冷的眼睛看过来跟带着小钩子似的，直往人心里抓。
　　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却被同伴狠狠捅了一肘子：“疯了吧你，什么人都敢想？那可是军部的宝贝，当祖宗供着的，没看见出来参加个典礼都有四个卫兵？这可不是少校的待遇。”
　　红毛嘿嘿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要怎么着他似的，我就不能跟咱们崇哥一样，靠人格魅力让他死心塌地的喜欢上我？是不是崇哥？”
　　众人笑作一团，纷纷嘲讽他痴人说梦，只有顾崇，脸上挂着敷衍的笑意，眼神却一直盯着岑扬离开的方向。
　　他本以为，岑扬已经和家里决裂了，喜欢了招过来逗逗，不喜欢了随手丢开就是，但是看今天岑朗的态度，似乎又不尽然。
　　但这也是好事，如果岑扬和岑朗、和沈家还有牵扯，他便能从这个锲而不舍的追求者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何况，他回想起岑扬的面容，心里一阵舒畅，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腻。
　　他笑了笑，对闹作一团的同伴们说：“走了。”
　　三楼包厢。
　　岑朗进门时对着身后的人放下一句“都出去”，然后便将一路粘着他说个没完的小尾巴甩到了一边，合拢包厢门。
　　岑扬猝不及防，被岑朗一推，踉跄半步，说到一半的话也被吞了下去：“……哥？”
　　岑朗盯着他，容色冷漠至极：“岑扬，你天赋不足没关系，不上进没关系，不听家里人的规劝非要去和顾崇在一起，也没关系。但是，如果你要为了顾崇返回来讨好我、讨好沈元帅，或者，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军部的机要信息，岑扬，你不要怪我不顾血缘亲情，我会送你上军事法庭。”
　　岑扬满脸的茫然。
　　岑朗进一步逼问：“监兵的事情，你告诉顾崇了？”
　　岑扬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大声反驳：“我没有！”
　　他被岑朗如此质问，羞愤与悔愧几乎将他冲垮，岑扬浑身微微发抖，脸颊涨得通红，明亮清澈的眼睛上蒙上一层水雾，短短几秒后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他哭着说：“我没有！”
　　他有心为自己辩解，但是来自于他唯一亲人的诘问实在太过诛心，他全然没有想到岑朗会用这样的恶意来揣测他，明明他的书里还夹着自己的照片，明明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是吗？
　　岑扬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他站在那里抖得厉害，整个人如同一棵在秋风里颤动的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一脚踩碎一样。
　　岑朗心里狠狠一疼。
　　是他说错话了。
　　然而，还没等岑朗道歉，就看到包厢的隔间门被一把拉开，沈恒皱眉走了出来。他四点多就到了大礼堂，将授衔仪式上的事情安排好后上楼整理制服，却听到了这一席话。
　　他这两年常在Z4星系，回家次数不多，对家里的事情只是粗略了解，只知道岑扬上了艺术学院，喜欢上了个什么人，更具体的却也不清楚了。本来不欲乱掺和，但听到岑扬哭了半天，终究没忍住，推开门走了出来。
　　兄弟二人听到声音，同时看去，沈恒看到岑扬泪痕斑驳的一张脸，心里顿时一紧，走过去站在岑扬身边，对岑朗道：“你这样，能问出什么？”
　　岑朗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微微低了头。
　　沈恒伸手按了按岑扬的肩膀：“别哭。”
　　然而这一按之下，却跟按到了什么开关一样，岑扬一个激灵，转身就扑进了沈恒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浑身痉挛，几乎背过气去。
　　沈恒身在战场多年，从来没有过被人这样亲密接触的经历，险些直接把岑扬掀翻在地，强行压制住这股冲动后，颇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将手摊开，任由岑扬抱着他哭，同时在心里想——
　　还好军装是黑色的，不然等会儿怎么见人。
　　‎
　　作者有话说:
　　刀子嘴豆腐心，美人弟控岑朗上线～

第六章 最强战力
　　岑扬哭不只是因为来自兄长的质疑。
　　还有他那三年里遭受的种种委屈、对两年的生命倒计时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这么多的情绪纠缠在他心头，快把这个从小就被沈彦之严密保护起来的没什么大用的大男孩给压垮了，于是岑朗的一个引信，直接燃爆了他的情绪。
　　沈恒的军装上别满了徽章与勋章，硌得很，岑扬跟个小猪崽一样在他胸前拱了拱，脸闷在衣服里面，憋得发出吭哧吭哧的抽噎声。
　　沈恒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犹豫了半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迟疑地把手放在岑扬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和小时候一样软。上一次摸岑扬的头发，还是他十来岁的时候，似乎是机甲概述课拿了A，兴奋地跑回家，从沈彦之到来家里维修训练室的修理师，但凡是遇到的活物，他都要给人家炫耀一下。
　　彼时刚从军事学院全A毕业的沈恒，看着满篇的机甲基础知识哑口无言，怎么也无法作到像其他人一样花样百出的夸他，只得伸手摸了摸岑扬的头发，说：“很好。”
　　细软的发丝在掌心下滑动，沈恒垂下眼帘，没忍住，又揉了一把，然后便听到房门被敲响，他的副官在外面叫他：“大校，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
　　岑扬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主动放开沈恒，自己站直了，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抱着他向来敬而远之的沈恒，还哭得人家衣服都湿了——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些水痕，不过好在衣服是纯黑色，倒也不是很明显。
　　他尴尬地拿手背蹭了蹭鼻尖，讷讷道：“对不起，大校。”
　　沈恒闻言，沉默片刻，视线扫过岑扬，只看见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顶上一个小发旋。他对着两人略一点头，便离开了包厢。房间内的兄弟两个相对而立，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岑扬不敢再上前去和他哥套近乎，低头垂手在一边站着，岑朗脸上颜色几变，最终还是问：“真的知道错了？”
　　岑扬的嘴角往下一撇，鼻翼翕动，眼看就又要哭出来，岑朗叹息一声，朝他张开手臂，立刻就被扑上来的一大只给抱了个满怀。
　　“哥。”岑扬呜咽着喊他。
　　岑朗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背，带着他到一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岑扬飞快地踹掉鞋子爬上去，像一只抱着蜂蜜的小熊一样搂着岑朗不肯松手，岑朗无奈地呵斥了两次，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只得放任了，伸长了手臂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两张湿巾，擦了擦岑扬哭得乱糟糟的脸。
　　岑扬仰着脸，乖顺地任他擦洗，就像很多年前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早上岑朗给弟弟擦脸一样。
　　岑朗的心更软了，他丢掉用过的湿巾，看见怀里的弟弟仰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泛着红，却是亮晶晶的，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
　　顾崇这个瞎子，我弟弟这么好、这么乖、这么漂亮，他居然敢不要？
　　岑朗心里窜起来一股子无名火。虽然他完全不希望顾崇和岑扬在一起，但是一想到是傻弟弟追人追不到才分开的，又觉得愤愤。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拧了一把岑扬的脸，岑扬“哎呦”了一声，却没躲，反倒朝他笑开了花，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岑朗：想杀了顾崇。
　　此刻，岑扬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看我哥……】
　　系统飞速打断他的话：【亲亲，咱们平台写骨科是要被锁文的】
　　【……哦】
　　他遗憾地咂咂嘴，又往岑朗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不过没躺多久，包厢中的实时转播屏结束待机画面，显示出楼下大礼堂的全貌，授衔仪式开始了。雄浑的帝国国歌奏起，岑朗立刻起身，肃容站在单向玻璃前面，身姿挺拔如风中白杨，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岑扬也连忙爬起来，默默站在岑朗身边，目送国旗上升到穹顶之中。
　　下方大礼堂中是整肃的军队，都是参与此次Z4星系战争的功臣，清一色的纯黑色军装，左胸别着国徽，右胸别着军团章和舰艇章，纯金色的绶带、锆石纽扣和雪白的手套是一片黑色中显眼的亮色，沈恒站在最前方，目光沉肃坚毅，面容俊美得如同一座匠人倾尽毕生所学斧凿出来的雕像。
　　开幕结束后，帝国的国王喻长青出面宣读军令委任状，除了沈恒外，这次授衔的还有两位少将、五位校官，以及数十位尉官，岑扬凝神听取的时候，眼尾却瞟见身边的岑朗微微笑了一笑。
　　他转过脸，捕捉到岑朗脸上还未完全逝去的笑意，带着些欣赏和满足，以及一丝淡淡的骄傲。
　　礼堂中，喻长青宣读完军令委任状，沈彦之亲自为沈恒佩戴上将肩章，功勋累累的老元帅，胸前挂着的军功章一共四排，最上方悬挂着帝国最高荣誉勋章，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守护神。他将绣着三个六芒星的肩章别在沈恒的肩上，如同将这他扛了几十年的国家转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沈彦之笑着退后半步，朝他行了一个军礼，沈恒同样回了一个军礼，年轻的上将挺拔飒拓，锋利如刚刚开刃的宝剑。
　　等另外的军官也完成了授衔并且宣誓后，终于等到了所有人都期待着的环节。
　　大礼堂的地面缓缓打开，穹顶也向两边分开，随着机械转动的咯吱声响，一个钢铁巨物缓缓升起。超时空重甲监兵通体银白，阳光落在其上如同水波流动，身体是标准的倒三角体型，身体和双腿的比例按照人类的黄金算法，光从外形看来便极为赏心悦目，流畅优雅的线条中包裹着强大到可怖的能量，却只能让帝国的国民感到心安。
　　欢呼声山呼海啸地响了起来，在铺天盖地的掌声当中，那钢铁巨人右腿后撤半步，缓缓单膝跪下，朝着他面前堪称渺小的沈恒做出了臣服的姿势。沈恒微微俯身，如同一只行动如风的猎豹，几个敏捷的跳跃便跳上了机甲离地四五米的驾驶舱。
　　随即，监兵站起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礼堂内空间不够，沈恒操纵监兵做了些简单的动作，即便如此，礼堂内外的欢呼仍旧一浪高过一浪，摄像机扫过观众席，众人看着监兵的目光如同奉之为神明，眼中的光芒堪称狂热。
　　“帝国最强大的机甲单兵和超时空重甲组成的最强战力，看的我热泪盈眶。”
　　返回中心区的悬浮车中，岑扬靠在岑朗身上，翻看着星网上的评论。
　　坐在对面的沈彦之心情颇好的样子，闻言调笑道：“扬扬，你前两天还说叔叔才是最厉害的机甲单兵，今天就变了？”
　　岑扬笑嘻嘻的：“我念视频底下的评论呢。”
　　沈彦之却不依不饶的逗他：“是吗，那你来说说，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岑扬明知道他在逗小孩，却还是佯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为难道：“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岑朗轻斥道：“胡说。”
　　沈彦之倒是无所谓：“哎呀小朗，你不要总是凶他，扬扬才刚回来，你好歹哄着些，别又让人给骗走了。”
　　岑朗张了张嘴，想说，他自己青春期叛逆离家出走，如今终于知道错了自己滚回来了，我不揍他一顿已经算是好的了，我还哄他？
　　岑扬吭哧吭哧地笑，眼睛转来转去，像只小狐狸，小狐狸往窗外看了一眼，从高速掠过的街景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地名：“哎，停一下。”
　　“怎么了？”岑朗问。
　　“那条街上有一家水产店，他家的虾很好，我想买一点。”岑扬道。这地方离他的学校不远，岑扬经常来这边买菜，然后跑到宿舍里偷偷做饭再送给顾崇，只是事后常常在垃圾桶里看到罢了，他都不知道买过多少个饭盒。
　　虾，车上的另外三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没想起来虾是什么。
　　岑扬补充：“今天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沈彦之嘴快于脑地说了句“好”，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说要吃饭？
　　自从营养剂被发明出来，有许多人很多年都不吃饭，甚至一辈子都靠营养剂过活，一方面营养剂方便便宜，另一方面，按照人体需求比例制造的营养剂，可以最大限度的延长人的寿命。
　　岑扬却不这么想，他吃过正常的食物后才知道，饭菜带给人的满足感绝非营养剂能带来的，那种从舌尖味蕾到心肝脾肺都幸福温暖的感觉，他一天三顿都嫌不够。

第七章 你就陪我睡一次行不行
　　岑扬跳下车跑到水产店，挑了几斤虾，正欲付钱的时候，却从后方伸过来一只手腕：“刷我的。”
　　岑扬转头看到顾崇，心里一阵败兴，“阴魂不散”四个字跳出来占据了他的脑海：“不用了……”
　　“嘀”机械收银员却不管这么多，径自刷了卡，将打包好的虾递了出来，“请慢走。”
　　五百多星币而已，却要承他一个人情似的，岑扬有些反胃，拎着虾要离开，却被顾崇拦了一拦，笑道：“岑扬，我也想吃虾了，做金沙虾球好不好？”
　　做你个金沙脑花吧！岑扬瞪他一眼：“我要回家。”
　　“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我，那我家不就是你家？”顾崇依旧笑着，伸手想去拉岑扬的手，却被半空中斜插进来的一只铁钳似的手牢牢握住。
　　顾崇抬头，却看到冰冷而漠然的沈上将正用叫人发寒的眼神盯着他，那种寒意几乎可以渗透骨髓，叫人牙齿打颤。
　　沈恒握住他的手腕，强行压了下去，然后接过岑扬手中的虾，一言未发，却已经让顾崇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下。”岑扬却没有跟着沈恒离开，正当沈恒眼里透出些不悦，想要制止他时，却看到岑扬跑过去，拉起顾崇的手，用自己的终端和他碰了一下。
　　“五百一十四，转过去啦。拜拜~”岑扬夸张地挥了挥手，跑过去拽着沈恒的袖子，拉着他离开了。
　　沈恒被他拽的快走两步，忍不住轻轻牵了一下嘴角。两人走出去几十米，岑扬回头看顾崇并没有跟上来——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沈恒面前造次，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拽着沈恒的袖子，连忙放开，还贴心地伸手帮他抚平了些微的褶皱。
　　两人继续往前走，岑扬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觉得这条路长的没有尽头，反复几次想挑起话题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了半天，终于壮起胆子，期期艾艾地说：“大校，你怎么也过来了？”
　　沈恒微微皱眉：“不要叫我大校。”
　　岑扬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上将，对不起，我忘了，还没习惯。”
　　沈恒：“……”
　　他放弃了更正岑扬的称呼：“父亲担心你拿不动。”
　　岑扬无语地看了一眼被沈恒提在手中的那一袋子鲜虾，寻思着自己虽然在感知力上算得上个废物，确也不至于娇弱至此……
　　然而一时没接上话，后面岑扬便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一路无言，沉默着回到了车里，岑扬才大松一口气。
　　好同情上将手下的人，和沈恒待在一起，压迫感实在太强，喘气都不敢喘出声音来。
　　晚上，岑扬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哼着歌儿忙活得很开心，其余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彼此无言。这种场景实在有些陌生了，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之前三人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有什么时间坐下来闲聊，补充能量更是随手灌一袋营养剂就完事，像这样坐在一起等开饭，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沈恒向来沉肃冷漠，岑朗则是一心研究、对机甲比对人感兴趣，沈彦之对着这两人半个小时憋不出一句话来，干脆起身到厨房去，去看他家扬扬。刚一走过去，就被岑扬塞了一个虾仁，他嚼了嚼，一阵鲜香从舌尖漫开。
　　“好吃吗沈叔叔？他家的虾可新鲜了，整个首都星也没有第二家这么好的虾了。”岑扬将青菜沥干，又忙着切香菇。
　　“很好吃。”沈彦之点了点头，并且趁岑扬不注意，偷偷又拿了一个。
　　岑扬把菜准备好，先炒了个冬菇青菜，香味在厨房里爆开，岑朗终于也坐不住了，起身走了过来，挤进了不算大的厨房里，而正在与他谈论监兵的液压系统的控制问题的沈恒，自然也跟了过来。
　　沈宅的厨房基本不用，面积只有十多平米，被四个成年男人塞得满满当当，岑扬只剩下一条半米宽的路可以走了，偏偏那几个人还毫不知情的样子，躲来躲去地给他让路，但就是毫无自觉性，都不知道自己碍事。
　　岑扬无语，只得缩手缩脚地继续忙活，这三位连淀粉都认不出来，他还是不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了。
　　“监兵的右腿损坏最严重，能把超时空重甲的防御外壳打穿并且损坏里面的液压传动装置，一定是乌石的电子爆裂，其他任何武器都不可能作到。”岑朗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让岑扬穿过。
　　“液压传动损坏导致平衡系统失灵，还没有完全修缮，我操纵的时候有感觉。”沈恒沉声道。
　　岑朗皱眉：“我无法完全复原参数，平衡系统要靠双腿的镜像程序完成，我调试了很多遍……这是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盘子。
　　厨房的流理台实在满的没地方放了，岑扬看这三个人在这里聊天也是闲着，干脆把无处可放的盛着虾的盘子塞给了岑朗：“哥哥，帮我端一下。”
　　岑朗：“……哦，我调试了很多遍，这是模拟出来最接近的一个，误差在0.8％左右，还是太大了。”
　　沈彦之捧着一块冬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片刻，道：“操纵机甲时，0.1％的不同都会导致指令的大幅度变化，0.8％的不对称还能让监兵站起来，换了我也不一定能做到，沈恒，你做的很好。”
　　刚被帝国元帅夸了“很好”的上将大人，看着岑扬手里的蒜瓣和已经被占满了手的沈彦之、岑朗，很识趣地摊开双手，让岑扬把那一把白白胖胖的大蒜倒进了他的掌心。
　　等对于监兵的讨论接近尾声的时候，岑扬的晚饭也终于做好，四人在久不使用的餐厅做好，散发着有人香气的食物被一一端上了桌，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三个多年没有正经吃过饭菜的人也被这不同于营养剂的绝佳体验给俘获了。
　　一时之间，餐厅中只剩下碗筷的声音，岑扬吃得不多，很快就吃了个八成饱，抬起头一看，发现自己虽然坐在靠边的位置，但桌子上的四盘菜不知何时都已经向自己这边聚拢过来，可以说是推到他面前了。
　　岑扬心里微微一暖，将碟子往外推了推，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自然是肯定的答复，岑扬笑得一脸满足，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然而岑朗却突然意识到：“你为了顾崇学做饭？”
　　沈彦之和沈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沈彦之的脸色，大有岑扬一点头就直接推平皇庭的架势。
　　岑扬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馋。”
　　紧绷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岑扬小心地看了看几人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就，其实我还是……”
　　“砰！”
　　岑朗直接摔了筷子。
　　岑扬一秒怂，诚惶诚恐道：“哥，哥哥，你吃饭，吃饭，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是说其实我还会很多菜，以后做给你们吃啊，哈哈。”
　　岑朗眼锋如刀，凌厉地扫了岑扬一眼，才继续吃饭。
　　岑扬默默咽下后半句“其实我还想先跟顾崇在一起一段时间伺机报复一下”，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出来了。
　　还是不说为好。
　　饭后，沈彦之和沈恒有军部的事务处理，岑朗去工作室继续研究，岑扬一个人无所事事，跑到岑朗那里捣了一会儿乱，被轰了出来，又在沈彦之的书房里消磨了半晌，用文件夹搭了个两米多高的塔，终于犯了困，回去洗漱睡觉了。
　　他闭着眼睛，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困乏的厉害，但依稀感觉到床头的灯还开着，那光线有些亮了，晃得他睡不安稳，可他又实在是一放松就要睡迷糊过去的状态，怎么也支使不动自己的手臂。
　　突然间，光线暗了。
　　有人轻轻压了压他的被角，轻声责备：“把霍铭彦的调任令弄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害我找了好半天，比小时候还调皮。”
　　岑扬迷迷糊糊的，哼笑了一声。
　　沈彦之也笑，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岑扬被门打开的声音惊醒，却依旧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
　　很轻的脚步声到了床头，岑扬微微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属于岑朗的一阵清凉如秋雨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久到岑扬快要忍不住真的睡着了的时候，才慢慢弯下腰，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哥。”岑扬心里一动，在岑朗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拉住了岑朗的袖子。
　　岑朗有些尴尬：“你没睡？”
　　是要骂人的节奏。
　　岑扬赶快使出撒娇大法，伸出双手抱住了岑朗的脖子：“你陪我睡.”
　　“……你几岁了？”
　　“哥，”岑扬委屈地眨了眨眼，困意朦胧的眼睛上蒙着薄薄的一层水雾显得眸子格外水润清透，“我知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但是你就陪我睡一次行不行？就这一次。我好想你。”
　　岑朗沉默片刻，推了推他：“里面去。”
　　岑扬欢天喜地地滚进了床里面，Nanf然后满足地抱住了躺下的岑朗，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今天晚上大家都能睡个好觉了。
　　岑扬闭上眼睛，唇角还挂着笑意，渐渐陷入梦乡。
　　而被这个自己几乎想要放弃的弟弟抱住的岑朗，却睁着眼睛，一时无法入眠，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想到儿时的种种，一直之间感慨万千。
　　深夜，岑朗终于有了些困意，他合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却灵敏地捕捉到了外面的一些细微声响。
　　有人在外面？
　　这里是首都星的中心区，岑朗并不担心安全问题，几人的房间又都各自带了卫生间，所以也不会是路过，岑朗凝神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心里猜测，大概是沈彦之上来看一看吧，和自己是一样的。这个养父，待他们兄弟二人实在是很好了。
　　他彻底睡熟了。

第八章 看完就扔了吧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了岑扬一个，岑朗早已去了军部。岑扬在床上滚了两滚才爬起来，洗漱后下楼。今天是周一，学校里还有课，虽说这几年他也没有正经的学习过，但学还是要上的，　　艺术学院的学制是三年，过几个月他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的去向，岑扬还没什么头绪，但两年的生命倒计时摆在前面，岑扬暂时还不想考虑自己那不一定有没有的未来。
　　下楼之后，他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沈恒。
　　对方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穿一身纯黑色制服，膝上摊着一本仿真书，听到楼梯传来的声音时抬头看他一眼，岑扬情不自禁地站得直了一些：“上将早上好，你……您没去军部吗？”
　　沈恒合上书，简明道：“先去洗漱吃早饭，等下我送你去学校，顺便开通一级权限。”
　　在对方强势的语气下，岑扬乖乖服从：“好的。”
　　他麻利地洗漱完，喝了一袋牛奶味的营养剂，然后跟在沈恒身后出了门，在他们离开之后，机器人管家将沈恒刚才在看的那本仿真书拿起来，识别到书的主人之后，收回了沈恒的书房。
　　——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着《机甲液压传动系统的转矩控制》
　　悬浮车停泊在沈宅前门的道路上，纯黑色的流线型外壳都经过了精钢加固，可以抵御军用机甲的二十次全力攻击，检测到主人走近，悬浮车车灯闪烁，后门自动上扬，露出里面宽敞空间和真皮座椅。
　　两人坐进去之后，悬浮车升起，朝中心区的安全总署驶去，沈恒则打开控制面板，修长的十指在上面点击，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当今的机甲，尤其是战斗机甲，都是以指令式为主，沈恒作为当今机甲单兵的翘楚，无论是感知力、体力还是反应速度和手速，都优越到了可怕的程度。
　　正当岑扬看着沈恒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突然朝他摊开手掌：“手。”
　　岑扬一愣，看着沈恒朝他伸出来的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突然心脏有点不争气的加速跳动了起来，脑子一抽，将自己的手掌覆盖了上去。
　　柔软而带着韧性的手落在自己掌心的时候，沈恒停下了右手的动作。
　　两人对视片刻，沈恒漠然地拎起岑扬的手腕，把植入了ID卡的皮肤往感应区怼了一下。
　　“嘀，信息录入成功。”
　　沈恒放开岑扬的手腕，声线毫无起伏：“以后这辆车给你。”
　　岑扬：“……”
　　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那……你用什么？”
　　“军部会给我配车。”
　　好，又没得聊了。两人一直沉默到中心区的安全总署，一下车就看到总署的负责人热情洋溢地出来迎接他们，沈恒很快地给岑扬办理了一级权限，并在担保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沈恒再要他的手的时候，岑扬乖乖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中心区本应只有军部要职人员才能拥有的一级权限，被录入了岑扬的ID。
　　这下岑扬可以自由进出中心区了，本以为沈恒要自行离开，没想到两人还是一起上了车，一起向艺术学院的方向去了，岑扬在车上如芒在背地坐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上将，你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应该很忙吧。”
　　沈恒看着他，淡道：“这里只有一辆车。”
　　你让我跑着去吗？
　　岑扬：“……”
　　淦，他这一天天的是在说什么啊？
　　好在悬浮车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几分钟就到达了艺术学院外，正赶上第一节课上课，校外许多外形酷炫的悬浮车停泊，家世不凡的年轻人们背着包三三两两往学校里走。
　　只有其中两辆，是平平无奇的纯黑色，和那些在阳光下色彩明亮的有些炫目的悬浮车相比，甚至有些朴素了。
　　一个开艳红色悬浮车的年轻男孩一边将单肩包甩在肩膀上，一边和同伴小声嘀咕：“怎么还有人挑这个颜色和型号？跟我爸坐的似的。”
　　同伴嘲讽道：“你爸可坐不上，这车爆裂弹都打不穿，估计是皇室的人送我们的公主殿下来上学了。”
　　两人同时发出了笑声。
　　这时，两辆泊得很近的悬浮车双双落地，岑扬下了车，和沈恒道别之后，一转头就看到了从另一辆悬浮车上下来的喻汀。
　　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笼着一层淡淡的晕光，面容温和雅秀，看到岑扬后露出一个浅笑：“扬扬，又见面了。”
　　岑扬连忙道：“大殿下。”
　　喻汀道：“不用这么叫我，我虚长你几岁，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岑扬依言道：“喻汀哥。你来这边做什么？”
　　“来送我妹妹上学。你应该不认识她，她是钢琴系的，比你小两届，今年一年级……沈上将。”
　　听到岑扬喊“大殿下”的时候，车里的沈恒便也下了车，此刻对喻汀一点头：“殿下。”
　　喻汀笑着说：“沈上将也来送弟弟上学吗？”
　　没等沈恒答话，突然间传来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你就是岑扬？”
　　三人一起看向喻汀身后的悬浮车，车里走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同样是一头金发，她的面容更加明艳妍丽，漂亮的有些逼人，她穿一身款式繁复的浅粉色连衣裙，对着岑扬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迈步便走。
　　喻汀有些严厉地喊住她：“喻淙，你像话吗？”
　　当今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喻长青唯一的小女儿喻淙，闻言不屑地昂起头，大踏步离去。
　　喻汀歉然道：“对不住，家里把她宠的不成样子了，我回去会好好教育她。快八点了，扬扬，你也快点去上课吧，不要迟到了。”
　　岑扬被喻淙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闻言点点头：“好，那喻汀哥，沈上将，我就先去上课了。”
　　不知道为什么，岑扬总觉得沈恒的眉头似乎轻轻地蹙起了片刻。
　　喻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等下，这个给你。”
　　他从车内的恒温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质手提袋：“我母亲做的点心，我记得当年你很喜欢吃，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口味有没有变化，你拿去尝一尝。”
　　糕点散发出馨香诱人的味道，隔着袋子和纸盒都可以想象到里面的食物是如何的松软香甜，岑扬早上只喝了一袋营养液，见状立刻没出息地妥协了，伸手就想去拿，但好歹还知道沈恒在身边，手都伸出去了一半，却还可怜巴巴地用目光征询了一下沈恒的同意。
　　沈恒被他那副馋样弄得不忍直视地偏过头，轻轻颔首。
　　岑扬立刻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对喻汀道：“谢谢喻汀哥，谢谢王后陛下。”
　　喻汀依旧挂着温文的笑：“快去吧。”
　　待岑扬离开后，喻汀和沈恒双方互相点头致意，便都返回了各自的悬浮车，一个往皇庭去，一个往军部去了。
　　岑扬在第一节美术史的课上偷偷干完了一袋子小蛋糕，果然是绵软可口，他吃得十分满足，正准备倒倒纸盒看里面还有没有剩下的糕点渣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教室里一阵骚动。
　　怎么了？岑扬疑惑地抬起头，随即神色一变。
　　教室正前方的三维立体大屏幕上，本来播放的是地球纪元的雕刻文化，此时却变成了一段视频。
　　教授一头雾水的操作着电脑，但那屏幕似乎已经不受电脑的控制，径自将视频打开，这看起来是一段用微型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岑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幕原来是被录下来了的，　　那应该是去年顾崇生日时候的事情，视频从他抱着一大袋东西试图进入顾崇的专业教室开始，他对钢琴系教学楼的保安说尽了好话，点头哈腰地祈求对方放他进去，等保安将他的东西全部翻检过一遍之后才得已上楼。
　　岑扬偷偷跑到顾崇的教室，找到他的位置，然后将一个手工制作的精致礼盒拿了出来，盒子刚才被保安拆开，他又重新包装了一遍，然后和一封信一起，珍惜地摆放在了顾崇的桌子上，再悄悄离开。
　　时间快进到钢琴系有人进来，第一个进来的人一眼便看到了顾崇桌子上的礼物，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呼朋引伴地叫同学们过来看，他们径直拆开信封，将信件传阅，同时大声嘲讽着还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信息的人，岑扬准备的礼物也被拆开分享。
　　而视频最后，姗姗来迟的顾崇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看完就扔了吧，要上课了。”
　　岑扬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接无视了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
　　下一段还好，是顾崇和他的朋友在前面走，岑扬默默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的画面，只不过在走过一扇非自动玻璃门时，前面的人直接松开门把手，走在最后的岑扬双手提满了东西打不开门的样子有些狼狈就是了。
　　还有下一段……
　　岑扬看着这些视频，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在想，原来站在第三人的角度上，那时候的自己，有这么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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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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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要么你把头发剃掉
　　折腾了许久依旧拿投屏毫无办法的教授放弃了努力，打开个人终端给总务处发出语音通话，等待通话接通的时候，他朝教室里已经喧闹起来的学生们道：“各位请安静！”
　　没人理他，他们对着屏幕上被顾崇毫不客气拒绝的岑扬发出了肆意非常的笑声。
　　岑扬也轻轻牵了牵唇角，他扯了一张纸巾在刚吃过糕点的嘴唇上印了印，然后拎起书包，起身离开了教室。
　　路过其他教室的时候岑扬往里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所有的屏幕上放映的都是同样的内容。岑扬心里有了数，径直往学校总控室的方向走去。
　　总控室在学校背靠的后山山脚下，是一座二层小楼，岑扬不紧不慢地走到的时候相关负责人已经赶到，聚拢在多媒体控制室外议论不停，岑扬听见有人焦灼道：“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啊！”
　　其中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严厉道：“你们是怎么看守总控室的？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让学生随便进去，这次只是控制了投屏，下次呢？”
　　“对不起主任，”一个矮个男人连连道歉，“我今天迟到了一会儿……我下次一定注意！”
　　“别说这些废话，快点把门打开！”
　　“来了来了。”一个小型安保机器人被叫了过来，扫描过门锁之后，机器人一板一眼地汇报：“内置八位密码锁，建议爆破拆解。”
　　得到主任的应允后，众人后退半步，矮个男人对门内喊道：“同学，快点把门打开，否则我们要破门了，你们这种行为是要记大过的！”
　　里面传出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夹杂着细碎的话音，听在岑扬耳中，略微有些耳熟，但他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而门口的众人等了几分钟，见门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便给机器人下达了指令：“破门！”
　　一声巨响，烟雾升腾，控制室的铁门被轰开一个大洞，里面响起尖叫和埋怨的声音，待到烟雾散去，岑扬探头一看，见到一抹淡粉色的连衣裙和一头金色长发，容色摄人的女孩正皱着眉掩住口鼻，不悦地看向外面，狠狠地剜了主任一眼。
　　喻淙？
　　不只是岑扬，其他人也认出来了，主任一愣，随即对那个矮个男人吩咐道：“还不快把投屏修复好！今天之内写一篇检讨交给我，因为你监管不力，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给学校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你肯定要担责的，具体怎么处罚，等校董决定吧。其他人也都不要挤在这里了，都回自己岗位上去，散了散了。”
　　等人们各自散去，他才将目光转向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殿下。”
　　喻淙轻笑一声，傲慢地扬起了头，其他几个与她一道的女生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在你推我我推你的笑闹着。
　　主任最终赔了个笑：“殿下，您这样，学校也很难做的。”
　　“有什么难做的，”喻淙嗤笑一声，“我干什么了？是我逼岑扬去对顾崇死缠烂打的吗？是我让他去找顾崇告白的吗？是我让他去当小三的吗？”
　　主任哑口无言：“……不是。”
　　“那是我让顾崇看不上他的喽？是我让顾崇当众拒绝他，把他的情书和礼物分给大家看？”
　　主任冷汗都要下来了：“……也不是，但是……”
　　喻淙理所应当道：“所以喽，我就是把他做过的事录下来然后放出来而已，我做错什么了？”
　　主任哑然，片刻后才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影响总归是不好的，以后还是要注……”
　　“该注意的是我吗？”喻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主任的话，“你不去找做出这些事的人，来找我？”
　　主任彻底哑火，卑躬屈膝地道歉：“是我想错了，殿下，实在抱歉……”
　　“找谁，找我吗？”站在一旁看够了好戏的岑扬从拐角处转出来，出声道。
　　主任看到岑扬的一瞬间是有些心虚的，但也不过片刻，他便飞速在身份煊赫的皇室公主和与家里闹翻的元帅养子之前做出了选择：“同学，你来的正好，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虽然你们都已经成年了，有自由恋爱的权力，但是把你这种不正之风带到校园里也是不对的。”
　　岑扬冷笑一声，扬起手腕，个人终端上摄像机的红点一闪一闪，显然是在录制中，他理都没理主任，径直对喻淙说：“啧啧，皇室的劲爆新闻啊，没有想到平日在民众面前温柔谦和的小公主，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喻淙脸色一变：“你敢？！”
　　“公主殿下，”岑扬把这四个字读出了浓重的嘲讽意味，“这个学校里如果还有一个人敢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那就是我，你信吗？”
　　“你……”她咬牙道，“你卑劣！”
　　“我卑劣？”岑扬笑了，“殿下，我只是把你做的事情公布出来而已，我有什么卑劣的？是我逼你偷闯控制室的？是我逼你放视频的？是我……逼你喜欢顾崇的？”
　　“我没有！”喻淙几乎是立刻反驳。
　　这没什么难猜的，岑扬敢说，在钢琴系里抓十个人出来，至少有一个对顾崇有好感，剩下九个也都看过顾崇的演出。撇去他的人品不谈，顾崇的钢琴水准是无可挑剔的，这种古老的乐器在他的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当今帝国，他是音乐领域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岑扬晃了晃手腕：“录像送去公布之外，我还要控告你侵犯我的隐私，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去偷拍别人，真不觉得变太么？”
　　“这些不是我拍的！”喻淙大声道，她指着身边的几个女生，“我才入学一年，我怎么能拍到！这都是她们给我的！”
　　被她指证的几个女生这下全都慌了神，推搡着不愿意承认，岑扬耳畔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嘎嘎乱叫，吵得他头晕，于是厉声道：“安静！”
　　“要是你们多少还要点脸面，不想身败名裂，也不是没有办法，”岑扬道，“你们既然有我的视频，想必也有其他的视频吧？”
　　半个小时后，原本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正常教学秩序的学院，又发生了另外一阵骚乱。
　　今天的投屏实在是热闹，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刚放完了岑扬的坎坷情史，就又放出了顾崇的情史，不过顾崇的就不能用“坎坷”来形容了，非要用个词的话，那大概也得是“风流”。
　　连默默关注了他三年的岑扬也没有想到，把顾崇的女朋友和男朋友一一细数出来，竟然能达到数十之数，学院里的同学自不必说，还有钢琴比赛上的露水姻缘、娱乐圈里的男女明星、甚至几个钢琴系的老师，其中一个平日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教授正坐在投屏下给同学们上课，见状几乎是落荒而逃……
　　其中颇有几个很是出名的角色，每一个出来，都会引起一阵啧啧感叹。
　　岑扬坐在控制室里，主任和喻淙等人就站在他身后，他一边看一边扪心自问，我要是岑朗，这弟弟我还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　　岑扬摇头感慨。
　　主任颤声道：“行了吧？”
　　这一番折腾下去，他不敢确定自己的职位还能保住，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他刚才趁着几个女生找视频的功夫，已经偷偷发讯息给了校长和喻淙的紧急联系人喻汀，至于岑扬的紧急联系人，是个空号。
　　岑扬收回目光，颇有些遗憾，这些视频放出去，对于顾崇来说顶多算个私德有亏，估计会影响一些风评，但实质上的伤害不会太大，毕竟他的实力放在那里。古来哪怕是伟人，私德有亏的也不在少数，一个“私”字就注定了不会是什么大的阻碍。
　　……这还不够。
　　他转头，对喻淙道：“你不该有点什么表示吗？”
　　喻淙白着脸，视线刚刚从视频中挪下来，刚才找视频的时候他们就看到那几个女生的终端里都有许多她们和顾崇的亲密照片，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显然是被几个顾崇的前女友当枪使了。
　　她说：“什么表示？你还要干什么？”
　　“你给我道歉，要么，要么……”岑扬是努力想给喻淙出个选择题的，但是这个题目不是很好出，他费力地思索了片刻，才给出了一个和道歉势均力敌的选项，“要么你把头发剃掉。”
　　“什么？”喻淙懵了，随即难以置信道，“岑扬，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岑扬耸了耸肩：“我让你选呢，你这一头金发挺漂亮的，是我的话我也不想剃掉，那你就道歉啊。”
　　“你做梦……哥！”喻淙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冲着岑扬身后大喊，“哥，这个人威胁我！他还要剃我的头发！”
　　喻汀？
　　岑扬猛地回过头，刚才还带着一抹冷笑的面容迅速收敛，转眼间眼里就汪出一层泪水，像一只被人抢了松子的小松鼠，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声音里都软乎乎可怜兮兮的：“喻汀哥……”
　　带着校长和几个校董匆忙赶到的喻汀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了。

第十章 免得你再被人一袋点心骗走
　　皇室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分别是大皇子喻汀，二皇子喻温和三公主喻淙。根据如今采用的长嗣继承制，第一顺位皇储是喻汀，第二是喻温，如果以后喻汀有了孩子，喻温的继承顺位还会后延。
　　喻汀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但是比他还小一岁的喻温，却早早就知晓了，并且对“抢”了他皇位的哥哥存在一些隔阂，事事争先，要强的很，一点都不可爱。至于被父亲宠坏了的妹妹喻淙，从三岁起就会尖叫着往人脸上摔东西，就更不可爱了。
　　所以，对于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岑扬，他才会记了很多年——白皙清秀的小男孩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胖乎乎的小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一双圆溜溜的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吃的鼓鼓的腮帮子，被大人叫到的时候因为嘴巴塞满了说不出话，便眯起眼睛甜甜的笑，这才是他心里理想的弟弟的模样。
　　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喻汀，收起思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客观公正：“高校长，劳烦先把事情经过和我说清楚吧。”
　　高校长也是刚来，只得把主任又推了出来，主任的眼神来回逡巡一圈，轻咳一声：“殿下，是这样的……”
　　“客观描述。”喻汀温和但决然地补充了一句。
　　“……好。”
　　他说完之后，喻汀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发话，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喻淙耐不住性子，带着哭腔喊：“哥！”
　　喻汀被这一声喊得深吸了一口气。
　　军部掌握着军权，在尚不算安宁的年代，军部的声望极高；而议会通过选举产生，是重要的民众声音的来源。至于皇室，虽然拥有一台超时空重甲，但从功能上来说，更多的是凝聚国家力量的重要象征，精神意义重于实际意义，因此，三方当中，如果谁最经受不起形象受损的打击，那非皇室莫属。
　　作为第一顺位皇储的喻汀，从小就被按照这个要求培养，温和、优雅、亲民、低调，而这个妹妹……
　　喻汀道：“喻淙，道歉。”
　　喻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大哥，直到对方强硬地说：“高校长，对不起，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喻淙我会带回去，先停她半个月的课程吧。”
　　高校长连连说不敢，喻汀转过头，对喻淙严厉道：“还不道歉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当着全国民众的面给扬扬道歉？”
　　喻淙的眼里迅速浮上泪水，但又敢怒不敢言，咬着牙说了句“对不起”，便偏过了头去。
　　喻汀歉然对岑扬道：“扬扬，对不起，喻淙我会带回家去教导，改天我再登门道歉。”
　　“不用不用，”岑扬连忙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喻汀笑了笑，坚持道：“要的。糕点好吃吗？好吃的话我去的时候再带给你。”
　　岑扬点点头，还没说话，喻淙便大声质问：“你把母亲给我做的糕点给他？”
　　“不是你的，”喻汀道，“我把我那份给了扬扬，不会把你不要的东西给他。”
　　岑扬闻言露出一个笑：“谢谢喻汀哥，很好吃，那个白色的方方的牛奶味的最好吃，我还想要。”
　　同时，他敲了敲久不作声的系统：【生命值有波动吗？】
　　系统很快答复：【亲亲，没有检测到生命值波动】
　　是喻汀对他的好感还没有触发生命值上涨的阈值，还是喻汀也不是所谓的“男主”？岑扬心里微微有些焦虑，这个系统实在太没用，他读取不到对方的好感度，简直是海里捞针地在找那个“男主”。
　　男主……
　　一想到这个词，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还是那个冷漠而强大的身影。
　　喻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岑扬的头发：“好，我下次带给你。”
　　又和校长客套了两句，喻汀便带着喻淙离开了，岑扬也走出了办公室，将那些探究的视线甩在身后。
　　之后的几天岑扬照常上下学。喻汀没有食言，在周六下午登门拜访，还带了礼物和上次提到的糕点，沈彦之和沈恒在家，岑朗去了军部，因此三个人招待了喻汀，待他走后，沈彦之才问岑扬：“有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家里？”
　　岑扬伸出舌尖，把唇角的碎渣勾进了嘴里，笑着说：“小事情嘛，你们都这么忙，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沈彦之皱着眉头，“什么叫添麻烦？这又不是你找别人的麻烦，其他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忍着，我这大元帅当得憋不憋屈！”
　　岑扬心里一暖，正想扑进沈彦之怀里撒娇，却突然被塞了一张纸巾，他疑惑地看着沈恒，对方言简意赅道：“嘴角。”
　　“还有东西？”岑扬忍不住又想去添，沈恒却突然加重语气：“……擦一下。”
　　“哦，好。”岑扬立刻乖乖地擦擦嘴角，然后将纸巾扔掉，欢欢喜喜地靠在了沈彦之的肩膀上，乖得像一只猫崽。
　　沈彦之拍了拍岑扬的背，对沈恒道：“跟他们校长说一声，把我的联系方式录进去。”
　　沈恒一点头：“是。”
　　岑扬以为所谓的“跟校长说一声”就是给他们的高校长打个电话，然而周一再开学的时候，沈恒开着军部新配给他的、上将规格的悬浮车，一路到了校门口都没有停，而是驶入了车辆禁行的校内，直接停在了学校行政楼的楼下，然后被几个校董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那辆用了军部牌照的悬浮车是来送谁的，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一时之间，岑扬在学校里的日子突然好过了很多，议论的人只多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说半句闲言碎语了。
　　大家都以为沈恒是来给岑扬撑场子的，只有岑扬知道，沈恒来这一趟，不仅录了个联系方式，更拿走了他积压三年的成绩单，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在餐桌上，吃完了岑扬亲手做的晚饭之后，撤下碗碟擦干净桌子，那一沓成绩单就被一张一张摊开，三人细细观察，啧啧称奇。
　　沈彦之说：“扬扬，我都不知道，原来成绩是有F的。”
　　岑扬惭愧的低下了头。
　　沈彦之拿着一张成绩单抖了抖：“从沈恒这我从来没看见过A之外的评级，小朗呢，二年级的时候选修了一门超纲的导论课，拿了B，之后三年每年把这门课修一遍，每年拿一个A，扬扬啊……”
　　岑扬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家里。
　　“他不适合艺术学院而已，”一直没有发声的沈恒却突然道，“工程图学，他得了B。”
　　工程图学，一般是建筑系学生修的课程，岑扬却选来做了选修，这大概也是唯一一门艺术学院和军事学院有重叠的课程——机甲制造师看图纸，也需要用到这门课上的理论知识。
　　房间里突然静了一静，沈彦之看着岑扬乱七八糟的专业课成绩，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扬扬，等今年毕业了，就来军事学院读书吧。”
　　帝国的高等教育可以自选，拿多个学位的比比皆是。但岑扬却垂下头，勉强笑了笑：“沈叔叔，我学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的感知力只有D级，我开不了机甲，也做不了机甲制造师。”
　　“你可以做我的助理，可以在军部做制造其他武器的机械师。”岑朗道，“军部感知力不到B级的人很多，一样可以做出很出色的成绩。”
　　……但永远也不会比天生优越的高感知力人群更出色。
　　“哥，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岑扬强压着难过说道，“我记得的，小时候你一直跟我说，我们以后会成为一双像父亲他们一样出色的双子星，我做机甲单兵，你做机甲制造师……但是我开不了机甲，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是我弟弟，”岑朗沉默片刻才说，“什么样都是。我没有想到小时候说的话会给你这样大的压力，扬扬，对不起。”
　　“真的吗？”岑扬眼里弥漫起来一层泪水，犹豫不定地看着岑朗。
　　“当然。”岑朗答的很快。
　　岑扬看着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哥，抱抱。”
　　岑朗张了一下嘴，似乎又想训斥他，但最终咽了下去，朝他张开手。
　　岑扬抱了抱岑朗，眼睛里的泪水有点兜不住了，他觉得有点丢人，没多久就说自己困了，跑回了楼上的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房门被敲响，岑扬以为是岑朗，迟疑着拉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沈恒。
　　“沈上将？”岑扬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这个家里，他接触最少的人就是沈恒，当年他被接过来的时候沈恒才十六岁，就已经在千禧之战中临危受命，接管了第一军团以及超时空重甲监兵，此后忙于学业和外派任务，两人见面极少，即使见了，对于冷漠的沈恒，岑扬也不敢贸然接近。
　　他来做什么？
　　沈恒将手里端着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家里新聘的厨师，做的点心看合不合你口味。”
　　本来是做饭后甜点吃的，没成想对话一路跑偏，竟然把岑扬给弄跑了。
　　岑扬惊讶地捏了一块奶糕：“怎么突然请了厨师？”
　　“免得你再被人一袋点心骗走。”沈恒说完，将托盘递给岑扬，转身离开了。
　　“……啊？”
　　岑扬迷惑。

第十一章 勇敢扬扬
　　甜食能让人的心情变好，岑扬吃完了几块小蛋糕，沮丧的心情好上了不少，他将托盘放在门外，静静立在走廊角落里的机器人慢慢滚着小轮子移动过来，将托盘收走了，顺便放下了一杯解腻的冰镇柠檬水。
　　“谢谢。”岑扬摸了摸机器人蛋形的光脑袋。
　　机器人脸上的显示屏出现了LED灯组成的笑脸，用没什么起伏的电子音说道：“沈恒给您留言：睡前刷牙”
　　岑扬心里微微一震，他回到房间合上门，背靠着门板，再次读取了一遍生命值。
　　依旧是毫无波动。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岑扬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好的地方在于，面对眼前的困局，他大概有了个突破点——就先从沈恒开始吧！攻略起来有些难度是真的，但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下嘴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就沈恒这个配置，是男主的概率真的很高。
　　岑扬打定了主意，彻底把谷底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他信心满满地一握拳：“没有撩不到的上将，只有勇敢的扬扬！”
　　隔着几层楼板，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入睡的沈恒，突然打了个喷嚏，感到后背有些发冷。
　　第二天早上岑扬果真在家里吃到了早饭，聘请的厨师是一个胖胖的阿姨，眉眼慈和，说话带笑，她将一盘三明治放在岑扬面前，松软的面包里夹着青翠欲滴的生菜、煎的焦黄的鸡蛋和鲜香的培根，让人很有胃口。
　　“你先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在餐桌旁边坐下。
　　岑扬咬了一大口，毫不吝啬地对她大加赞赏：“好吃！味道很棒！煎蛋的边很焦，我喜欢这样的。”
　　阿姨更高兴了：“那就好，这个袋子里是给你带的午饭和零食，有肉松饭团、甜汤和曲奇饼，你带去学校吃。”
　　她将一个印着奶牛花纹的保温袋放在桌子上，岑扬打开闻了闻，又夸了一遍阿姨的厨艺，直叫她心花怒放，笑个不停。
　　吃完了三明治，又喝了一杯牛奶，岑扬便背上书包拎着午饭去上学了，这天上午只有一节文化通识课，之前是岑扬费尽心思，花了许多钱和其他同学换了课，才能和顾崇一起上课的，放在以前，这会是他难得的与顾崇接触的机会。
　　但是在现在，他就有些头疼了。
　　岑扬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思索如何处理他与顾崇的关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突然感受到脖颈处一阵热风吹拂过，他顷刻间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谁？！”
　　“还能是谁，你男朋友啊，宝贝。”顾崇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轻佻道，“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在闹什么脾气？”
　　岑扬浑身都毛了，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推开：“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周边来往的学生很多，顾崇没防备被这么一推，愣了片刻，随即眉梢眼角浮上一层怒意：“岑扬，你使什么性子！”
　　岑扬笑了笑，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没使什么性子，我追你是因为得不到你，现在到手了，发现没什么意思，不想要了，就这样。”
　　正值课前十分钟，校园的林荫道上人流密集，许多人闻言都禁不住停下步子好奇地往这边打量。顾崇自出生以来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窘境，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岑扬笑容更深：“怎么，你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我这么对你就不行吗？”
　　“你在报复我。”顾崇目光沉沉。
　　“也不能这么说吧，”岑扬无所谓道，“你并不值得我去花时间报复，好玩罢了。”
　　“你！”顾崇大怒，大步冲上前来握住岑扬的手臂，岑扬猛地一甩，却没有甩脱，眼看就要被他脱去旁边的空教室，岑扬心一横，空着的手拽起保温袋，狠狠往顾崇身上砸去！
　　哗啦一声，保温盒的盖子散开，里面的甜汤倾泻而出，混着砸散了的肉松饭团和掉出来的曲奇饼干，稀里哗啦的盖了顾崇一身。
　　岑扬：“……”
　　早知道这盒子能被砸开，他应该朝顾崇的脑袋砸的，节目效果就拉满了。
　　即便头上没有，顾崇也足足在原地僵硬了四五秒，期间岑扬用余光瞄到，许多人举起了个人终端，悄悄的拍照留念。
　　岑扬试着扭了一下手腕，没有挣脱，相反，他的动作唤回了顾崇的神智，对方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缓缓流淌的甜汤，英俊的脸都扭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表情。
　　顾崇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是你。昨天的视频也是你放的，岑扬，你敢这么对我。”
　　“什么视频？”岑扬一改之前唯唯诺诺像个鹌鹑的模样，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是说我那些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跟在你身后的视频吗？我放出来是为了什么，博同情吗？”
　　顾崇只想到自己的风流史，被岑扬提起才想起，在那之前还循环播放了岑扬的故事，他怔忪一瞬，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说到底，还不是在怪我没有早点答应你。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吃醋了吗？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有了，只有你一个人。”
　　岑扬简直要笑出声了：“顾崇，麻烦你站远点，我眼里放不下你这张大脸了。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就是想追过来玩玩，追到手发现东西不怎么样，还脏得很，拿在手里都嫌不干净，所以我……啊！”
　　顾崇手下猛然发力，死死握住了岑扬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他的腕骨，岑扬脸色一白，忍不住痛呼出声，顾崇闻声回神，看到脸色苍白的岑扬，心里一痛，立刻便放开手：“对不起……”
　　岑扬哪会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一挣脱立刻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顾崇的腹部：“你他妈想把我手腕掰断吗！”
　　……
　　十分钟后，学院里上课钟响起，岑扬和顾崇并排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一个手腕上淤青一片，一个……一个刚从治疗仓里坐起来，虽然用了镇痛的药物，依旧脸色惨败，冷汗涔涔。
　　那一脚可是实实在在踹在了他的胃上，顾崇当场就疼的摔倒在地缩成一团了。
　　校长头大如斗，一边是学校里这一届的最优生，王后陛下亲妹妹的儿子，另一边是军部最高首领家里的宝贝，他一点也不希望再在自己办公室楼下看到军部的悬浮车。
　　这两边，他一个也不敢惹。正当校长打算想个办法和稀泥的时候，捂着胃的顾崇却先出了声：“校长，这是我们的私人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就不打扰你了。”
　　校长精神一振，求之不得，连忙期盼地看向岑扬：“岑扬同学，我看也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没有必要惊动家长，你觉得呢？”
　　岑扬看了顾崇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上课了。”
　　“等等，”顾崇突然道，“你手上还有伤，用治疗仪处理一下吧。”
　　“对对，”校长连忙道，“我去拿治疗仪。”
　　“不用了。”岑扬摆摆手，拎起书包，径自离开了办公室。
　　顾崇看着他的背影，失神片刻，眼里又慢慢聚起一股狠意。校长宁可得罪自己也不敢处罚岑扬，看起来，沈彦之依旧对岑扬盛宠不衰。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顾家空有个皇室的华丽外壳在，实际上因为千禧之战那件事，被架空在权力中心之外太久了。
　　等顾崇也离开了办公室，校长才长吁短叹地与教务主任抱怨：“岑扬这是怎么了，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要翻天了不成？”
　　教务主任脑海中闪过年轻人清秀俊彦的面孔，不由得替他说了一句：“实在是公主和顾崇做的过分了些。”
　　“这些祖宗我一个也惹不起，”校长烦躁道，“顾崇和岑扬今年就要毕业了吧？快走了吧？”
　　教导主任想了想：“是的，都是今年毕业，马上就是毕业舞会了，然后是五月份的毕业考核，考核通过就可以毕业了。但是不得不说，岑扬的成绩很有可能要延毕……”
　　“让他毕业！”校长立刻打断主任的话，“必须毕业，他的毕业作品我来给他做！”
　　主任：……大可不必。
　　而岑扬这边，带着一个淤青肿起、连活动一下都会带来疼痛的手腕，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回到家里，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趁沈恒从走廊中路过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医疗室。
　　“岑扬？你在这里干什么？”沈恒果然跟了进去。
　　岑扬听到声音，立刻把治疗仪往身后藏去，慌里慌张的：“上将，我……我来拿点东西。”
　　“手拿出来。”沈恒干脆道。
　　岑扬迟疑了片刻，没做多余的反抗，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他的皮肤很白，腕部的手骨轮廓清晰，形状十分漂亮，而此刻，那里染上了一层可怖的乌青。
　　沈恒眉心一跳。

第十二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怎么回事？”沈恒的声音沉沉的，虽然他的发声向来没有什么波动，但这次，确实可以听到里面饱含的怒意，如同翻腾的乌云一般，不知道这一秒还是下一秒就会有倾盆大雨落下。
　　岑扬支吾片刻，沈恒便不用他回答，自己猜了出来：“顾崇？”
　　他眉头微微蹙起，岑扬见状也不再遮遮掩掩：“是他，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我踹了他胃一脚，还把午饭扣他脑袋上了。”
　　沈恒的眉峰依旧没有舒展：“那你中午吃什么？”
　　岑扬：“……”
　　等下，上将，你的关注点是不是稍微有点偏了……
　　岑扬仰起头，对他笑了笑，他很擅长做出这种乖巧温顺的表情，像一只竖起尾巴示好的猫咪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人从心底滋生出喜爱。
　　“学校里有卖营养液。附近也有一些餐厅，但是下午还有课，我赶着上课，就随便喝了点营养液。”
　　岑扬顿了顿，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儿，然后举起手里的治疗仪，对沈恒说：“上将，这个我好像不太会用，你能帮我一下吗？”
　　默默蹲了许久小黑屋的系统突然出声：【那个，亲亲……】
　　【怎么？】岑扬一阵狂喜【生命值有波动了？】
　　【不是，我是想说，建议亲亲不要用这么弱智的方法攻略上将大人……】
　　【我怎么弱智了？？？】
　　岑扬刚想发火，就看见沈恒接过了治疗仪，神色复杂地看了岑扬一眼，然后按了仪器上的开关，把发出蓝紫色微光的地方覆盖在了岑扬的手腕上。
　　没错，就是这样的傻瓜操作。
　　啊哈。
　　岑扬看着手腕上的淤血在光照下逐渐变轻，干巴巴的解释说：“我好像也不怎么受伤，所以还真没怎么用过。”
　　沈恒却道：“你小时候经常用到。”
　　“是吗？”岑扬没想到沈恒会和他搭话，有点受宠若惊，“我不记得了。”
　　“总是摔跤。”沈恒看着治疗仪，眼前浮现出浑身脏兮兮但是眼睛圆润明亮如同林鹿的小男孩，穿着背带短裤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他短短的腿悬在半空，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有血丝渗出来。
　　他蹲在小岑扬的身前，左手拖着小孩肉嘟嘟的小腿，右手举着一台比这个型号老很多的治疗仪，微光在小岑扬鲜血淋漓的膝盖上抚过，他问：“疼吗？”
　　小岑扬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不疼的。”
　　治疗仪的光芒熄灭，原本淤青一片的手腕已经恢复如初，白皙修长，肌肉单薄但走向流畅，带着年轻的力量感。沈恒将治疗仪关掉，补充了一句：“你还给治疗仪起了个名字，叫光光。”
　　每次摔倒了或者磕到了哪里，也从来不哭闹，只是颠颠地跑回来找大人：“叔叔，哥哥，给我拿光光照一下。”
　　岑扬被自己的黑历史袭击，脸上一热，有点尴尬：“小时候嘛，傻。”
　　沈恒很轻微地挑了挑嘴角，但是岑扬颇为羞耻地垂着头，没有看见这难得一见的笑容。
　　“回去休息吧。”沈恒将治疗仪关闭。
　　岑扬赶紧叫住他：“上将，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哥和沈叔叔可以吗，我已经解决好了，不要再让他们跟着生气了。”
　　沈恒站起身，看了岑扬一眼，对方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的角度显得格外的乖。
　　“最后一次。”
　　如果他再来纠缠你，绝不能再掩盖过去，轻轻放过。
　　“好。”岑扬露出一个笑，看起来像幼儿园里最听话的小朋友在答应老师好好完成家庭作业。
　　沈恒离开以后，岑扬向后倒在沙发上，轻轻吐了口气。从小他就有些害怕沈恒，或者说是敬畏，记忆里沈恒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不论是少年时期还是青年人，每次都是面无表情，身姿挺拔，穿着军事学院的校服或者军部的制服，像一柄锋利的刀，让人崇敬又不敢亵渎。
　　攻略这样一个强大又冷漠的对象，着实有点困难。
　　岑扬喊自己的系统：【出来聊聊天，好久没说话了你】
　　系统小声说：【我以为亲亲生我的气了】
　　【知道我生气了，你不出来哄我，反倒自己躲起来？】
　　系统语塞：【我、我的错】
　　岑扬笑了笑，这个系统虽然没用，但是憨头巴脑，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更重要的是，他受到契约的影响，关于系统的事情都无法说出口，这时候唯一能商量的人就是这个系统了。
　　【你能联网的对吧？】岑扬道，【帮我把沈上将和喻汀哥的相关信息都导一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系统终于找到自己能发挥用处的地方，很快便将网上能找到的信息、甚至包括军部加密内网中的信息都导出了一份，一股脑填充给了岑扬，害的岑扬头痛欲裂，差点当场晕过去：【行了行了，先停下！我头都要炸了！】
　　系统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事，赶紧停下传输，怂哒哒的：【那，那喻汀的相关资料我等等再给你】
　　岑扬没有力气再去理他，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才稍微消化了一些。
　　他满脑子都是沈恒，沈恒七岁测出3S级感知力，举国轰动，沈恒在军事学院里连续拿了四年的荣誉学生，沈恒十四岁开发了经典的罗瑞纳回旋机甲控制程序，沈恒十六岁驾驶监兵一战成名，沈恒被任命第一军团首领，沈恒沈恒……
　　他细细读取着沈恒的相关资料，才发现，原来与自己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有着这样一份优秀到让所有人都会折服的履历。他今年虽然只有三十一岁，但经历实在太过丰富，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复杂晦涩的专有名词，岑扬读着读着，忍不住有点犯困，不知不觉中便慢慢睡了过去。
　　十一点，沈恒和沈彦之从加装了隔离设备的洽谈室中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沈彦之低声对沈恒道：“让小朗也一起过去，这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沈恒一点头。
　　沈彦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看到准备去充电的机器人管家，便喊了它一声，管家滚动自己来到两人面前，用机械音道：“元帅，您好。”
　　沈彦之问：“扬扬和小朗睡了没有？”
　　机器人管家回复道：“岑扬在治疗室，睡眠状态；岑朗在书房，阅读状态。”
　　“怎么在治疗室睡着了？”沈彦之皱眉，“我去看看。”
　　“我去吧。”沈恒道。
　　沈彦之闻言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得说：“好，你去看看，把他送回房间里去，我先休息了。”
　　沈恒来到治疗室，推开门便看到岑扬缩在沙发上，手按在太阳穴上，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有点难受，可怜巴巴的，　　他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但手伸到一半，还没有接触到岑扬的时候，突然听见他喃喃说了句什么。
　　“沈恒……”
　　沈恒一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岑扬为什么会在睡梦中会喊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俯身过去，想再听清楚一些。岑扬的声音很小，只是唇瓣稍微动了一动，几乎并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想听清，只能再靠近一些。
　　岑扬的嘴唇很有肉感，颜色是浅浅的肉粉，看上去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沈恒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的唇又动了动，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
　　“4004……埃塔德蒙克……维尔利……”
　　沈恒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4004年是他以军事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全A成绩毕业的时间，埃塔德蒙克是他初入军部委外驻扎的区域，维尔利是他的副官。
　　这孩子在做什么样的梦？
　　沈恒忍不住还想再去听，直到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耳侧，他才突然发觉，自己离岑扬已经过于近了，花苞一样的唇瓣离他的左耳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猛然直起身体。
　　片刻后，沈恒一手托在岑扬的背部，一手抱起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轻轻往上掂了掂，岑扬咕哝了一声，把头往他怀里扎进去，但是没醒。
　　沈恒将他抱回了房间，动作轻缓地放到床上，再扯过他的薄被盖好，最后熄灭了卧室灯，才退了出去。

第十三章 我要跳男步
　　第二天岑扬在床上醒来的时候，有点懵逼，他对于昨晚的事情毫无印象，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床上来的，于是问了系统一声：【你看到昨天谁把我弄到房间里来的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道：【亲亲，我不知道呀，我也睡着了。】
　　系统也要睡觉吗？岑扬莫名其妙，但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起身洗漱去了。
　　学校里这些天也很热闹，五月份是每年毕业生举办毕业舞会的时间，处处洋溢着毕业季喧嚣热闹却又夹带着一丝伤感的氛围，岑扬背着书包从路上走过去，听到路过的两个女生在兴奋地讨论自己的礼服是在哪家高定店里制作的，　　礼服啊，岑扬索然无味，他不太记得有没有人通知他毕业舞会的事情了，就算有，他也没有参加的打算，毕竟他没有想要邀请跳舞的人，也大概率不会有人请他跳舞。
　　岑扬本人对于艺术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和天赋，上课大多是在混日子，这些天他利用课上的时间好好把沈恒和喻汀的资料看了一遍，顺便把几个星网上的风云人物也都了解了一番，为后续可能的攻略做好准备。
　　转眼就是舞会前夕，岑扬向主任打了个假条，准备第二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或者找个借口跟去军部，想办法和沈恒创造点相处机会。
　　“我回来啦。”岑扬推开大门，嘴上喊着，“有没有人在家啊？”
　　往常这个时间，阿姨在家，最多再添上一个沈彦之，沈恒和岑朗必定还在军部，但今天，岑扬一出玄关，就看到家里的人居然都在，还多了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扬扬回来了？快点过来。”沈彦之的制服还没换下来，大马金刀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招呼他，“请季先生给你做的衣服，你过来试试，不合身再调整。”
　　岑扬诧异地看向那个陌生男人，对方起身对他道：“岑小少爷您好，鄙姓季，家传手艺，做西装定制。”
　　姓季……岑扬电光火石间想起前几天看的资料，如今帝国首富柏云和穿的定制西装就大部分出于季家之手，也随之在商圈掀起了一股季氏定制西装的潮流，把这个有着近千年传承历史的老牌手工定制西装店送上了风口。
　　“您好您好，”岑扬连忙道，随即又有些困惑地看着沈彦之，“叔叔，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做衣服？”
　　沈彦之一笑：“你这不是要参加毕业舞会了吗，我们扬扬也长大了。之前他们两个毕业时穿的衣服也是季先生给做的，现在到你也是一样的。”
　　沈彦之的眼神在沈恒和岑朗身上掠过，笑道：“我路上看见他们两个，就说给你做了衣服，两个人都跑回来看你的新衣服，大家还没见过你穿正装的样子。”
　　上次岑扬成人礼的时候也专门做了礼服，但刚一上身，就被那场爆炸给毁掉了。
　　“好。”岑扬摘下书包，三下五除二脱掉了上衣，一旁的人都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一双蝴蝶骨在眼前收缩又舒展，岑扬皮肤白，身形偏瘦，是年轻人尚未全然成熟时青涩又富有生命力的体型，肩不太宽，但腰部纤细、比例优美，赤果上身穿着长裤的样子显得双腿修长的惊人。
　　这幅情景撞进沈恒的眸子里，刺得他瞳孔猛然收缩。
　　“扬扬！”岑朗直接出声斥责，“家里有客人，你怎么这么随便？回房间去！”
　　正准备脱裤子的岑扬闻言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按着腰带灰溜溜地就近跑去了一楼的客房。
　　片刻后，客房里传来声音：“哥，我没拿衣服！”
　　岑朗磨磨牙，憋着气站起身，对着季先生僵硬地笑了笑，拿起他带来的那个纯白色礼盒，打开门丢了进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客房门打开，岑扬走了出来。
　　清瘦的身体被包裹在剪裁得体的挺括布料中，利落的走线勾勒出平直的肩背与流畅的腰腹线条，一双长腿更是被衬托的又长又直。
　　客厅里一时无声，岑扬轻轻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嗯，好看吗？”
　　好看，岂止是好看，季先生那双度量过无数身体数据、长年累月被线条和布料的美浸淫着的双眼在岑扬身上久久流连，眼中布满了惊艳。
　　仪器扫描出来的数据相当精准，岑扬的衣服完全合身，季先生只稍微改动了几个小地方，让岑扬活动起来更舒服，便向几人告辞了。
　　沈家的警卫送他离开中心区，上了自己停泊在中心区外的悬浮车，输入目的地，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半山腰的温泉别墅外，季先生拎着工具下车，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进入了别墅中。
　　热气腾腾的汤池里，白雾蒸腾而起，将其中的两个人影遮掩得朦胧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个高大一个纤瘦，温泉池中时不时传来笑声和泼水的声音。管家走上前说了句什么，只听见“哗啦”一声响动，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池中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浴衣披上，前襟大敞，紧实的肌肉和修长的双腿一览无余，还能看到水珠缓缓从肌肤上滑落。
　　他赤脚走过鹅卵石小径，随意地坐上躺椅，对季先生道：“给你的新客人做完衣服了？”
　　季先生道：“是，柏先生。”
　　“就是你说的那个，身材比例完美的孩子？”柏云和懒懒道，他动作舒展地靠在椅子上，带着一种慵懒惬意的风流。说话间刚才温泉里的另一个人也走了出来，是个面容清逸的年轻男孩，他在旁边的更衣室里规规矩矩地换好了浴袍，衣带系的紧紧的，此刻跪坐在柏云和身边，被他逗猫一样挠了挠下巴。
　　季先生眼里燃起一阵看见缪斯女神一般的火焰：“是……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惊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优美的身体，每一个尺寸都惊人的恰到好处，我按他的身体数据制作了模特，但远没有见到本尊那样美好。”
　　柏云和来了些兴趣：“长得怎么样？”
　　季先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注意到。”
　　“嗤……痴人。”柏云和笑骂一声，站起身来，“帮我做一身参加拍卖会和酒会的衣服。”
　　第二天，被家长买了新衣服的岑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算了，大不了就在角落坐一晚上，吃点东西，熬一熬就过去了。岑扬打算得很好，但像他这样的“风云人物”，似乎总是没办法安静地待着。
　　晚上六点，学校大礼堂开放，毕业生们鱼贯入场。刚成年不久的学生们换上隆重的礼服，将青涩和成熟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处处衣香鬓影，欢声笑语。
　　岑扬缓步踏入礼堂当中，他形单影只，但步伐从容，并不显得窘迫，虽然悄无声息，但还是被附近的同学看到，进而传到了整个礼堂，许多人会若有若无地向这边看过来，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香槟的顾崇也隔着重叠人影看到了门口的岑扬，眼神深了下去。
　　因为岑扬之前的行为，他最近很是消停，没有再找新人，也鲜少再在公众场合露面，这次舞会，他也并不打算去跳舞。
　　红毛依旧跟着顾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幻：“卧槽，他这么穿还挺不错的。”
　　“人靠衣装嘛，他这衣服是哪家做的，能不能看到logo？”另一人问道。
　　红毛举起手腕打开个人终端，用摄像机一再放大，终于在岑扬的衣角处看到了一个花体的字母J：“‘J’？什么东西，我没见过，杂牌子吧。”
　　顾崇轻轻地抽了一口气：“是季家，蠢货。”
　　他记得之前参加某个国家级钢琴比赛的时候，父亲有请季先生帮忙做一套礼服，提前了三个多月预定不说，还花了一笔昂贵的令人咋舌的价格。
　　红毛赔笑道：“我见识少嘛崇哥。不过……他穿得再好，等下还不是要……”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顾崇垂下眼帘，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校长致辞后，舞会便开始里，乐声在匡阔的大礼堂中流淌，一对对年轻人步入舞池，岑扬始终一个人站在长条餐桌边，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离他很远，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当事人到不觉得有什么，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有些孤零零的不合群了。
　　“崇哥？”
　　顾崇站起身来，有些怜悯的说：“我去陪陪他。”
　　“崇哥你还真是宽容。”
　　顾崇无奈道：“不管怎么说，也还是我男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岑扬那边传来一阵小的骚动，定睛看过去，只见喻汀不知何时来到了礼堂，此刻正站在岑扬身边，微笑着向他发出邀请：“要和我跳舞吗，扬扬？”
　　上一秒还在舞池中的众人已经悄悄撤离，聚光灯和乐曲笼罩着一片空旷。
　　岑扬有些惊讶于喻汀的出现，他伸手去摸纸巾，还没有拿到，就看到喻汀拿起餐巾纸，轻轻帮他擦了擦嘴角。
　　岑扬笑起来，声音里有些小小的矜傲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我要跳男步。”
　　喻汀一如既往的宽和温柔：“好。”

第十四章 我可以帮你的
　　岑扬朝喻汀伸出手，两人一起进入舞池，偌大的舞池当中只有一双身影，但并不显得空旷，反倒像是本就是二人的主场。
　　岑扬比喻汀矮了十多公分，跳男步跳得有点吃力，他仰着头问：“喻汀哥，你怎么过来了？”
　　喻汀垂头看着他：“我送喻淙过来，看到你，就走不开了。”
　　岑扬的唇角忍不住地上翘：“是吗，那你要陪我到舞会结束吗？”
　　“恐怕不行，”喻汀遗憾道，“晚上还有一个典礼局的会议。”
　　“好吧，”一首曲子已经到了尾声，岑扬想了想，邀请，“要再跳一曲吗？”
　　喻汀只是略作思忖，便答复道：“我想应该能赶得上。”
　　第二曲结束，喻汀不能再耽搁，和校长交谈了两句后便离开了大礼堂。拥在舞池周边的男男女女重新相携进入，岑扬则默默走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坐在沙发上休息。
　　【生命值？】
　　岑扬想起喻汀看他的眼神，想，这应该算是攻略成功了吧。
　　【亲亲，没有波动……】
　　果然如此，岑扬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要专注于沈恒才行，如果他没记错，很快也该到军事学院的毕业考核的时间，届时军事学院的毕业生们都会被送到一个经过军部初步清理的荒星上，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炼。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军部会派人随军驻扎，上次在沈彦之书房里，他看见今年要派去驻扎的是第一军团，而沈恒正是第一军团的负责人。
　　到时候得想个办法跟着一起去，不然沈恒每天都在军部，他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
　　岑扬静静思考着后面的计划，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端着一托盘的高脚杯过来，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
　　“先生，需要一支香槟吗？”侍者彬彬有礼地询问。
　　岑扬顺手取了一支：“多谢。”
　　“我的荣幸。”侍者微微一躬身，端着剩余的满满一托盘的香槟，从后门离开了大礼堂。
　　岑扬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突然想到，等下多喝一点，借着酒意打错个电话喊沈恒过来接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第二天可能会被他哥凶一顿。
　　哎，凶就凶吧，挨完了骂再去撒个娇就行了，岑扬有恃无恐地想。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岑扬站起身想再去拿一杯，然而或许是起身起的太急，岑扬眼前一花，一阵眩晕感袭来，尚未完全站稳便重新跌回了沙发中，这一摔之下头晕更加厉害，连眼前的茶桌和酒杯都开始晃动。
　　岑扬按住太阳穴，用力眨眨眼睛。
　　这酒劲，是不是过于猛烈了？
　　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岑扬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的音乐声和人声时远时近，一切都光怪陆离的像是把他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里，他抬起右手试图打开个人终端，然而对了几遍，都没能将虹膜成功地扫描进去。
　　岑扬低骂一句，他就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这酒不对了，他踉跄起身，试图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些，然而刚一进去，就听到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岑扬背靠着洗手台，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头，努力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对方的身形——一个个子瘦高，肤色苍白的男人。
　　“我不记得我招惹过你。”岑扬捞起一把清水盖在脸上，凉意带来了一丝清醒，但很快又被混沌掩盖，他的发丝、脸颊、手臂都湿透，水珠落下，将衣领与袖口也打湿。
　　瘦高男人的目光毫不遮掩地从他的嘴唇、脖颈一路流连到被礼服西裤包裹着的长且直的双腿，轻轻咽了口口水：“你这副模样，还不够招人吗？”
　　岑扬重重喘息两口，发狠道：“你让我恶心，趁现在，给我滚远点，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将手背在身后，试图打开个人终端，只要打开通讯录，随便发个消息……
　　“别挣扎了，”瘦高男人笑了，“这个房间我开了屏蔽器，军用的，你发不出通讯的。我知道你什么身份，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能睡一次，怎么样都不亏了……”
　　岑扬摸索着试了两次，消息都没有发送出去，更要命的是，他不仅感觉到头脑发晕、四肢绵软，浑身也开始灼热起来。他咬咬牙，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痛的一个激灵。
　　这里离人来人往的大礼堂也不过一墙之隔，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来，岑扬深吸了一口气，张嘴要喊，却被对方率先发现了企图，刚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被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接着口中就被塞进了一个口球。
　　“呜！”圆球的尺寸很大，岑扬被迫张大了嘴，下颚一阵酸痛，瘦高个把固定带绕在他脑后扣住，顺便将手塞进他的衣领，在他后颈上摩挲：“别挣扎了，你能想到的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听话一些，还能少受一些罪……”
　　岑扬努力拼尽仅有的力气试图挣扎，他向洗手台上的空气净化器伸出手，然而对方却轻易地一扭一扣，将他的手反拧在了背后。
　　“好了，好了。”瘦高个的身体贴着他，紊乱的气息吹拂在岑扬的头顶，Nanf恶心得他一阵作呕，纯金的礼服扣子被一把扯开，露出里面的丝质衬衫，他的领结还系着，被这样大力撕扯，险些勒到窒息。
　　“呜！呜！”岑扬不甘心地抬腿试图蹬踹，然而本就意识不清淅的大脑无法再维持平衡，整个人便摔倒在地，砸出一声闷响，岑扬的头磕在隔间高出来的部分，一阵剧痛，疼的他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砰！”卫生间门一声巨响。
　　瘦高男人在岑扬摔下来的时候便傻了眼，瞪着眼睛看着他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额角一道血迹缓缓流下，此刻听到踹门声，几乎是如蒙大赦。
　　即便如此，他还是壮着胆子，喝道：“清洁卫生的牌子看不见吗！去东门的卫生间去！”
　　门外传来顾崇的声音：“开门！不然我踹门了！”
　　岑扬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冰冷的地砖和他滚烫的身体紧挨在一起，让他又热又冷，耳畔的声音依旧不甚清晰，他只依稀听到一声门板破碎的巨大声响，接着就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岑扬！岑扬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顾崇！”对方焦灼地对他喊着什么。
　　岑扬痛苦地皱着眉，顾崇帮他将后脑的卡扣打开，岑扬的嘴巴终以得已合拢，嘴角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
　　“我在餐桌那边看到你进了卫生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过来的，是不是很疼？我先带你出去。”
　　顾崇不由分说地将岑扬抱起，大步离开了礼堂，岑扬努力驱使着已经不太灵敏的舌头：“回家……”
　　“什么？”顾崇一边坐上悬浮车，一边问，“我知道，扬扬，没事的，那个人我会替你收拾他的，你不要怕。”
　　“我要回家……”
　　“我送你去医院。”顾崇设定好了目的地。
　　岑扬还想说话，但是药效已经全面发挥开，他浑身如同被架在火上灼烤，小腹一阵一阵的发紧，双腿不由自主地磨蹭着座椅，连吐出来的呼吸都滚烫起来，他本就不清明的大脑逐渐被药力裹缠起来，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车子停下，岑扬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床上，接着似乎有什么人来给他做了些检查，又说了什么话，但他已经没办法去分辨对方说话的内容，只能揪着床单，痛苦地在床上挣扎辗转。
　　“扬扬，扬扬，”顾崇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岑扬的额前发丝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前额上。
　　“医生说，这个药他们没办法处理，你很难受吗？”顾崇轻轻摸了摸他的前额。
　　岑扬咬着枕头，喉咙里发出低吟。
　　“扬扬，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顾崇注视着在床上双颊酡红的年轻男孩，将一台悬停式录像机打开，拳头大的录像机自动调整位置和焦距，停留在了病床的正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传回到个人终端上的画面，刚好能将岑扬整个录进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顾崇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岑扬的表情如同看着一盘珍馐美味。他朝着岑扬上身仅剩的丝质衬衫伸出手……
　　然而还没有碰到岑扬的扣子，顾崇的手腕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牢牢扣住，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将他的腕骨活生生捏碎。
　　斜上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第十五章 救我
　　岑扬的ID开启一级权限后，中心区的安全系统也随之绑定，当岑扬在喝了加料的酒之后，心跳与体温发生不正常的变化传递到个人终端，安全总署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首都星多年以来和平安定，尤其是中心区，多年没有出现过安全事故。刺耳的警报把总署负责人吓得一个机灵，等看清发出警报的ID时更是片刻不敢怠慢，立刻便通知了军部。
　　沈恒紧赶慢赶，到达学校时岑扬也已经被带走，他直接下令封锁学校，接着便调取了顾崇悬浮车的行驶路线，追着一路而去，跟到了这家规模很小的私人诊所里。
　　沈恒手腕往下一压一拧，只听一声骨骼挫裂的脆响，顾崇发出一声惨叫，被掀翻在地。他将左手手腕抱在怀里，来回翻滚扭动，剧痛使他额前渗出了一层冷汗。
　　沈恒看他的眼神寒意彻骨，顾崇被他那仿佛精钢淬炼出的刀锋一样的视线剜了一眼，只觉得浑身都被恐惧震慑住了，如同食草动物面对猛兽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
　　他惨白着一张脸，痛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否则一定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于是他对沈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哆嗦着嘴唇开口道：“沈上将，我想你误会了。害扬扬的人不是我，我是来救他的。”
　　沈恒一言不发，伸手抓住悬停在空中的摄像机，三下五除二拆解开来，将电源拆下丢进了一旁的水杯。
　　顾崇痛苦地喘息着抓紧时间为自己辩解：“我是看到岑扬和一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卫生间，然后卫生间外面就摆出了正在清洁的标志。我看他的步伐不对才过去看一看。这个诊所是离学校最近的了，这里的医生我也认识。所以才会带他过来，这个摄像机是因为……”
　　顾崇的话被猛然打断，沈恒突然抬起脚，一脚踩住了他的脖子。沉重的黑色军靴踏在人类最柔软脆弱的咽喉部位，带来无比真实的死亡恐惧，顾崇再也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沈恒漠然道。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看他：“扬扬，坚持一下，医生马上过来。”
　　岑扬呜咽一声，他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汗水打湿，药效几乎将他折磨的快要虚脱，他嘴唇苍白干燥，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喃喃哀求：“救我……”
　　“好。”沈恒应道，手安抚地握住岑扬汗湿的手掌，对方立刻像个找到了依靠的猫崽一样，整个人都凑了上来。用滚烫的脸颊蹭着他冰凉的手。
　　沈恒的心尖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空着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岑扬的头发，终究还是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没事了，别怕。”
　　岑扬喘息着，用力抓着沈恒的手，他难受的就像是有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钻进他的皮肤、啃噬他的骨头和血肉，偏偏这种痛苦又无处可以缓解，岑扬张开嘴，用力啃着沈恒的指骨，试图借此获得些许安慰。
　　沈恒任他咬着，不疼，就像一只发脾气的猫在拿他的手指撒气，如果能让岑扬舒服点，他再咬的用力些也没关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一把推开，岑朗和一个穿白大褂带无框眼镜的男人一道进来了，岑朗跑的很急，呼吸急促，向来规整的束在脑后的长发也有些许凌乱。
　　他径直走向床边：“扬扬！”
　　岑扬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来，只是哼哼了两声。岑朗让出位置，焦灼道：“博士，麻烦你帮我弟弟看看。”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穿一身白的晃眼的白大褂，身上带着消毒水的气息，从发丝到鞋子都一丝不苟，面容俊朗，神情严肃，他走过来拿出微型诊疗仪给岑扬做了个初步的检查，眉头锁起。
　　“有点麻烦，这类药物在血液中的扩散速度非常快。已经被身体吸收了很多，这里没有条件，我要带他回一院做血透。”
　　沈恒和岑朗的脸色都很难看，没再多耽搁，沈恒将软绵绵的岑扬抱起来：“现在就去。”
　　博士道：“我联系护士做术前准备。”
　　三人匆匆离开，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顾。待他们四人离开之后，门外有一队士兵进来，手脚麻利地将顾崇绑起拖到了车上。
　　顾崇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向皇室宣战吗？”
　　士兵沉默而迅速地在他脖子上套上一个电击环，顾崇再试图说话的时候对方举起遥控器做了个无声的威胁，他便偃旗息鼓了。
　　一个小时后，完成血透的岑扬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汗水浸湿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此刻穿着一身首都第一军医医院的病号服。宽松臃肿，毫无版型可言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衬托出一种脆弱的让人想要将之捧在手心的美感来。
　　岑扬经过这么一遭折腾。此刻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在心里骂娘。
　　系统也吓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刚才只能拼命在岑扬脑海中大声喊他的名字，然而于事无补，这会儿缓过劲来，也愤愤不已，和他一起骂人。
　　岑扬：【居然被顾崇救了，我还得欠他个人情，真是怎么想怎么憋屈。】
　　系统：【顾崇才不是什么好人！刚才你躺在床上还没醒的时候，我听见上将和你哥哥在说，军部封锁了整个学校，挨个进行排查，查到了那个给你送酒的侍者还有后厨接应的人，他们的银行流水里有顾崇的一个跟班打过去的钱，他们是自导自演！】
　　岑扬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们……人呢？】
　　【侍者和后厨的接应已经收押候审了，顾崇我就没听到了】
　　岑扬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一声，用手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然而他手上实在没有力气，刚离开床没有十公分就又重重摔了下去，砸出一声闷响。
　　病房的门立刻被打开，沈恒、岑朗、沈彦之、喻汀、博士并几个医生一股脑涌了进来，人多得岑扬有些发懵。
　　“扬扬，你怎么样？”岑朗问，其余几个人也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没什么事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哥，那个……”岑扬欲言又止，沈彦之似乎看出他有话想和岑朗说，便率先道：“屋子里人太多了，扬扬没法休息，我们先出去。”
　　其他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个。岑扬便直接问道：“哥，这件事是不是顾崇指使的？”
　　岑朗没有想到他如此敏锐，微微有些惊讶，接着脸上染上一层戾气：“是他。”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岑扬问。
　　“问这个做什么，”岑朗警告地看他一眼，“你想给他求情吗？”
　　“怎么会，”岑扬差点笑出声，他看上去像是个圣母吗？“我只是觉得，我作为受害者，有向他索取一些代价的权利。”
　　岑朗思考片刻：“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他为岑扬盖好被子，低声道：“睡吧，我们都在医院陪你。”
　　岑扬弯起眼睛笑：“晚安吻。”
　　“你真是……”岑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生病了。”岑扬理直气壮。
　　岑朗颇为无奈，俯身在他前额亲了亲：“行了吗？快点闭上眼睛睡觉。”
　　岑扬微笑着乖乖的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已经安然入睡，却还在心里想着，明天，该清算的帐，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十六章 不会是沈恒吧
　　军部，审讯室。
　　岑扬进来的时候，顾崇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强光正打在他的脸上，即使合上双眼穿透力极强的光线也依旧能照射进去，对已经疲惫至极的人强制进行唤醒。顾崇一双眼睛熬的血红，断裂的手腕在座椅扶手上软软的垂着，稍微一动碎裂的骨茬就会刮在他的血肉上。
　　更可怕的是，从两个小时前，沈恒就走了进来，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顾崇被全然暴露在光线下，而沈恒则隐匿在黑暗当中，比他高出几十厘米，冷冷地审视着他，这样的心里压迫力，几乎能让一个人崩溃。
　　脚步声打破了僵持，两人同时朝审讯室门口看去，见到是岑朗和岑扬，顾崇眼睛一亮，嘶哑着声音开口：“扬扬……”
　　“闭嘴。”岑扬不耐烦地一挥手。
　　沈恒的目光在岑扬身上停留一瞬，今天的扬扬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不太乖。
　　不过，如果对着彻底撕破脸的顾崇还能做出那副乖顺的样子，那就是蠢了。
　　看到岑扬苍白的脸色，沈恒站起身，将房间内唯一的椅子让出来。
　　岑扬还有点虚弱，站久了也累得很，见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双手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腮看着对面的人：“买卖不成仁义在，看在我真情实感地追过你的份上……”
　　顾崇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希冀。
　　岑扬笑了：“我不会落井下石，只走正规流程起诉你，至于怎么判，那就是法官的事情了。”
　　法官属于议会管辖，军部和皇室都插不上手，是一个相对公平的权力机关。
　　“你不能起诉我！”顾崇失态大喊，“我要见陛下，陛下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对待皇室成员的！”
　　且不说这种程度的犯最会被判怎么样的刑罚，就只说被送上法庭这件事，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岑扬笑了笑：“喻汀哥托我带句话给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是王子，你算什么东西？狐藉虎威，还真当自己是虎了吗？”
　　“另外。”岑扬站起身，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起来的时候打了个晃，被沈恒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岑扬心里一动，被松开的时候两人的手臂交错，他壮了壮胆子，趁机捏了一下沈恒的手掌，沈恒低头看过来，被送了一个明媚的笑。
　　让这间昏暗的审讯室都瞬间亮堂起来了一般。
　　“另外，我还要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岑扬收回笑容，朝顾崇慢慢走过去，“你拿走了我的尊严，作为交换，我要拿走你的……天赋。”
　　“你要干什么！岑扬！”顾崇目眦尽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岑扬便一把抄起桌上的铁质笔筒，狠狠砸向了顾崇被手铐固定在小桌板上的双手！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在审讯室中，顾崇哀嚎连连，岑扬却毫不怜惜，用尽了浑身力气，将他的十指砸得鲜血淋漓。
　　足足砸了十多下，岑扬整个人都脱力，险些直接瘫倒，还是被岑朗抱住，才没有摔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喘息着说：“之前我追着你不放，你把我当条狗一样耍了三年，我自找的，我认了。但是你不知足，顾崇，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崇。如果昨天家里没有发现他被顾崇带走，岑扬不敢想象这件事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被人做出这种事还录了像，他以后怎么做人？他还剩下两年的生命倒计时怎么办？
　　沈恒震撼于岑扬表现出来的与他平日大相径庭的另一面，却也没有放过岑扬表情的变化，见状当机立断，对岑朗道：“带他回去休息。”
　　岑朗也感觉到岑扬的情绪有些失控，强硬地把他推出了门，带他回了医院。
　　两人走后，博士拿着一台高端治疗仪走了进来，他一如昨日，穿着雪白的实验服，戴着一双白手套，进来后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上将，很脏。”
　　“你不是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病人吗。”沈恒站在一旁，高大而挺拔的身体，如同一柄锐利的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握了一下，似乎还残存着被捏的触感，像一只小猫探出爪子拍了他一下似的，　　首都星第一军医医院的负责人穆晏不赞同道：“我并没有收治他，我只是过来送治疗仪。”
　　他看了顾崇一眼，随即偏过了视线，似乎是于心不忍的样子，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觉得脏，这位在医学上卓有建树的年轻博士，似乎是天生就缺少了产生感情的能力，只要不是他的病人，哪怕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死在他眼前他都不会动容。
　　“上将，我再说明一下，治疗仪只能修复基本的皮外伤和骨骼断裂，如果希望修复后的手还能继续从事精密的工作，最好还是人工进行手术。”
　　“知道了。”沈恒淡道。
　　……
　　岑扬一天后出了院，其实入院当晚经过血透，岑扬体内的毒素就已经被清理干净，只要回家休养就好了，但是没人放心，强行让他又在医院住了两天。
　　出院当天，岑朗来接他，手续都有人帮忙提前办好，岑朗把这两天拿过来的私人物品收拾收拾，就可以带着岑扬回家了。
　　岑扬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苹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啃一边看他哥把东西收敛好。
　　“走了。”岑朗说。
　　岑扬把苹果核一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自然而然地对岑朗伸出双手：“哥背我，我走不动。”
　　岑朗眉毛一挑：“我数到一，三，二……”
　　岑扬毕竟是把浑身的血都抽出来清洗了一遍，恢复的没有那么快，此刻脸色还白着，嘴唇的颜色也很浅，闻言虚弱的哼了一声，手扶着床头柜试图站起来，屁股没离开床五厘米就又坐了回去，力不从心地叹了口气。
　　好像前两天那个在审讯室里发飙砸断了顾崇七根手指的小疯子不是他一样。
　　岑朗不为所动。
　　岑扬委屈地扁扁嘴，双手抓住岑朗的袖子，幼儿园小孩要糖吃一样的晃了晃：“哥你背背我嘛，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后怕。”
　　“胡说什么！”岑朗脸色一变，最终还是妥协了，背朝着岑扬蹲下去，“真是……我说你什么好。”
　　岑扬笑嘻嘻地趴上去，搂住岑朗的脖子，小狗撒娇一样用脸颊在他后脑蹭了蹭：“我哥真好。”
　　岑朗背着他下楼，岑扬就趴在他背上玩他的头发。岑朗的头发很长，平日都束着，今天却散了下来，长度可以盖到蝴蝶骨上，发质比很多女孩子还要好，黑亮润滑，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凉的香气。
　　岑扬捧起一把埋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哥，你好香啊。”
　　“再乱动把你扔下去。”岑朗警告道。
　　岑扬不以为意，上都上来了，还想把他扔下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把岑朗的头发拢成一束，然而就在他握住那一把顺滑的长发的时候，岑朗白皙后颈上一小块嫣红的印迹猛然闯入了岑扬的视线。
　　岑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片刻后，他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把玩了一会儿岑朗的头发，在对方真的发脾气之前松开了手，然后轻咳一声：“哥，要不你把我放下吧。”
　　岑朗已经在往停车场走了，闻言回头看他一眼：“怎么又不要背了？别折腾了，马上就到。”
　　岑扬心里叫苦，他哪知道他高岭之花的哥哥已经被人给攀折了呢！他心里百感交集，一会儿生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居然能得到他哥的青眼，一会儿又伤心相依为命的哥哥要和别人组建家庭了，一会儿又担心他哥会不会身体不舒服，自己还这么不懂事的非要他背，复杂的简直能写出一本书来。
　　等到了自家车前面，岑扬满心的话都堵着，却半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岑朗把他塞进去，闻声看他一眼：“要背也背了，还在这叹什么气，你别找打。”
　　岑扬心里苦的很，NF只能默默地缩在座椅上，头靠着窗玻璃，一边双眼放空地看着外面一边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然而他不去军部，和陈岑朗的朋友圈重叠也并不算多，掰着指头数了半天，竟然都数不出几个他认识的岑朗的朋友。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灵犀一动，一个虽然不可思议，细想却又似乎十分合理的念头猛然闯入他的脑海。
　　……不会是沈恒吧。

第十七章 什么叫那就好
　　人一旦给自己预设了一个结论，就会情不自禁的去朝着那个方向猜测，之前的种种细节似乎都有理可循了起来，一切行为都指向了那个预设的“事实”。
　　岑扬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可疑，连昨天一想起来就心率飙上一百八的英雄救美也变成了讨好小舅子，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问系统：【如果沈恒是男主的话，他会喜欢上别人吗？现在都爱看双洁吧】
　　系统回复他：【亲亲，这说不定啊，万一是那种男主先和恶毒炮灰绿茶婊之类的在一起文，或者是嫡女庶女逆袭什么的……啊亲亲，这个题材和你现在的处境很像啊！】
　　【去去去，胡说八道些什么！】岑扬更烦了，觉得这系统嘴上就没一句靠谱的：【算了我还是直接问吧。】
　　说话间岑朗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岑扬面前的茶几上，岑扬眼睛眨了眨，指着一个火龙果对岑朗说：“哥，我要吃那个。”
　　岑朗睨他一眼：“拿过来就是给你吃的，我堵你嘴了？”
　　岑扬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你给我削了嘛。”
　　岑朗冷笑：“我还喂你呢。”
　　阿姨正忙活着从厨房往外端菜，听见兄弟两个的拌嘴忍不住一乐，返回厨房的时候顺手捎上了那个火龙果：“来来来，我给扬扬削。”
　　岑扬哼哼唧唧：“不，我就要我哥给我削。”
　　阿姨笑眯眯的：“怎么，这还挑人呢？”
　　岑扬朝着岑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哥削的甜，我就爱让我哥给我削。”
　　阿姨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呦，就黏着他哥呢。兄弟俩感情真好，不跟我家拿俩小子一样，见面就打架。”
　　岑扬继续卖乖：“我哥疼我。”
　　岑朗露出一脸受不了的样子，从阿姨手里接过火龙果，进厨房去了。
　　等阿姨也进去，岑扬终于逮到机会和沈恒单独说几句话。他狗狗祟祟地往沈恒坐的单人沙发那边凑过去，正在听视频会议的沈恒见状摘下右耳的耳机，看着他。
　　最近两人的相处增加，岑扬也不像之前那样怕他，只觉得沈恒这人看着冷漠严肃，其实并不凶。
　　——当然，这话要是被第一军团的士兵或者Z4的星盗听见，可能会哭到六月飞雪。
　　岑扬添了添嘴唇，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眼看岑朗就要出来，他心一横，干脆打了个直球：“上将，你和我哥有没有……”
　　沈恒看着他，眼里有些困惑。
　　“就是，发展一些可能让沈叔叔自己和自己做亲家的关系。”
　　沈恒：“……”
　　他轻斥道：“哪听来的混话。”
　　见沈恒否定，岑扬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在了地上，他拍拍胸口，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他安抚完了自己的小心脏，一抬眼，却看到沈恒还盯着他，眸子乌沉沉的，像是搅动着一潭说不明的情绪。
　　他问：“什么叫那就好？”
　　为什么那就好？有什么好？
　　岑扬被他那双带着审视的目光捕捉住，整个人僵硬在当场，一动不动。
　　“给，吃吧，祖宗。”
　　直到岑朗将一盘切成小块的火龙果放在岑扬面前，他才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停滞的呼吸和心跳重新复苏，他大口喘息了两下，赶忙退回自己的位置，连啃了两大口水果，掩盖自己的慌张。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沈恒已经重新打开耳机继续视频会议了，就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一样。
　　但岑扬还是有一种秘密被戳破的心虚感。
　　心虚归心虚，攻略还要继续，毕竟小命要紧。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岑扬主动提起了军事学院试炼的事情。
　　“是有这么回事，军事学院的惯例了，今年轮到第一军团了。”沈彦之边吃边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也想跟着去。”岑扬提议，“我还没见过荒星什么样子，我想跟上将一起去看看。”
　　沈彦之有些意外：“荒星有什么好看的，你当是去旅游吗？再说了，一个小小的试炼，沈恒他不……”
　　“想去就去。”沈彦之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沈恒截断，这种事极少发生，因为在沈恒眼里，沈彦之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他的长官，他可以顶撞父亲，但永远不会顶撞长官。
　　因此，沈彦之被他打断之后，没再问什么，只是将视线在沈恒和岑扬身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儿子的话说：“……非要去的话就去看看吧，去了就知道不好玩了，到时候可别又闹着让我把你接回去，他们的试炼要半个多月呢。”
　　岑朗也不不知道岑扬又抽哪门子疯，吓唬他：“而且只能喝营养剂。”
　　总不能出去执行任务还带着个厨子，天天给他开小灶。
　　“知道嘛。”岑扬道。为了长远地活下去，喝半个月营养剂算得了什么？
　　三言两语敲定了这件事，岑扬开开心心地回房间去了，他对军事学院的毕业试炼上心得紧，对自己美术学院的毕业考核反而不管不顾，直到上交作品的前一周才猛然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连忙囫囵搞了个东西给交了。
　　岑扬的专业课本来就学得半瓶子逛荡，又仗着学院不敢不让他毕业瞎做一气，搞出来的雕塑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样子。学院丢不起这个人，毕业展览的时候专门把岑扬的作品摆在最靠里的角落里，沈彦之还抽空去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标着岑扬名字的雕塑前，沉默了半天，吐出来一句话：“我们扬扬这手艺，毕业了给人刷墙都没人要啊。”
　　陪同的学院领导和沈彦之的副官都嗤嗤忍笑，然而沈彦之大手一挥：“等展览完了给我送家去，多少钱你开个价。”
　　于是几天后的晚上十一点，岑扬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收拾行李，便突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窗帘上也被一大块阴影笼罩住，一股震慑人心的威慑力从外面传递进来，岑扬心头一颤。
　　中西区的警戒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危险。岑扬打开门跑到露台上去，刚一出门，就看到一台纯黑色机甲矗立在自己前方，高约十多米，岑扬在三楼与他线条简单大气的胸甲齐平，是沈恒常用的另一台机甲，叫做龙泉。
　　沈彦之也被惊动了：“怎么了，好端端地把龙泉拿出来干什么？”
　　沈恒没有说话，大家沉默片刻，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安放在院子里的岑扬的作品，那东西前面正好有一盏地灯，沈恒开完军部的会议回到家里，感应地灯随之亮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阴气森森的出现在沈恒面前，他想也没想就把机甲给召出来了。
　　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岑扬笑得直拍栏杆，沈彦之和岑朗也笑得不行：“算了算了，我还是把它放储藏室去吧，要么扬扬你摆自己屋里去。”
　　岑扬连连摆手：“不了，我怕晚上起来的时候被它吓晕过去。”
　　闹了一场乌龙，大家都各自散去，沈恒也准备把机甲收回空间钮里，岑扬看着那纯黑色几乎融入在夜色中的钢铁巨人，突然心里一动。
　　他双手一撑栏杆跳上去，坐在栏杆上，松开了手。
　　龙泉低头看他，一双巨大的手一只托在他下方，一只很轻地戳了下他的肚子，让他回去睡觉。
　　岑扬顺势抱住龙泉的食指，机甲的手部全面模拟了人类的关节，但每一个关节却又按机甲制造师的想法设计的相应的形态转化，最基础的是腕部的高能粒子炮，除此之外还有指节处的激光刀、微型爆裂弹等装置，可以说一双手就是一台威力无穷的武器。
　　岑扬抱着这一台高能武器，嘟起唇，在龙泉冷冰冰的食指指尖上亲了一口，随即转身跳下栏杆跑回房间，刷的拉上了窗帘。
　　只留下沈恒，站在机甲的驾驶室里，那一吻的热度好像从龙泉身上直接传递到了他的指尖，他抬起右手，反复看了看，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心脏扎根，萌发的藤蔓顺着手臂蜿蜒爬行，最终在指尖开了一朵艳丽的小花。

第十八章 得了一种看谁都像对象的毛病
　　出发去荒星的前一天晚上，喻汀还和岑扬语音通话。
　　喻汀卡着岑扬结束毕业作品的时间，问他最近是不是有空闲，他近期要去一个下属星球巡查，那个星球是知名的旅游星球，风景优美，自然风光保持得很好，还有众多美食以及其他地方难以见到的珍稀物种，如果岑扬有兴趣，他们可以一起去，当作是毕业旅行。
　　岑扬确实有点兴趣，但还是遗憾地说他已经约好了和沈恒一起去看试炼，喻汀有些惊讶：“试炼而已，沈上将也去吗？”
　　岑扬听他的听他的语气，似乎之前沈恒是不去的，难道沈恒是专门为了他……
　　岑扬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含糊敷衍：“啊，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有别的任务？”
　　喻汀没再强求，只告诉他后面有时间再一起去玩，然后挂了电话，稍后发送了一些试炼规则、荒星环境指南之类的资料，还送了些吃的和常备药给他。
　　这些东西家里也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但看着它们岑扬有些心情复杂，Nanf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断定喻汀不是男主了，对这些好意他既不能坦然接受，也不好直接拒绝，真是左右为难。
　　反正现在喻汀也没有对他直白的表达过什么，只能先拖下去，如果真有那一天就告诉他自己只不过是把他当哥哥看，嗯，就这么安排。
　　岑扬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切为了生存啊！
　　出发当天，岑扬拖着大包小包和沈恒一起出发，相比较沈恒两手空空，他简直就像是个逃难的，　　沈恒一看到他带着四个旅行箱出现就露出一个有些震惊的表情，岑扬赶紧澄清：“我自己就安排了一个，里面就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品，这个是沈叔叔给的，这两个是我哥和阿姨塞的。”
　　沈彦之来送他们，闻言道：“沈恒你找个空间钮，把机甲放下，扬扬的行李装进去，等上舰之后再拿出来，不然太重了。”
　　战舰在行驶途中会进行跃迁，空间钮是对空间的一种压缩，为了避免跃迁过程中时空扭曲与空间钮中压缩的空间发生对撞导致干扰跃迁，战舰上空间钮里是不允许放东西的，　　沈恒无话可说，只得照办。
　　战舰停泊在军部港口，沈恒去外面做交接，岑扬自己先上去，然而他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质问：“你是谁？这是军用舰，谁让你上来的？”
　　岑扬抬头，看到舱门对面靠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样子，但模样是与他全然不同的桀骜，头发剃成短短的寸头，双眼是猛禽一般的锐利，双手抱臂，下巴微抬，锐气凛冽，锋芒毕露。
　　岑扬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后退小半步：“我叫岑扬，我跟沈上将过来的。”
　　按理说，他在沈恒和沈彦之身边这么久，不应该在被什么人的气势给震慑住，可眼前这个人倒不是说在气势上能盖住他们，而是……看上去好像随时要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岑扬不怕人，怕狗。
　　那人嘲讽一笑：“你说是谁让你来的，就是谁让你来的？通行证呢？还有你手腕上的是什么？空间钮？上将能不知道舰艇上不能带空间钮吗？”
　　岑扬一懵，难道沈恒没告诉别人他要来的事情？
　　“那……我先出去吧，等下上将来了我再跟他一起进来。”岑扬说着就想退出去，然而对方一个箭步冲上来擒住了他的肩膀。
　　“你当军舰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跟我过来！”
　　“你把我带哪去！”岑扬慌了，这不会是要把他关起来吧，“我真不是坏人，不信你刷我ID卡，我就住在中心区沈家，沈元帅是我养父，我打电话给你听！”
　　“杨熠旻！”旁边传来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撕扯，一个四十多岁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瞪了年轻人一眼，对方不服气地抬着下巴，松开了岑扬。
　　“岑扬是吧，”中年男人虽然也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但或许是年纪上来了，人和温和了很多，“我是4396号军舰的驾驶员高锋，请跟我过来，你的房间在这边。”
　　岑扬看了还站在一边黑着脸的杨熠旻：“你知道我？”
　　高锋道：“上将说过了，还把他的房间让给了你住。”
　　“那他……”
　　“他就是……”高锋转过眼看了杨熠旻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掺杂着无奈和责备，还有些……促狭？
　　“他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岑扬更加觉得奇怪了。
　　高锋将他领到一个算是宽敞的单人间里，据他所说，这本来是沈恒的房间，但战舰上因为要停放机甲，空间有限，大部分人都只能住四人间，所以沈恒便将唯一的单间让给了岑扬，他和副官住双人间。
　　房间整洁空旷，面积大概十几平米，有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带独立卫浴，冷冰冰的很简单，岑扬把四个大箱子拿出来，立刻就给搞乱了。
　　衣服零食药品治疗仪、速冻过的成品菜、水果饮料游戏机，杂七拉八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床垫子，是岑朗放进来的，里面带了张纸条。
　　“床太硬，你睡不惯，拿这个垫一下。”
　　岑扬心里软涨得如同揣进去一团云，他美滋滋地将床垫拿出来，打开压缩开关，羽绒垫接触到空气立刻开始膨胀，半分钟就变成了一床轻柔绵软的蓬松软垫，躺上去比那硬邦邦的床板好了不知道多少。
　　岑扬开开心心地爬上床去给自己铺垫子，铺到一半，房门忽然被敲响，岑扬猜测大概是沈恒上来了，过来看他，于是扬声道：“请进！”
　　然而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杨熠旻，他端着一台平板电脑，表情不像是刚才和岑扬说话时那样尖锐，而是十分严肃，但在看清屋子里的情况时怔忪片刻，迅速变成了一脸不屑。
　　“公主吗你？”他嘲讽道。
　　岑扬略微有些羞耻，但还是气冲冲地反驳他：“你管我？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礼貌！”
　　杨熠旻：“……你啊。”
　　岑扬：“……”
　　草，他跟这刺头八字不合。
　　他一指门外：“出去！”
　　“谁稀的在这儿看似的。”杨熠旻嗤笑一声，摔门走了。
　　【这人哪个？】岑扬气恼道，【也就是个中尉，怎么这么横！】
　　系统安慰道：【亲亲别急，我刚才就在搜他的资料了，不过公网上没有，我搜索加密资料比较慢……啊出来了。虽然军衔不高，但是家世很好，他父亲是议员长呢。】
　　说着，系统将搜索到的资料传送给岑扬，有了上次的教训，它这次传送的资料很慢，刚好符合岑扬的阅读速度，于是岑扬就抱着床垫，在床上看起了资料。
　　帝国三权分立，军部掌管军权，皇室负典仪、外交，而议会的权利主要集中在民生方面，下设多个分管部门，负责的事务庞杂，但是受到本身制度的约束，权利也相对分散。
　　议员长是议会的总负责人，现任议员长名叫傅长青，家里有两子一女，长子和女儿都在议会工作，小儿子杨熠旻则因为感知力超群，主动选择成为机甲单兵，年仅二十二就已经进入第一军团，成为了沈恒的亲兵。
　　岑扬：“……”
　　这看起来也是个可能的攻略对象啊？走欢喜冤家那一挂？他觉得不是很行啊！
　　岑扬觉得自己好像得上了一种看谁都像自己对象的毛病……
　　叹了口气，岑扬继续收拾东西，正在将衣服挂在衣柜里的时候，突然个人终端微微一震，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沈恒告诉他军舰已经出港，准备起飞，可能有些颠簸，让他自己小心。
　　岑扬没坐过军舰，但是坐过民用星舰，穿过大气层和进行跃迁的时候有些轻微颠簸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也不以为意，回了个好就继续挂他的衣服了。
　　终于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归置好，岑扬舒了口气，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躺，打算眯一小觉，他今天起的太早，还很困。
　　将睡未睡之际，岑扬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幅度之大，直接将摆在桌面的水杯颠得摔了下去，水泼了满地，杯子则骨碌碌转了两圈被墙壁挡住，在墙角反复弹跳，最高能跳起来五厘米。
　　他一下子翻身坐起，瞪大了眼睛，瞬间毫无困意。
　　但这还不算完，颠簸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后竟然进一步加强，连实木衣柜都在大幅度晃动，岑扬更是整个人坐都坐不稳，在床上剧烈摇摆，他努力去抓床头的栏杆，试图稳定自己的身体并且借力站起来，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成功。
　　这时整个房间如同在五级以上强地震当中，入目的一切都在疯狂震动，岑扬心中的恐惧剧烈膨胀——这样的颠簸，绝对超出了正常范围！

第十九章 你抱我的时候太用力了
　　岑扬在新闻中见过星舰失事的影像，无一不是这样不合常规、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然后星舰失控，舱内失压，氧气飞速流失，着氧气面罩挣扎上半个小时，舰上储备的氧气耗尽，人就会缺氧窒息在太空中。
　　星舰的失事率极低，但一旦发生，茫茫太空当中，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所有人都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可选。
　　他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朝外面冲去，沈恒的房间里控制室很近，他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个方向跑，星舰晃动得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重心，在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回，膝盖和手臂也在舱壁上磕得青青紫紫。
　　短短的十几米路程像是永远也走不到终点，岑扬恐惧得心脏都要跳到爆裂，终于到了控制室门口。
　　控制室内，沈恒、副官维尔利和舰长高锋等几个主要负责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全带从左右肩和腰部两侧以及双腿之间五个点伸出来，将人牢牢绑缚在座位上，高锋的眼神扫过舱内不断波动的数据和几个监控屏幕，突然道：“上将，1号监控位，岑扬在控制室门口。”
　　原本合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第一军团外派人选的沈恒瞬间睁开眼睛，视线立刻锁定在旁边的屏幕上，控制室的门是指纹加虹膜的，还有很强的隔声效果，岑扬打不开，只能在外面拍门。
　　他立刻解开安全带，在不断摇晃着的控制室中站起身，扶着墙上的固定扶手，步伐稳定地快速走到门口，刚一打开，因为惶恐而不由自主顺着脸颊流下泪水的岑扬便像遇到了救星一样，猛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沈恒单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抱紧了岑扬，怀里的人尚未全然发育成熟，身量和骨骼带着年轻人的青涩，腰也细的一手就能圈住，此刻正剧烈的发着抖，像是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崽。
　　“上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岑扬哭着说，“我死了不要紧，你怎么办啊！有没有办法啊，现在是不是还没离开首都星，我们返航来得及吗？星舰已经失控了吗？还有救吗？”
　　反正他的寿命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两年，能不能成功续命都未可知，死了也就死了。可沈恒不一样啊，他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最优秀的机甲单兵，他把握着帝国的第一军团和超时空重甲，他是帝国的希望，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死在这样一艘去试炼的小星舰上呢？
　　“扬扬！”沈恒哭笑不得，他抱紧了岑扬，转了身体靠在舱壁上以便固定，如此才能伸出手来摸了摸岑扬的后脑，安抚道，“别吓自己，战舰没有问题，只是正常的颠簸。”
　　岑扬泪眼朦胧的：“啊？”
　　人都颠的站不稳了，还正常？
　　沈恒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仔细解释：“你之前坐的星舰为了保证舒适和安全，会专门增加减震的装置。但战舰追求的是速度、灵活性和攻击力，舒适度不在考虑范围内，舍弃了一部分减震效果，所以会更颠簸一些。怪我没有给你说清楚，别怕。”
　　或许是在军中习惯了简短明了的命令式语言，沈恒很少说这么多话，这次却是难得的细致又温和。
　　岑扬惊魂未定地死死抓着沈恒的袖子，人在这种快要崩塌一般的晃动中很难冷静思考，因此他还是慌里慌张，眼里全是惊恐。
　　此时，高锋提醒：“上将，快要脱离首度星的大气层范围了。”
　　从大气层过渡到真空的阶段会是晃动最剧烈的时刻，沈恒闻言从墙壁上拉出一根安全带，左右各三条，扣在一起能把人“五花大绑”起来，军舰的舱壁上设计了多处这样的装置，就是为了在来不及返回座位上的时候保证安全用的，　　岑扬还懵着，沈恒也来不及教他，便干脆将两个人捆在了一起，束缚力强大的安全带将两人的身体牢牢绑缚住，岑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大力狠狠压在沈恒怀里，两人只隔着两层布料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胸腹部的起伏，和心脏沉缓有力的跳动。
　　接着，战舰的震动又上了一个等级，猛烈的程度像是自然要把这小小的人造物都拆散一般，然而这次剧烈的摇晃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持续了大概五秒左右，战舰便像是冲出了什么阻隔一般，进入了完全平缓的滑翔状态。
　　他们进入太空了。
　　对这种颠簸习以为常的军官们纷纷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站起来。沈恒也将卡扣打开，只有岑扬还呆愣愣地摸不清状况，傻站在原地，白皙的脸上挂着泪痕，睫毛都湿透了，一簇一簇地翘起来。
　　“好了，没事了。”沈恒拍拍他的背，岑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赖在人家怀里，连忙后退一步自己站好，拿手背蹭了蹭发红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羞的，　　“跃迁和进入荒星大气层的时候还会这样，在房间里不要乱动。”沈恒道。
　　高锋提醒：“后舱没有前面这么晃的，只要扶稳了就没事，一般十分钟就好。下次颠之前我提前发个预警。”
　　岑扬有些茫然：“你们都习惯了吗？”
　　“何止啊，”这次却又是那个讨人厌的杨熠旻在旁边懒洋洋地插嘴了，“这算什么？军事学院一年级的学生都不怕。要是这么晃都扛不住，趁早也别上机甲，都不用人家打你自己先晃晕了。”
　　他虽然嘴上可恶，但话说的是没错的，机甲在运动和作战时产生的晃动比这强烈上不知道多少倍，在剧烈的震颤中保持稳定和冷静是机甲单兵的入门课，学名“震动及眩晕耐受建立”，新生都会被丢进酷似滚筒洗衣机的模拟器中玩命甩，天天甩，刚入学的时候一下课一群新生趴在地上吐，路上看见一个走路打飘的必然是机甲单兵的一年级生。
　　也正是因此，不管是沈彦之、岑朗还是沈恒，都没有把战舰的颠簸当成一回事，所以也就忘记了提醒岑扬。
　　岑扬闻言颇有些怀疑，用目光征询沈恒的肯定，想确认一下这人是不是在驴自己，得到对方的确认后只好悻悻认输：“不上就不上！”
　　杨熠旻像是赢了一样，哼笑一声。
　　“幼稚。”岑扬嘀咕。
　　他怕杨熠旻怼他，声音放得很小，小到只有他身边的沈恒听到了。后者看了一眼他身上印着一只Q版举起双手的发怒小恐龙的睡衣，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过头，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方向，轻轻提了提嘴角。
　　战舰进入太空后就按照早已设定好的航程飞行。电脑会自动监控，控制室只需留一个人值守就行了，其他人也纷纷回到后舱休息。沈恒将岑扬送到他的房间。
　　“早点休息。”他说完这一句，又补充道，“下次如果还是怕，就叫我。”
　　“好。”岑扬朝他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傻乎乎地举起手来摆了摆，“晚安，上将。”
　　沈恒却倏然皱起眉：“手臂怎么了？”
　　睡衣袖口顺着抬手的动作滑落，露出小臂外侧的一道淤青，岑扬看了一眼，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啊，应该是刚才路上磕到了，用治疗仪扫一下就好。”
　　“你摔倒了？”沈恒问。
　　“也不算吧，”岑扬想起自己像个弹弹球一样东碰一下西撞一下的样子，“就是太晃了，没站稳。”
　　沈恒眼中闪过自责，他们这些人都对这种晃动习以为常，因此疏忽了岑扬，但这并不是开脱的理由，他既然答应把他带出来，就应该照顾好的，　　“还有别处吗？”
　　“嗯……可能腿上也有吧。”
　　刚才还没觉得，现在被提醒了之后岑扬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胳膊和腿还好，怎么连肚子都有点疼？
　　岑扬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接着便直接撩开了睡衣。
　　他的身体还是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柔韧纤瘦，皮肤很白，肋骨清晰但不突兀，腰腹部虽然不像沈恒那样有常年训练所成就的整齐腹肌，但也没有一丝赘余，小腹平坦，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带着一种青稚却富含勃然生命的张力。
　　而他的胸口和上腹，印着几个显眼的红印子，在冷白的肤色上犹如雪中红梅，殊为醒目。
　　“这是……”岑扬皱眉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看向沈恒的军装制服，那上面缀着锆石扣子，“哦，上将，是你的扣子啊，你抱我的时候太用力了。”
　　沈恒却像是被那一大片肌肤给烫到了一样猛然偏过了头，他语气略有些生硬：“用治疗仪扫过就好。”
　　“哦，好。”岑扬点点头，很乖地说，“那我先去处理一下，晚安，上将，明天见。”

第二十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第二天早上岑扬醒来的时候，个人终端显示已经是九点半。
　　他起床洗漱，然后从行李里翻出了一盒速冻小笼包，用食盒的自热功能加热一番，一股能把人沉睡的味蕾唤醒的鲜香就在房间中飘荡了开来，本来不饿的人闻见这味道都要吞一吞口水。
　　岑扬又沏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大口吞了几个下去，浑身都散发出惬意又满足的气息。像是一只在太阳底下晒舒服了的猫咪。
　　不过他也没只顾着自己吃好东西，总还是要分享的。岑扬给沈恒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在哪里，沈恒很快回复在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岑扬的隔壁，于是岑扬便端起食盒，步伐轻快地跑到隔壁去敲了敲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沈恒在书桌前批阅文件，背对着房门，并没有回头。他知道进来的是谁，也有些奇怪，这小东西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恒突然背上一重，一具温热的躯体覆盖了上来，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反手去护住岑扬。接着他唇边微微一热，伴随着一阵食物的香气传递到鼻端。
　　岑扬一进门看见沈行宽阔有力的肩背便忍不住的心痒痒，或许是昨天的拥抱给了他勇气，他大着胆子扑了上去，趴在对方背上，然后在沈恒把他掀下去之前先献上一枚包子。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吃了我的包子，就不好凶我了吧？
　　岑扬怂怂地想。
　　沈恒倒是全然没有凶他的意思，他甚至有些绷紧了背后的肌肉不敢乱动，就像一个护林员行走在森林中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松鼠落在了他的肩头，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胸膛起伏的动作大了吓走了这小小的精灵。
　　“尝一下嘛，阿姨包的。”岑扬催促道。
　　同时，他将抵在沈恒唇畔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又往前送了送，随着他的动作，沈恒的唇也也被他挤的凹进去一点点，岑扬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沈恒这样面冷心冷的人，嘴唇也是软的吗？
　　傻了，他随即便自嘲。人又不是鸟，嘴还能是硬的不成？
　　沈恒被他闹得无法，只得张开嘴将那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笼包一口吃了进去。他早上已经喝过营养剂，并不饿，但口感劲道的外皮和香气满溢的汤汁在口中化开的感觉还是给人带来了极大的愉悦感。
　　“好吃吗？”岑扬举着那只捏过了小笼包的手，依旧赖在他背上。沈恒的背很宽，趴着很舒服，他又想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耍赖，让大人背着他了。
　　沈恒点了点头，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岑扬却被他的纵容愈发惯大了胆子，没去接那张纸巾，而是将手举到沈恒面前。
　　沈恒只停顿了片刻。便一手擒住岑扬的手腕，另一手拿着纸巾细细地在他指尖擦拭。两人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张纸巾互相触碰，热度彼此传递，普通的动作，却忽而生出一种暧昧。
　　直到房门被突然敲响。
　　岑扬立刻直起身子，讪讪地站到一边去，沈恒掌中一空，条件反射的收紧了手掌，似乎想要挽留什么，却终究只是抓到了空气。他的拳头握住又松开，最终只是将那张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道：“请进。”
　　维尔利进来了，他结束了轮值，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都没有什么事情做。本来应该是回来睡觉的，但他向来不贪睡，所以回来拿点东西。
　　“岑扬也在啊。”维尔利比沈恒还大几岁，在成为沈恒的副官之前已经跟着沈彦之不少年了，所以也见过岑扬。
　　岑扬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维尔利从自己的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来打开，里面是一套拼插积木，这种玩具很有些年头了，但至今经久不衰，不光小孩子，大人们也很多都喜欢，维尔利就痴迷于此，家里摆满了积木玩具的成品和颗粒，这次出门，他怕自己无聊，也带了一套。
　　岑扬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维尔利本来准备自己拿到活动室去玩的，见状邀请：“卡可洛家新出的套装，是四个超时空重甲的模型。里面的零件都是按照真实的机甲元器件等比例缩小制作，听说挺难的，一起玩吗？”
　　岑扬眼睛一亮，立刻点点头。
　　对方大方地任他先选：“孟章，监兵，执明，陵光，你要哪个？”
　　岑扬立刻道：“我要监兵。”
　　听到自己机甲的名字，沈恒也回头看了一眼。
　　维尔利一挑眉：“啧，你倒是会挑。”
　　除了皇室手里的孟章，剩下三台超时空重甲，一二三军团每个军团一台，在第一军团的没有哪个是不把沈恒的监兵奉为神袛、做梦都想开上一开的，维尔利本来想留在最后自己拼的，　　岑扬本来就是蹭的，见状也知道自己是夺人所爱了，立刻便要让步：“没事没事，我要哪个都一样，要么给我个最简单的吧。”
　　“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说大家都喜欢这个，单品里面监兵卖的最好，对。给你给你。”维尔利飞快地把监兵的盒子递给了岑扬，然后眼神往沈恒那边瞟了一眼，小声嘀咕，“给了给了，别瞪了。”
　　“大人，你说什么？”岑扬接过来还没打开，就听到维尔利在旁边嘀咕。不禁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一双黑亮圆润的眼睛，像是从某门后探出爪子的好奇的小猫。
　　维尔利心里一颤，脸上突然有些发烧，他轻咳一声：“没什么，我们去活动室吧，上将还有事情要忙。”
　　“哦，好。”岑扬拿着盒子站起来，沈恒确实是在看文件，人家已经把单独的房间让给他了，他不应该再在对方工作的场合打扰他。
　　沈恒：“……”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专心处理文件。
　　星舰离开星球后，信息传输十分困难，大部分通信都是为了传送塔台的指令，另一部分就是沈恒的专用信道，其他士官基本没有通信的需求，他们的大部分工作也不急于这一时，因此活动室里人还不少，不轮值的士兵们也闲不住，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这里玩闹。
　　维尔利在军中人缘不错，一进来就有一群人围上来和他打招呼，杨熠旻也在其中，他刚从训练室出来，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板寸看起来不那么扎手了，有点毛绒绒的，　　虽然看起来软乎了点，但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拼得了吗你，这可不是一般玩具。”
　　岑扬被他激得起了斗志：“这有什么难的！”
　　他举起手里的芯片，一边嘟囔一边插到了个人终端里，“……这不是有说明书吗。”
　　围观的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岑扬也不理他们，认真地按照说明书指引将零件分开摆好。开玩笑，他哥可是近些年来最有天赋的机甲制造师，同样的基因的产物，他还能差到哪里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沈恒将需要他处理的紧急文件处理完毕，起身前往休息室，一推开门就看到机会所有人都围在小吧台旁边，里三层外三层，简直是水泄不通。
　　“不对，你安反了，这一看就得倒过来……唉，我不是让你这么倒，你得转，转，唉你放开我来！”
　　“你开了20年机甲了，你不知道机甲的关节长什么样？别瞎指挥了！”
　　“你才瞎指挥呢，你又不是没见过陵光，他那个关节就是和普通的不一样。”
　　“狗屁，他一个做玩具的，还真能按照超时空重甲1:1复刻？还不是按照普通的来。”
　　里面咋咋呼呼的倒是热闹，外层的人看见沈恒来了，赶紧站直了行礼：“上将！”
　　沈恒回礼，示意他们不用拘谨，里面被围着的也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像一颗自动剥开的卷心菜一样挨个散开站直了，纷纷喊他上将。
　　菜心被露出来，是面对面坐在吧台前面的岑扬和维尔利，两个人面前都散落着一堆零件，手中分别拿着一白一红两个初具雏形的机甲模型。
　　维尔利的进度显然比岑扬快很多，他开了几十年的机甲，虽然不是机甲制造师，但也对机甲的大体结构了如指掌，岑扬不行，只能按照说明书的指引一步步进行，目前落后维尔利一大截，对方已经把机甲的四肢都拼好了，他还在装右手。
　　“赌什么？”沈恒问，他太了解这群人了，不添点彩头肯定嫌无聊。
　　高锋笑眯眯的：“听说岑扬带了一大箱零食上来，我们这天天喝营养剂的也馋了。”
　　岑扬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手里的模型，十指如飞，嘴里叫道：“杨熠旻你这个狗！”
　　杨熠旻站没站相地靠在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人的肩膀上，闻言发出嘎嘎的笑声。
　　沈恒颇为无奈，定睛看了一会儿岑扬的动作，突然出声：“食指的第一二指节之间把传送器卡进去。”
　　岑扬顿了一下，思考半秒，迅速明白过来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安放的那个小零件就叫“传送器”，他赶紧将卡扣打开，把零件塞进两个指节中空的位置，轻轻一扭，零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周围的人起哄：“唉，作弊啊！”
　　岑扬却来了精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星子：“上将你别管他们，快来快来，我们继续！”
　　‎
　　作者有话说:
　　所以，杨熠旻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第二十一章 生命值，该有波动了吧
　　沈恒不经常参与到下属们的活动当中，但是一旦参与了，就不会端着架子扫他们的兴。因此，见沈恒出声指导岑扬众人纷纷笑闹起来。
　　“开外挂了啊！这可不能算数。”
　　“上将您站哪边的呀？好像我们赢了吃的不分您一样！”
　　岑扬不服气：“怎么就不算数？刚才你们还在旁边指手画脚呢，怎么还双标起来了？”
　　高锋道：“那能一样吗？监兵可是上将的亲儿子，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它什么模样，我们这些人呢，远远的看过都算有眼福了。”
　　沈恒扫了一眼岑扬面前的那一堆零件，淡淡道：“这模型和监兵只有颜色像。”
　　不说超时空重甲，就是普通的军用机甲都是机密，真能让一个玩具公司拿去做成玩具？
　　“那这样吧，”杨熠旻道，“上将您站小公主那边，我们站维尔利这边，大家只说话不能上手，算公平吧？”
　　沈恒轻轻挑眉：“小公主？”
　　杨熠旻嘿嘿一笑：“一说分他点零食急得快哭了，刚拆零件的时候连个尖嘴钳都用不顺，女孩儿都没他娇气。”
　　沈恒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警告道：“别欺负他。”
　　杨熠旻悻悻然，果然闭上了嘴，岑扬见状狐假虎威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又对着沈恒露出一个奶乖奶乖的笑。
　　“非遗继承人吗你？川剧这变脸绝活失传好几百年了吧，今儿居然让我逮着了。”杨熠旻忍不住又哔哔两句。
　　岑扬也不跟他互呛了，立刻告状：“上将，他说我坏话。”
　　沈恒对调教小学生之间的矛盾毫无兴趣，只得点点他手头的模型，提醒道：“维尔利拼完左腿了。”
　　岑扬赶紧收心，继续埋头苦干。
　　岑扬坐着，沈恒站着，吧台对于他来说是有点矮了的，他便将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则搭着岑扬的椅子靠背，微微弯下腰来凝神看着他手里的动作。
　　岑扬的手指白皙，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流畅平滑，没有突出的骨节。指甲是微长的椭圆形，泛着健康的淡粉，修剪的整整齐齐。他的指尖偏细，动作十分灵活，拿着细小的零件上下翻飞的样子像是一场指尖舞蹈，顺滑流畅，极具观赏性。
　　“肩膀的地方不要合上，动力装置要从这个孔穿过去。”
　　他挨得有些近了，说话声就像从耳畔传来，岑扬耳朵上的绒毛都站起来了，这时他才惊觉两个人的姿势，就像……沈恒抱着他似的，　　“右边的孔。”沈恒以为他没找到孔在哪里，又说道。
　　岑扬赶紧咽了口口水，把那种心脏的小小悸动按捺住，随即按沈恒的指示将动力装置拼装好。
　　他安装的速度很快，之前被落下这么多，很大一个原因是不熟悉机甲当中的零件，因此要反复地进行拆装。一旦有沈恒的提醒，便如虎添翼，进程飞速加快。
　　与此同时沈恒也有些惊讶，岑扬之前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机甲，对机甲的结构更称不上熟悉，但自己只是随口一指点，甚至夹杂了许多专有名词，岑扬却能准确的捕捉到他的意思，并迅速识别出他说的到底是哪些零件，然后把它们对应的安装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他不由得想起岑朗在机甲制造上那令人啧啧称奇的天赋来，岑朗的所有老师夸他时都少不了一句话——天赋卓绝，灵性通透，一点即通。
　　这就是铭刻在基因当中的强大天赋吗？
　　随即他又想起岑扬D级的感知力，眼神微微一暗。
　　“上将！”岑扬喊他，“这里呢？这个是装在脚底的吗？”
　　沈恒收回思绪：“是平衡器，在靠近脚踝的位置。”
　　半小时后，监兵大功告成，维尔利以一个脑袋之差输给了岑扬，活动室里嘘声一片。
　　岑扬虽然赢了，但还是回房间去把他藏的一窝零食给拖了出来，分给了众人。主要是带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怎么也是吃不完的，　　沈恒看他们一窝蜂扑上去分岑扬的吃的，转头问他：“都给他们了？”
　　岑扬狡黠地笑：“怎么会，我把最好吃的都藏起来了。”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沈恒的，拽着他往外走。沈恒被他温热的手一拽，顿时大脑一空，任由岑扬把自己拽到了他的房间里，按到椅子上坐下。
　　“这个给你吃，添加了戈尔维娅星的一种特有香料的麦麸饼干，口味很独特，最近卖得很火。”
　　岑扬拿出一袋饼干，拆开包装，不由分说的拿了一块递给沈恒，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肯定的期许，像一只把自己从野外打来的食物送给主人的小猫。
　　沈恒伸手想接，但就在手指触碰到饼干的一瞬间，却被岑扬躲开了，他把饼干往前递了递，示意沈恒就着他的手吃：“你没洗手啊，我刚才用抑菌凝胶洗过了。”
　　沈恒只得低头，咬住了半截饼干，正打算仰起头让饼干顺着重力整个进入嘴里的时候，岑扬却突然凑上前来，猝不及防地咬走了那块饼干还留在外面的半截。
　　饼干断开，是咔嚓的一声碎响，听在有些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沈恒瞳孔微微一缩，连口中的半截饼干都忘记了吞咽。
　　岑扬强压着脸红心跳，伪装出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食不知味地将饼干嚼碎，咽下去，轻咳一声，欲盖弥彰：“怎么样，好吃吗？”
　　沈恒动作缓慢地将饼干吞吃入腹，向来条理清晰的大脑几乎有些停滞，所有的思维都在为了同一个问题疯狂运转——岑扬，刚才是碰到他的嘴唇了吗？
　　太快了，又太突然，无论怎么回忆，也只记得岑扬突然放大的清逸俊彦的面容，微微带笑的猫瞳，还有饼干被咬碎时齿列上传来的震颤。
　　房间里的氛围有些胶着，就在此时，沈恒的个人终端弹出消息，是正在控制室值守的副舰长：“上将，距离TDRP—41跃迁点还有0.3光年，正在进行跃迁准备。”
　　沈恒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各值班点报告舰艇情况。”
　　“一号、九号推进器运转正常，转速9200，三台备用推进器次高压低速工作，转速1600。能量系统运转正常，剩余能量94％。”
　　“生命支持系统运转正常，重力模拟系统运转正常。防御系统开启，逃生装置进入预启动状态。”
　　沈恒发出第二条指令：“报告空间稳定性，跃迁点时空坍缩坐标。”
　　“稳定性86％，高于跃迁阀值。非惯性坐标系下坍缩位于（36，72.5，18869），注意避让。”
　　“启动四号、五号、八号推进器，转向避让坍缩点。”沈恒发出第三道命令。
　　岑扬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颤，与此同时，个人终端发来三条消息，提醒他即将进行跃迁，会出现强烈震荡。
　　一条来自高锋，一条来自维尔利，还有一条竟然是杨熠旻的——公主，要颠了，快点躲回被子里去，别让我看见你哭，闹挺。
　　岑扬：“……”
　　震动愈发明显起来，是几个推进器都已经工作在了最高功率，全速朝跃迁点前进了。
　　沈恒发出了第四道命令，只对着岑扬一个人：“过来。”
　　岑扬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戳了一下系统：【……生命值，该有波动了吧？】
　　“启动跃迁加速器。”
　　【亲亲，还是没有呀……】
　　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剧烈震荡当中，岑扬如同坠落深渊。

第二十二章 要一个亲亲行不行
　　跃迁时整个时空都被扭曲，带来的震荡比冲出大气层时要更加剧烈，房间内的设备都已经安装了固定装置，但也依旧晃动得很猛烈，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了整个舰艇，翻过来用力抖，试图把他们都倒出去一样。
　　岑扬埋在沈恒怀里，眼神没有什么焦距，只是瞪着前方。
　　为什么生命值还是没有波动？沈恒没有动心吗，还是他也不是那该死的“男主”？
　　如果连沈恒都不是，那还会是谁？他该怎么办，一个一个试过去吗？岑扬突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疲惫和无助，茫茫人海，优秀的人不知凡几，他真的能撞上那个“男主”吗？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扬扬，吓坏了？”沈恒发声时胸腔振动，岑扬贴着他的胸口，听到的声音比正常时更加低沉，也因此显得不复冷硬，甚至有一些温柔的意味。
　　岑扬鼻子微微一酸，天知道他多么想把关于系统的一切和盘托出，他一个人支撑得实在很累，可受限于系统，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合上眼睛，更深地埋进沈恒的怀里。
　　那么黑那么远的一条路，不知通向哪里，岑扬只能一个人走在上面，踽踽独行。
　　沈恒只当他害怕，心里想着这孩子真是娇气，却还是忍不住心疼：“不该带你来的。”
　　岑扬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你怎么赔我？”
　　沈恒：“……”
　　沈恒觉得这有点不对，虽然是他同意了，但最先提出来的难道不是岑扬自己吗？
　　可扬扬看起来的确是很难受的样子，声音也很奇怪，是哭了吗？沈恒不太确定，他身边的人都不哭。
　　“……想要什么？”沈恒最终妥协了。
　　岑扬只是随口一说，被他这样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想了想才说：“要星星。”
　　沈恒追问：“哪一颗？”
　　如果是当前没有纳入帝国可居住星球范围、又没有国家级珍贵矿产或动植物资源的星球，是可以进行买卖的，　　他居然还问的一本正经，岑扬忍不住趴在他怀里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眼眶一湿，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上将的军装又一次兼任起了手帕的重任。
　　岑扬说：“不要星星了，要一个亲亲行不行。”
　　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沈恒可以确定他在哭了，他微微倒吸了一口气，感到一些手足无措——他知道该怎么对付穷凶极恶的星盗，但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个因为战舰太颠了而被吓哭了的娇气包。
　　天，该怎么办。他说什么来着？要一个亲亲？
　　沈恒抬起扶在岑扬背后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然后视线游移不定地落在岑扬的头顶上。怀里的人没有抬头，只对着他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发丝软蓬蓬的像个还在炸毛阶段的小奶猫。
　　沈恒轻抿了下唇，低头亲了亲岑扬的发旋。
　　……
　　荒星离首都星的距离不远，只经过一个跃迁点，近四十个小时的路程。跃迁结束后沈恒就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岑扬爬上床蒙着被子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中间似乎醒来了几次，迷糊间听到一阵对话。
　　沈恒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但那对话似乎是从岑扬的脑子里发出来的，可以听得很清楚，但岑扬睡得半梦半醒，当时记得清清楚楚，可等到真的睡饱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有什么“万人迷”、“收不回来”、“继续”之类的关键词。
　　【亲亲，你醒啦】系统喊他。
　　【嗯，我睡了很久吗？】岑扬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看时间，早上六点。
　　【还好啦。亲亲，你心情好些了吗？】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倒是真的有些关心的样子，【对不起啊亲亲，我挺没用的，害你要一个一个去排除。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啊，你不要放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岑扬闻言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面浩瀚的宇宙，远处有璀璨细碎的光点，是漫天碎钻一般的星球。如果说观海开阔心胸，那人看见宇宙，便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疏阔与微茫。
　　【放心吧，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岑扬在心中说道，【我比谁都想活下去。】
　　几个小时后，战舰穿过荒星的大气层，降落在港口。荒星没有合格的建筑设施，第一军团的人直接驻扎在战舰上。抵达之后，沈恒便派杨熠旻带人出去进行学生们到达之前的最后清查，岑扬也跟着下了战舰，但是立刻被沈恒看见了：“扬扬，回去。”
　　岑扬立刻承诺：“我不走远，就下来看看。”
　　“不行。”沈恒干脆拒绝。既然被选择作为毕业生试炼的星球，就一定具有一定的危险，虽然经过军部的清理，这里的危险程度不至于危及学生的生命，但对于连机甲都爬不上去的小菜鸡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观光游玩的好去处。
　　更何况，联想到岑扬在跃迁时的反应，沈恒很担心他都不用遇到什么危险动物，可能听见猛兽吼上一声就又要被吓哭了。
　　“求求了！”岑扬可怜巴巴的，“总不能一直把我放在战舰里。”
　　沈恒扫了他一眼，岑扬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沈恒无奈，只得道：“等我安排完，再陪你出去。”
　　“好，谢谢上将！”岑扬立刻满足了。
　　“港口架设了基站，可以联网，上去玩吧。”沈恒道。
　　岑扬点点头，跑回去了。刚一联网，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岑扬回消息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星舰的发动机轰鸣，转头就看见一艘印着首都军事学院标志的星舰驶入港口。
　　舱门打开，一大群穿着军事学院浅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涌了下来，新奇地打量四周，接着他们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纷纷呼朋引伴地将视线转向了一个方向，接着全都激动了起来，岑扬听不见声音，但光看他们那两眼放光脸颊涨红的样子，猜也能猜出来是因为看见沈恒了。
　　军事学院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是不把沈恒当成至高理想来崇拜的。近些年里军事学院入学人数的大幅增长，多少也与当年千禧之战沈恒一战封神有关。
　　但即便有几个学生已经激动到不停地在原地来回蹦跳、反复握拳，但也依旧严格服从指挥，没有擅自离开星舰前面的空地，只有一个容貌佚丽的男生直接脱离大部队，朝着沈恒的方向走了过去，岑扬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走到了沈恒面前，和他交谈了几句，而沈恒竟然也回应了。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两人的口型，依稀分辨出沈恒对他说“小心”。
　　这时杨熠旻带队返回，军事学院的老师们安排学生领机甲，那人才转身回去，自然被他的同学们围住好一顿询问，众星拱月地去了星舰放置机甲的后舱。
　　岑扬忍不住给杨熠旻发消息：刚才那个人是谁？
　　杨熠旻回的消息都带着他本人那种轻疏张狂的语气：哪个？
　　岑扬：就那个和上将说话的啊，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很漂亮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透过窗子看杨熠旻的反应，对方读完他的消息，抬起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哼笑，做口型：求我。
　　岑扬对他举了举拳头，摆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杨熠旻笑得腰都弯了，沈恒听见他的笑声回过头，皱眉说了句什么，结果岑扬就看见杨熠旻这个烂人直接把个人终端的防窥设置解除，展示给沈恒看了！
　　一边看还一边说，最后还很夸张地模仿岑扬的动作举了举拳头，接着就又笑趴下去了。
　　岑扬：……我知道你一个能打我十个，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搞笑吧？
　　接着，沈恒抬起头看向这边，脸上竟然罕见的带着些笑意。常年冷着脸的人，岑扬都不知道他笑起来是这副模样，像终年被雪的山尖被云层罅隙间的阳光照拂，猗猗清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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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从此上将形成认知：扬扬就是一个飞船颠一颠都会被吓哭要哄好久才能好的宝宝，捧着都不行，得供起来
　　另外说明，本文所有（伪）科学内容均为瞎扯，请勿深究

第二十三章 最安全的地方
　　“他是父亲朋友家的孩子。”等到试炼的开幕式结束，学生们纷纷带着机甲进去试炼区之后，沈恒才返回战舰，和岑扬解释。
　　岑扬低头摆弄个人终端，好半天，才闷头闷脑地说：“我就是随口一问，也不怎么感兴趣。”
　　沈恒点点头：“嗯。”
　　嗯？嗯什么嗯！
　　岑扬气鼓鼓地抬起头瞪他，对方却满脸坦荡从容，叫他觉得自己十分无理取闹——不过好像他的确是有些无理取闹。
　　岑扬憋气，愤愤地戳了戳个人终端，然而这会儿也没人在和他聊天了。岑朗刚才还在，就在三分钟前，他匆匆放下一句“齐大师到了，我先过去”，就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这个齐大师是谁？比他的宝贝弟弟还重要吗？
　　岑扬不平，转头问沈恒：“上将，齐大师是谁？”
　　“机甲制造师，齐承泽。”沈恒回道。
　　岑扬在脑海中搜索片刻，恍然。
　　齐承泽——当今帝国的首席机甲制造大师，名下的“卡特”是最大的民用机甲制造商，和军部也有着密切合作。齐承泽的一生算是传奇，出身于连名字都没有的贫民星球，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从在小工厂开机台打零工开始，一步步自学成才，考取了机甲制造师证书，在三十四岁的时候开创了自己的机甲品牌，又一路做到了行业的巅峰位置。
　　但或许是少年时期经历太过坎坷，听说这位机甲制造大师性格阴郁孤僻，不仅拒绝了军部的橄榄枝，还深居简出，从不暴露于人前，连岑扬的系统都在网络上抓取不到他的近期影像资料，只有多年前他打工时的工牌，上面的男孩青涩稚嫩，看上去将将不是童工的样子。
　　“哦，知道知道。但是他来军部干什么？”岑扬追问。
　　“修复监兵。”沈恒答道。监兵的大部分损伤都已经修复，只有双腿依旧无法达到平衡，超时空重甲的图纸和数据都已经随着千禧之战的炮火堙没在了宇宙当中。当今哪怕是凝聚了帝国最顶尖科技力量的军部制造处也无法完全破解超时空重甲的秘密，只能申请外部援助。
　　“监兵还没有修好吗？”岑扬惊讶道，随即便忧心忡忡，“真的除了谢非池，就没有人能再制造出超时空重甲了吗？”
　　“你还知道谢非池？”沈恒轻轻挑了挑眉，随即轻哂，“哪里听了一句，都是乱说的。”
　　“不是吗？”
　　“不是。超时空重甲的核心秘密并不在于构造。”沈恒说道，但他这话像是只说了半截，岑扬期待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他都没有后半句了。
　　“那在于哪，你倒是说啊。”岑扬催促。
　　沈恒无奈：“国家武器的核心机密，我讲来给你逗闷子吗？”
　　“……行吧，那我不打听了。”岑扬突然眨了眨眼，一双清亮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小坏笑，像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那你带我出去玩吧。”
　　沈恒看了眼外面，还没想出拒绝的借口，岑扬便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你刚拒绝了我一个要求，不能再拒绝第二个了。”
　　“……”
　　这什么规矩？
　　最终沈恒还是带着岑扬出去了，为了不影响试炼，沈恒没有驾驶机甲，只随身带了热武器，收着龙泉的空间钮也戴在了手腕上。事实上在这个已经被军部清扫过的星球，如果是沈恒一个人，赤手空拳也完全没有问题，但带着岑扬，他就不得不做更多的准备了。
　　随后几天一切正常，学生遇见的危险都在可控范围内，有四五个撑不住提前结束试炼，剩余的都在苦苦支撑。岑扬每天都拖着沈恒陪他出去玩，慢慢的也会走远一些。
　　这里的星球风貌很原始，树木高大，隐天蔽日，进入丛林当中后四面幽静，只有细细簌簌的小动物的声音，反衬得更加安静。这种安静在试炼的学生们眼中是危机四伏，处处杀机，但有沈恒陪着，岑扬只觉得悠闲。
　　这天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这东西他只在书上见过，头一次看到活的、潺潺流水的，差点乐疯了，一定要下去踩水玩，沈恒拗不过他，只得先拿仪器将水质检测过，又在上游拦了一道隔离网，才准他下去。
　　岑扬站在水里追着里面长了四条腿的不知名动物踩，沈恒就站在一边看着他，这里大概是动物常来喝水的缘故，溪边相对开阔，林木不算茂密，午时的阳光得以落下，岑扬卷着裤脚，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踩水时溅起的水花反射阳光，像一把细碎的水晶四处泼洒。
　　沈恒不知道水里那丑兮兮的四脚小鱼有什么好玩的，值得岑扬高兴成那副模样，像只撒欢的小羊羔似的，四个蹄子蹦蹦跳跳。他也不知道男孩子的脚可以这么好看，白，且瘦，足弓弧线优美，脚背上浮现着青色的筋络，脚趾干净圆润，足踝饱满，在清凌凌的溪水中踩水的样子，让人想起踏水振翅的天鹅。
　　气氛太好，沈恒一直警惕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东南方向的丛林里突然传来猛烈的震动，那震动似乎是从地下深处传来，连扎根数十米的粗壮树木都被摇得东倒西歪，相连的树冠互相摩擦，掉落大堆枝干与叶片，在树顶休憩的飞鸟和小动物匆忙逃窜。
　　“地震了？！”岑扬在那一瞬间差点一头栽进溪水里，沈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单臂环住他的腰，一提一转，不过瞬息便将他从水里掼到了岸上。
　　此时震动的余波还未平息，树冠还在抖动，受惊的鸟兽们奔腾而过。沈恒面容冷若冰霜，迅速打开通讯器：“高锋！”
　　对面也是一阵忙乱，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实在不寻常——不是地震，试炼开始前军部已经检测过了地质活动情况，避免自然因素造成这些学生们的伤亡。
　　“在！”对面的舰长应道，“上将，频谱仪捕捉到了地王虫的生命波动，心率及呼吸频率超出蛰伏期平均水准。”
　　沈恒明显怒了，他的表情愈发沉肃下去，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但依旧条理清晰，丝毫不乱：“上传实时坐标，立刻通知带队教官组织学生撤离。杨熠旻，白皖，各带十人前往坐标方向，刘昌，带二十人，组织空中救援。”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时空出现了光线出现了轻微的扭曲，那是折叠空间被打开时的现象。一台高大的纯黑色机甲凭空出现，默然伫立。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岑扬都来不及反应，他呆呆地被沈恒揽在怀里抱上了机甲，对方带着一个人，动作却并不因此迟缓，踏着龙泉上安装的落脚点飞快进入驾驶舱，动作标准的如同教学视频。
　　岑扬被他放在副驾驶上，沈恒动作极快地拉开安全带将他固定住，然后启动机甲，快速朝高锋上传的坐标方向赶去。岑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故，他有些不安地转了转头，说：“上将，我会不会碍事？”
　　沈恒快速将武器系统启动，闻声头也没抬：“你不要哭，就不会。”
　　岑扬：“……”
　　啊，要求可真低呢。
　　纯黑色的机甲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吞噬殆尽，它在茂密地丛林中飞速前进，如同一柄开了刃的泛着寒光的刀捅入敌人腹部。沈恒凝神看着前方龙泉周身上百个成像仪传递回来的全景图，快速制定了自己和几个分队的前进方向，思维和动作都很迅速，但并不慌乱。
　　因为他知道，事态虽然突然，但并不算失控。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近乎狂傲的自信，而那种狂傲，又确乎有狂傲的资本。
　　也正是因此，他从来没有想过将岑扬送回战舰或者随学生撤离，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上将，很强
　　地王虫，是已知的体积最大的昆虫，一只身长能达到几十米，甲壳坚硬，口器、双钳和尾铗都有着极强的攻击力。
　　地王虫食肉，食量极大，一般会在吃饱后进入蛰伏状态，蛰伏期长达三年，三年后苏醒，进入繁殖期，而繁殖期也是地王虫攻击性最强、最为疯狂的时期。
　　“上将，我之前计算过地王虫的蛰伏期，现在正处于第二年，正常是不会出现提前苏醒的，这不对。”杨熠旻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比真人的声音似乎要沉稳许多。
　　“大概率是人为因素。”沈恒道，“先救人。我已经到达坐标点附近，高锋，分析龙泉回传的热成像图。”
　　“收到，”高锋，“目前苏醒的地王虫共两只，有五名学生被困在山洞，坐标点已共享。”
　　地王虫是群居动物，一旦有一只觉醒，其他的也都会随之醒来，他们要快点把学生们撤出这里。
　　龙泉的移动速度极快，就在高锋将热成像图解析出来的几秒钟里，便已经抵达一处缓坡，坡下就是学生们暂时藏身的山洞。这里的震动持续而猛烈，一阵一阵，来自下方正在朝洞口一次次发起撞击的巨大昆虫。
　　那昆虫比之十几米高的机甲也不遑多让，狰狞的口器不停收缩，发出咔咔的声音，一双钳子足有一人高，上面带着看起来就十分锋利的锯齿，岑扬见状不由倒吸一口气。
　　“别怕。”沈恒短暂的安慰了一句，将机甲的平衡与减震装置调到最大值，然后操纵机甲，一跃而下！
　　方淮等人藏身的山洞正在地王虫一次次的撞击下轰轰震颤，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伴随着山洞顶部簌簌落下的碎石，更可怕的是这山洞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洞口的岩石裂出了极深的缝隙，并且随着地王虫的进攻，缝隙愈发深和大。那黑亮反光、令人胆颤的巨大钳子已经不断地伸进来尝试，想要捉走藏身其中的新鲜肥美的猎物，来慰藉从漫长的蛰伏期醒来后空虚的胃。
　　为了藏入山洞，不得已收起了机甲的学生们聚拢在一起，瑟瑟发抖，心生绝望。
　　就在此时，一架纯黑色机甲仿佛神兵天降，散发着蓝色光芒的能量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入地王虫头颈的连接处——那里没有甲壳覆盖，是相对脆弱的部位。
　　能量刃没入半米多深，龙泉猛然激发能量束，顿时蓝光大盛，地王虫发出尖锐的鸣叫，翻滚起来，龙泉则迅速翻身离开，与此同时，左手甩出一道银白色长鞭，手腕一抬一压，将地王虫疯狂扫动的尾铗绞缠住。
　　“龙泉！是沈上将！”躲在山洞里的学生纷纷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比如方淮，脑袋已经伸到了离洞口不超过两米的位置，两眼发光的看着外面的战斗。
　　翻滚着的地王虫已经发现了弄疼它的罪魁祸首，挥舞着甲钳朝龙泉冲来，沈恒一边十指如飞地给龙泉键入指令，一边打开语音外放，低沉的男中音在龙泉的扩音效果加持下更显得威严冰冷：“回去！”
　　外面还有一只地王虫！
　　然而学生们的反应速度还是没有地王虫的快，在他们撤回安全范围之前，另一只硕大的虫类已经冲了上来，漆黑的形状怪异的口器眼看就要卷走方淮！
　　“上将，救命！”方淮凄声惨叫。
　　沈恒距离洞口的距离不算近，况且他正在与先前那只地王虫缠斗，如果不是方淮离得太近，又担心山洞发生塌方，他本可以直接用能量武器解决另外一只。
　　但现在……
　　龙泉悍然发力，一鞭横扫，精钢炼就的长鞭节节刚硬，抽在虫兽节肢坚硬的甲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趁虫兽失去平衡的瞬间，龙泉飞身而起，狠狠一拳砸在想要对方淮下口的地王虫口器上。
　　虫兽吃痛，发出尖锐的鸣叫，尾铗狂扫，龙泉动作敏捷地闪躲过它能扫断合抱树干的长尾，翻身腾跃到虫兽上方，一掌狠狠切在它的甲壳缝隙，生生破开了防护层，喷出一股绿色的血液。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的土地也发出震颤——又一只地王虫要苏醒了。
　　沈恒不再迟疑，操纵龙泉举起右臂，蓝色的能量球在炮口缓缓聚集。
　　“离开山洞，上机甲！”沈恒喝道。
　　学生们纷纷从山洞里狼狈不堪地跑出来，两只地王虫看到猎物离开了庇护所，立刻要冲上前来，龙泉庞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硬是用近身肉搏的方式挡住了两只虫兽的进攻，等身后的学生们都爬上机甲，沈恒终于无所顾忌。
　　“轰！”
　　轰然巨响，带着山河崩摧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裹挟着热浪与强大的破坏力，冲向两只虫兽。
　　天地倾覆，剧烈震荡，震波让光线都发生了扭曲，即便有机甲的保护，岑扬还是感到耳朵一阵锐痛。
　　一发粒子炮打出，周边草木生生被轰平，刚才学生们藏身的山洞，此刻早已塌成一堆废石。
　　地王虫麻痹了半分钟，又缓缓从地下爬起。但这半分钟，已经足以让杨熠旻等人赶到，一边组织学生撤离，一边从左右进行火力压制。
　　越来越多的地王虫在觉醒，好在学生离开之后，众人不必再投鼠忌器，火力全开，碾压式的炮火进攻之下，这一片树林几乎被夷为平地，地王虫再坚硬的甲壳也禁不住能量炮的疯狂输出，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地。
　　“高锋，清点人数。”沈恒无意将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屠杀殆尽，确认学生们的安全后就准备撤退。
　　“报告，试炼生已全部归队！”
　　“返回港口，准备返航。”沈恒沉声道。
　　随即，纯黑色的龙泉率领十几架机甲，从高锋回传的地王虫相对较少的路线回撤，港口，军事学院的星舰已经率先返航，军部的战舰已经开启发动机。龙泉殿后，待军部机甲依次从后舱进入战舰，舱门合拢，战舰推进器拉满，缓缓腾空。
　　后舱，矗立着的钢铁巨物一个个打开气阀门，第一军团的战士们跳下机甲，龙泉却依旧毫无动静。
　　“上将？”杨熠旻疑惑地在通讯频道里喊。
　　然而对面却没有回复。
　　此刻，龙泉驾驶舱内。
　　沈恒战斗过程中也没忘了留心岑扬的情况，但只看见他乖乖的坐在副驾驶上，没什么不适的样子，又已经将平衡系数调到了最大，因此并没想太多。
　　谁成想，机甲停稳，沈恒过来一看，就见岑扬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原本灵动勾人的眼神此刻跟被人勾了魂儿似的，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扬扬！”沈恒心里一紧，立刻帮他打开安全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岑扬被这一声呼唤唤回神志，眼神滞涩的转了转，突然一把推开沈恒。
　　“呕……”
　　岑扬苍白着脸，干呕。
　　沈恒立刻把垃圾处理器拖过来，接着，岑扬便吐了个天昏地暗，要不是沈恒扶着，他就要一头栽进处理器里了。
　　“扬扬……”沈恒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他身边的机甲单兵都是能力顶尖的一批，感知力全都在A以上，S级都不算罕见，他本人更是夸张的3S，因此从来没有想到到过感知力不及格的人强行上了机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恒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递过一杯水。
　　岑扬吐完了，依旧头晕眼花，手脚无力，他攀着沈恒的手臂，接过那杯水，漱了漱口，有气无力道：“上将，很强。”
　　“别说话了，我带你下去休息。”沈恒扯过纸巾，擦擦他的嘴角。
　　岑扬软趴趴的，只能让沈恒将他抱起来，离开机甲。于是在底下焦灼地联系沈恒的众人，便看见他们失联的上将大人，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从龙泉上跃下。
　　从下面往高处看，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有一双白生生的脚露了出来。
　　看起来就是一双属于美人的脚。
　　“上将，你上哪捡了个……我靠，岑扬？”杨熠旻见了鬼似的，“你怎么了，这副样子？”
　　“闭嘴。”沈恒阴沉着面孔，径直往前舱的休息室走，众人也纷纷跟上，同时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驾驶室是机甲的核心，即使是副驾驶的位置也有充足的条件接手机甲控制，一般的机甲单兵，除非是全然信任的战友，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他们的驾驶室。
　　舱门检测到沈恒的虹膜，自动打开，同时，外面的声音也灌入耳膜。
　　“方先生，后舱是军部重地，请勿靠近。”
　　“高长官，我叔叔也在军部，这些我都清楚的。我不进去，我就是在这里等沈上将出来，好对他当面道谢。”
　　‎
　　作者有话说:
　　沈恒：我老婆是玻璃做的

第二十五章 打一拳会哭好久
　　以沈恒为首的一行人出现在舱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沈上将，您终于回来了……”方淮立刻停下与高锋的纠缠，转头堆起笑容，却在看见沈恒怀里抱着人的时候倏然凝滞。
　　“你怎么在这？”沈恒问。当时杨熠旻单独分了一小队护送躲在山洞里的这一群学生返回港口，方淮现在应该和其他同学一起在返航的星舰上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军部的战舰上？
　　“我是想和您道谢的，当时情况紧急，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
　　“职责所在，当不起谢。”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沈恒便干脆利落的打断，“高锋，给他安排住宿，回首都星后送到学校。”
　　“上将，空的只有四人间的床位了，您看……”高锋为难，这显然是和沈家有不浅的关系的，他也不敢怠慢。
　　沈恒冷冰冰地看他一眼，高锋立刻道：“是。”
　　沈恒抱着岑扬大步离开，回到岑扬的房间，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沈恒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还难受？”
　　岑扬闭着眼哼哼：“晕。”
　　沈恒轻叹口气：“你先休息，我叫军医过来。”
　　其实岑扬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明显，就是他接受不了机甲在战斗过程中猛烈的晃动，更无法应对全景投影带来的眩晕，过量的信息对他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负荷，所以大脑会产生过激反应。
　　因此岑扬没有让沈恒离开，他抓住了沈恒的袖子：“不要。”
　　他本就年纪不大，脸又小，此刻脸色苍白的缩在被子里，小小软软的一团，仿佛亟待眼前人的看顾与怜惜，清泠泠的眼睛湿漉漉的，偏偏眼尾的弧度要往上挑起，显得又天真又勾人。
　　沈恒心里狠狠一动，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岑扬的手从沈恒的袖子挪到了他有些粗糙的手上，沈恒的手掌比他的要大上一圈，带着常年训练造成的薄茧，岑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学了个雕塑也学的乱七八糟，手还是一副未经风霜的样子，白且细。
　　他抓着沈恒的手，用鼻音哼道：“你守着我。”
　　于是沈恒就当真守着他了。
　　岑扬睡了两个多小时，沈恒就守了他两个多小时，睡熟了的岑扬无意识地将手里抓着的东西往自己被窝里拖去，就像找到了坚果的小松鼠一样，他抱着沈恒的手，软软的脸颊贴着沈恒的手腕，温热的呼吸一阵阵铺在手臂内侧相对细腻的皮肤上，带来海潮一般的悸动。
　　岑扬醒来后，机甲带来的后遗症已经消失大半，他打了个呵欠，嘟囔：“饿。”
　　沈恒起身：“吃的在哪，我去热。”
　　原本一个月左右的旅程被缩短一半，岑扬那里还有不少存货，沈恒打开小橱柜的时候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食物惊了一下，活像是不小心挖开了小松鼠的粮仓。
　　沈恒打开一份速食火锅，在岑扬邀请下又开了一盒，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
　　火锅是川式，上面铺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岑扬吃的嘶哈嘶哈倒抽气，原本浅粉色软嫩的唇瓣被辣的红润起来，像一朵娇艳的玫瑰。沈恒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挪上去，最终自暴自弃的，伸手用指腹在那上面揉了一下。
　　“？”吃的正香的岑扬迷惑地抬起头。
　　沈恒未做解释，只是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绵软的纸巾此刻显得粗砺起来，完全比不上刚才接触过的柔软触感。
　　岑扬见状，笑得一双圆溜溜的猫瞳都弯了起来：“擦干净了吗？”
　　说罢便仰起脸，朝对面嘟了嘟嘴，他故意做出一个索吻的动作，蓝封但又偏偏不是索吻，于是非常满意地看见沈恒略微慌乱地移开视线：“干净了，吃吧。”
　　岑扬笑得更开心了，喜滋滋地往嘴里塞了一枚蛋饺，他脸上挂着笑，却是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为什么沈恒不是那个“男主”呢？不是沈恒，又究竟是谁？
　　睡好吃饱，岑扬的后遗症也消失的差不多，沈恒腾出手来，要去和高锋他们确认一下这次突然的地王虫异动的原因，岑扬无所事事，想去活动室里看看，这会儿已经是晚饭后，不当值的人肯定在里面聚众活动。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今天晚上的活动有点激烈——岑扬一进门，就听到里面热烈的呼喊，震得他倒退两步。
　　“老胡，沉住气！扫他下盘！”
　　“上啊老胡，给刘哥报仇！”
　　“漂亮！”
　　“哎哎别打脸！我们老胡回去还得相亲呢哈哈哈……”
　　在打拳？岑扬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看去，一群机甲单兵人高马大，挡的他只能看见两个头顶在擂台当中移动，于是他喊道：“哥，给我也看看！”
　　“哎，扬扬来了？”围观的人回头，看见他，于是推了推前面的人，“让个地儿，他够不着，哈哈哈。”
　　岑扬比这群人的平均身高矮了半个头都不止，这是实情，没啥可生气的，岑扬心安理得地看着众人摩西分海一般让了条路给他，前排倒着坐在凳子上抱着靠背看比赛的人也站了起来，将凳子拎起来转了一百八十度：“来，VIP专座。”
　　另一个人将椅子往后拽了下：“离远点，等下碰着他。”
　　岑扬又露出了他惯擅的那种很讨巧的乖巧笑容：“谢谢哥。”
　　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这会儿他才抬起头，看擂台上到底是哪两个兵哥打的这么热闹——
　　岑扬脸上的笑容一僵。
　　因为那擂台上一边是他认识的老胡，另一个则不是这次出行的军官，而是方淮，也就是沈恒口中那个“父亲朋友家的孩子。”
　　他怎么在这儿？岑扬依稀想起来沈恒抱他下机甲的时候，似乎是有过几句争执，好像是说为了道谢还是什么……岑扬默默咬了咬牙，这不就是标准的绿茶发言吗？！
　　擂台上的方淮正在与老胡周旋，他上身穿一件黑色背心，下穿军事学院的野战迷彩裤，面相看着妍丽，却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体型，此刻额前、鼻尖、手臂、胸前都带着细小的汗珠，眼神专注，动作利落，岑扬看着看着，想起自己软趴趴的手臂和D级的感知力，突然有点自惭形秽。
　　“好！干他！”
　　方淮乍然发动进攻，出其不意的一个扫腿，即便是三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胡也差点被他扫得失去平衡，众人欢呼起来，两人出拳如风，热汗挥洒，是相当精彩的一场搏斗。
　　两人打了四五十招，方淮终究不敌，被老胡按在地上，他咧嘴笑道：“我认输！我认输。”
　　老胡笑呵呵地放开他：“你小子真不错，等毕业了来军部，我给你写推荐信。”
　　“用得着你？”众人起哄，“人家跟上将可是世交，说不定到时候直接分配到第一军团。”
　　“那感情好，来三队吧，我请你吃饭。”
　　这些士兵大多性格直爽，又觉得方淮这人挺能打，还认识上将，三言两语已经不拿他当外人，方淮从擂台上下来，接了瓶水猛灌几口，便看见了坐在前排看热闹的岑扬。
　　他拧上瓶盖，瞅了岑扬两眼：“你是谁？看着不像是军部的。”
　　军部的文职人员都没这么弱的，骨架子瘦瘦小小，浑身的肉都是软的，漂亮倒是漂亮，但那眼神，给人的感觉是打一拳会哭好久。
　　岑扬还没说话，旁边的人便替他解释：“这是上将的弟弟，跟着来玩的。”
　　“哦，弟弟。”方淮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突然勾起一边唇角笑了，“上将这么厉害，他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来一场，指教指教？”
　　岑扬一愣：“我不会打。”
　　方淮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一点都不会？”
　　岑扬脸颊微微发热，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废物草包，从小他就撒娇偷懒，沈彦之也惯着他，所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会。此刻对方的质问他回答不出来，只得惭愧地低下头：“我……”
　　“我跟你打。”门口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令人尴尬的对话。
　　沈恒一边走进来，一边将军装外套脱掉，扔给身后的杨熠旻。
　　活动室里顿时沸反盈天，尖叫声几乎将屋顶掀翻。沈恒很少和他们打，练近身搏击也是与训练机器人对打，从机器人的数据上来看，上将很强，但是大家没能亲眼看见，今天居然有机会一饱眼福。
　　方淮更是两眼放光，盯着沈恒脱掉上衣时隆起的肌肉线条，喉结轻轻滑动，好半天才笑着说：“那就请上将多指教了。”
　　沈恒一言未发，径直翻身上了擂台，底下的人都快疯了，大声欢呼叫好，更有人将个人终端举得高高的准备录像，岑扬夹杂其中，有些不知所措。
　　他茫然地盯着擂台上相对而立的沈恒和方淮，心里涌上些委屈，军事学院和军部的装束本就类似，两人也同样具有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只不过沈恒的肩背更宽阔厚实，是更加成熟的男性才能拥有的体型，方淮还是单薄了些。二人互相注视，竟然莫名的很是般配——至少方淮不会在机甲上吐得一塌糊涂。
　　岑扬胡思乱想着，搏斗已经开始，沈恒率先出手，动作迅猛如风，又重又猛，丝毫不留情面，瞬息之间，不过三秒，众人甚至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方淮被沈恒按在了地板上。
　　“咔哒。”
　　清脆的一声，是带电颈环被扣住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上将，你变了
　　活动室里的欢呼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被按在地上的方淮也还没有从能和沈恒对打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上将？”方淮感受到脖颈上的禁锢，脸色一白。这种颈环可以监测人的体温、脉搏等数据，并且有遥控功能，可以在身体数据不正常或者遥控的作用下给予电击，还带有隐藏毒针，能麻醉或者直接致命。而且，颈环只有指纹加动态密码才能打开，一旦试图破坏也会给予电击。
　　一般是给监狱里的罪犯佩戴。
　　沈恒起身，他连汗都没有流，依旧整洁干爽，他翻身跳下擂台，杨熠旻上前粗暴地将方淮提起来，面色不善：“老胡，准备监房。”
　　活动室里的众人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军人对上级命令的绝对服从使他们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反应，老胡立正道：“是！”
　　方淮面色苍白：“上将，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犯罪，你不能擅自逮捕我。”
　　随即，他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那痛感直入骨髓，让他浑身一抖。是颈环监测到心率不正常，触发了电击。
　　杨熠旻冷笑一声：“证据自然会提交给军事法庭，你人为干扰地王虫蛰伏时间，扰乱试炼秩序，导致同窗受伤，足够你上法庭了。”
　　此话一出，方淮瞳孔骤然缩紧，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杨熠旻已经不想再给他多话的机会，喝道：“走！”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沈恒等人离开活动室的时候，剩下的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岑扬愣了半天，赶紧起来追上去，在大厅看见了站在舷窗旁边通话的沈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回避，便看见对方抬起头：“过来。”
　　岑扬走过去，沈恒将屏幕共享给他，原来通话的另一头是沈彦之。
　　沈恒：“他没事。”
　　沈彦之刚听到这一期试炼出了意外，立刻就联系了沈恒，他刚刚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经过，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就你个皮猴儿会捣蛋，下次说什么也不准你乱跑了。”
　　岑扬无比委屈：“又不是我把地王虫弄出来的。”
　　沈彦之调转枪口：“还有你，带着扬扬出去也不知道看好他，我还当你是个靠谱的，监考都能监出危险来。”
　　沈恒：“……”
　　那地王虫也不是我弄出来的啊！
　　太空中信号不好，沈彦之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挂之前问岑扬想吃什么，说等他回去要设宴接风。
　　收线后，岑扬看着沈恒，这才问出来：“上将，方淮干什么了？”
　　他是怎么会把地王虫引出来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样的事？
　　沈恒垂下眼帘看他：“地王虫在繁殖期靠尾铗的震动吸引异性，他模拟了一段尾铗震动的频率，将模拟器放在了一个同学身上。”
　　岑扬震惊地看着沈恒：“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怕被发现吗？”
　　沈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这些是否合适告知岑扬，最终还是在对方催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今年第一军团给应届生留了三个名额，那个同学是他们这一届综合能力最强的机甲单兵。模拟器有自毁功能，播放过之后就自动销毁，军部安装的监视器也没有对这个频段的声音进行记录。”
　　岑扬觉得这信息量太大了，沈恒一句话，他冒出了一百个问号，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可是他不是沈叔叔朋友家的孩子吗，他想进第一军团也没有必要杀人啊……还有，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是他做的？那个同学现在还好吗？杨熠旻说有个学生受伤了，就是他吗？”
　　沈恒倒是颇有耐心，一一解释：“他没事，逃开了，受伤的是和方淮同队的其他人。当时他的位置就在那条小溪附近不远处，高锋在分析龙泉回传的信息时捕捉到了其中一段频率。”
　　高锋当时就锁定了这段频率，一边组织救援，同时让随行的技术人员进行了追捕，最终通过这只小队栖身的山洞里隐藏的摄像机，捕捉到了方淮的犯罪证据。
　　也正是因此，在方淮执意要上战舰的时候，高锋没有阻止。否则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没有沈恒的命令，他也绝不会允许来路不明的人进入战舰。
　　至于方淮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进入第一军团……
　　沈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意：“第一军团，不管是谁，都只有通过自己才能进来。”
　　不要说沈彦之朋友家不知道哪里的亲戚，就算是当年的岑朗，也是凭自己的实力拼进来的，　　岑扬还有问题想问，但沈恒的个人终端又响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岑扬，看得他有些奇怪：“怎么了，沈叔叔又打来了吗？”
　　“是大殿下。”沈恒道。
　　“哦。”岑扬摸了下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你接嘛。”
　　喻汀打过来自然也是因为这次地王虫事件的，但这次沈恒却没有再将屏幕共享给岑扬，只是简短应付：“是的。有三名学生受了轻伤，已经被治疗了。他没事。”
　　岑扬乖乖地站在沈恒对面，歪着头看他打电话，就听到沈恒堂而皇之地说：“他休息了，我不方便进去。”
　　岑扬：“？？？”
　　上将，你变了。
　　你不是正直英勇无畏的帝国守护者了！
　　啊，英勇无畏还是英勇无畏的，就是不太正直了。
　　沈恒就像没有看见岑扬对他投来的谴责眼神，依旧是淡定从容地说：“好，再见。”
　　通话结束，岑扬看着沈恒，心里突然鼓鼓涨涨的，他问：“喻汀哥是不是问我？干什么不让我接？”
　　沈恒看他一眼：“怎么，很想见他？”
　　岑扬模棱两可的：“好久没联系了。”
　　“想见他，后天就能见到。”沈恒的声音似乎冷了一些，“我去控制室一趟。”
　　说罢也不再和岑扬聊天，转身就走了。留下岑扬站在原地，暗自琢磨，这是吃醋了吗？
　　嗯，有点窃喜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晚上，经过漫长的星际旅途，战舰终于返回了首都的军港。一落地军事法庭就派车来押走了方淮，高锋同步提交了相关证据，如果事实确凿，等待他的将是3-7年的牢狱之灾，以及永远不许踏足军部的驱逐令。
　　而另一边，沈彦之已经在市区的别墅里准备了晚宴，说是给岑扬接风。
　　“哦，还有沈恒。”沈彦之没什么诚意地补充了一句。
　　“不用了，父亲。”沈恒坐在悬浮车上，与沈彦之面对面，“我出任务十几次，好像也没有接风过。”
　　岑扬靠在沈彦之肩膀上，笑个不停。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排悬浮车，杨熠旻、高锋等人只要没有任务的都来了，市区的别墅有个大厅，面积足够大，一群大大咧咧的当兵的，也不用搞些什么舞会酒会，就是安排了聚餐，厨师是从餐厅请来的，从早上就在忙碌，他们到达的时候，刚好有热乎的饭菜端上来。
　　喻汀也在，他刚从下属星球回来没有多久，看到岑扬便上前张开双手，与他拥抱了一下：“还好吗？我听说荒星上的地王虫在蛰伏期苏醒，袭击了试炼的学生，很担心你。”
　　喻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双湛蓝清透的眼睛饱含担忧地看着岑扬，让他忍不住肝颤：“我没事的喻汀哥，我一直和上将在一起，很安全，劳你费心了。”
　　“什么叫劳我费心，怎么才几天不见，就这么生疏。”喻汀亲昵地揉揉他的LJ头发，“不过也是，你少去这些危险的地方，不要让我这么费心，嗯？”
　　岑扬心脏狂跳，他一边走着沈恒，一边走着岑扬，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烈日炎炎，一半冰天雪地。
　　岑扬拼命维持住脸上的假笑：“好嘛，知道啦。”
　　一行人在首席坐下，沈彦之坐在主位，喻汀坐他右下手，沈恒坐左下手，落座之后，喻汀很自然地朝岑扬道：“扬扬，过来坐。”
　　岑扬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了一眼沈恒，对方没什么表情，但是抬手拉开了他左边的椅子。
　　岑扬：“……那个，哥，哎我哥呢？你们、你们先吃，我得去找找我哥！”

第二十七章 我算你哥夫，弟弟
　　岑朗真的不在。
　　感天动地，岑朗的不在给了岑扬一个脱身的机会，他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跑，一边感慨果然哥哥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不过，岑朗去哪了？
　　这个厅是单独的，除了后面连接了厨房、仓库和卫生间，与别墅的其他建筑都是分开的。岑扬站在外面的草坪上，左右看了看，黑咕隆咚一片，什么也看不着，好在被外面的夜风一吹，他砰砰直跳的心脏缓和了一些，理智也没那么飘忽了，得以正常思考，估摸着岑朗是去洗手间了。
　　岑扬打算在外面溜达一圈，等岑朗从洗手间回去了再回餐厅，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岑朗身边，不用在那两位之间做出怎么选都会死的抉择了。
　　于是他假装找人，朝后院那边走去。靠墙的位置安了一个挡雨棚和一套桌椅，他可以在那坐会儿。
　　远离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岑扬有些看不清楚，管家机器人很快跟了上来，头顶的小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给他照路，岑扬带着小机器人，转过别墅主楼的墙角，眼前就是……
　　漆黑一片的别墅后院，纯白色铁艺桌椅上，一双人影正交叠拥吻，呆头呆脑的小机器人晚岑扬一步到达，灯光一打，一览无遗。
　　是两个男人，穿着同款式的纯黑色制服，一个高些的正将另外一个抱在怀里凶狠地吮吻，一只手也掀开衣服下摆探了进去，而那个坐在桌子上仰着头与他接吻的，身形纤瘦柔韧，腰身纤细，长发如泼墨。
　　岑扬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哥！！！！！”
　　岑朗迅速将抱着他的人一把推开。
　　岑扬定睛一看，差点直接晕过去：“杨熠旻，我杀了你！”
　　杨熠旻眉头狠狠皱着，声音里的戾气要压不住了：“你他妈跟我有仇吧！”
　　上次他软磨硬泡，又是撒娇又是发誓，甚至硬生生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才哄的得岑朗松了口，答应在他家留宿一晚。结果两人电影都没看完，岑朗就收到中心区安全总署发来的信息，撂下他就急匆匆的赶去了学校。这次呢，两人将近半个月没见，他刚把岑朗拽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还没亲几分钟，这小子就又出现了！
　　岑朗指尖按住山根用力揉了揉，好在有夜色遮掩，他耳尖上的薄红没被人发现。
　　岑扬快气哭了：“你，你，你欺负我哥，你怎么敢！我、我要告诉上将！你耍流氓，你袭警，你破坏军婚，你……”
　　岑朗都快听不下去了，暗自磨了磨牙，正要开口，却见杨熠旻用拇指擦了下嘴唇，哼笑：“我欺负你哥？要么你自己问问他，愿不愿意被我欺负？”
　　岑朗脸一热，声音里包含着警告意味：“阿旻。”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立刻原地化身巨型奶狗，埋怨道：“哥！本来就是，你也不管管他。”
　　岑扬简直要心肌梗死：“谁是你哥！谁是你哥！他是我哥，同父同母的兄弟，你算什么东西！”
　　岑朗：“扬扬！”
　　杨熠旻张狂地说：“我算你哥夫，弟弟。”
　　岑扬气得原地转圈，岑朗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出来打圆场：“别闹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岑扬巴不得他哥回去，立刻拽着岑朗的袖子往回走，然而杨熠旻却不乐意了，他到嘴的福利又跑了，开始闹脾气，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岑朗被气呼呼的岑扬拽着走出去几步，一回头才发现杨熠旻没跟上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阿旻，走了。”
　　杨熠旻抬着下巴，露出刚毅的下颌线条和突起的喉结，眼神往这边扫了一下，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岑扬冷嘲：“摆什么谱啊，有种你别走，在这站到天亮。”
　　岑朗轻叹口气，走过去，他比杨熠旻低了半个头，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他只能亲了下杨熠旻的下巴，温声道：“听话。”
　　杨熠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狗被rua舒服了之后的咕噜声，这才跟上来，并且自然而然地伸手圈岑朗的腰。
　　岑扬……岑扬被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怒气冲冲地返回宴会厅，正想着到了这里看你还敢对我哥做什么，却见到后面的两个人即使到了众人面前也毫无遮掩的意思，岑朗把杨熠旻的手拿下去一次，对方又不依不饶地圈了上来，他便由他去了。
　　沈彦之笑呵呵地招呼：“你俩坐那边。”
　　然后伸手一指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置。
　　岑扬不敢置信：“沈叔叔，您知道？！”
　　沈彦之一懵：“啊，你不知道？哦对，小朗带他回来的时候你好像还在住校。不过这次你们一起去监考，应该也认识了吧？”
　　岑扬泫然欲泣，转向沈恒：“上将，你也不告诉我！”
　　沈恒思索片刻，迟疑道：“你没问过。”
　　也不看看这位像是没事说两句八卦谁和谁在一起谁和谁闹分手的吗？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我才是外人……”岑扬失魂落魄，同时将眼神投向喻汀这个不在军部的人，希望能得到一些安慰。
　　喻汀温和地笑了笑，一头柔软的金发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像是要融化掉的金色糖浆：“啊，上次去议员长家里做客，确实听他提了一句。”
　　岑扬：“……我走！”
　　“烧仔排吃不吃？”岑朗。
　　岑扬沉默两秒，走到那两个相连座位中的一个，一屁股坐下：“吃！”
　　杨熠旻轻笑一声，跟旁边第二军团的负责人换了个位置，两人一左一右在岑朗身边落座。岑朗心累地叹了口气，觉得让他去工作室搬零件都比在这平衡姑嫂关系来的轻松。
　　还好吃饭的时候不用说话，军部为了平衡营养，更为了减轻口腹之欲，大部分时间都是以营养液维持生存，如今乍然来一顿大餐，众人都吃得很是认真。岑扬埋头啃着仔排，啃到一半，身后一个小机器人突然将一个小瓷碗递给他，里面是一小碗剥好的虾肉。
　　抬头，喻汀朝他微笑。
　　过了几分钟，小机器人又递给他一小碗挑了刺的鱼肉，桌子另一边，沈恒正放下公筷。
　　科技，让距离不是问题。岑扬抿唇一乐，还没笑完，就看见碗里多了一大坨青菜。
　　“吃蔬菜。”岑朗低声道。
　　岑扬苦着脸：“我不喜欢吃油菜……”
　　岑朗坚持：“你不喝营养剂，就必须吃蔬菜保证营养均衡。”
　　“我等下吃水果。”岑扬一边说一边把油菜往外夹。
　　“不吃给我。”杨熠旻黑着脸看他。
　　岑扬的手迅速拐了个弯，把油菜塞进嘴里，一嚼一嚼像只兔子一样把菜吃了进去。
　　八点多晚宴结束，大家各自散去，沈家四人坐一辆悬浮车返回中心区，四人对面坐着，岑扬在认真讲述他亲眼目击的上将大战地王虫的故事。
　　沈彦之心情挺好，这阵子岑扬和沈恒走了，只剩下他和岑朗，岑朗也不是个话多的孩子，家里冷冷清清的，一天没几句话，连阿姨都不怎么聊天了——和他俩聊不到一块去。
　　岑扬离开家去住校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虽然有三个人，但一天到晚也不会产生几句交谈，就算说话也都是正事，几乎不会闲谈。冷冰冰的，没有什么烟火气。岑扬回来了一段时间又突然离开，沈彦之就又受不了了。
　　如今岑扬刚一回来，身边好像多了一群人似的，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沈彦之觉得浑身都松快下来，不只是他，岑朗也觉得空气都喧嚣了不少，但却是令人舒服的喧嚣。
　　岑扬讲完了故事，喝了口水，满足地说：“这趟不亏了，可惜就是提前回来了，我还没玩够呢。”
　　沈彦之笑着说：“亏得你提前回来了，正好赶上拍卖会，让你哥带你一起去。”
　　“什么拍卖会？”岑扬立刻来了兴趣。
　　“……缺点材料。”岑朗道，“我去做正事，不带他。”
　　“带我就不能做正事了吗！我哪就妨碍你做正事了！”岑扬立刻反驳，“你是不是想带杨熠旻去！”
　　“我带他做什么？”岑朗简直莫名其妙。
　　“带他去，在拍卖会的小包间里亲亲。”岑扬异想天开地说，“你的钱不够，他就说，亲一下，我给你贴一万……”
　　岑朗要上手打弟弟，被沈家父子手忙脚乱地拦了下来，岑朗恨声道：“我出公差，经费军部报销。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带我去嘛，哥哥。”岑扬扁着嘴，眼睛里竟然泛起浅浅一层泪花，“你恋爱了，以后还会结婚，再以后还会去繁育中心养几个小孩，我们两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你马上就要有新的家人了，但是我只有你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哥，我好难过，我不是故意跟杨熠旻吵架的，但是我一想到他要把你抢走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哥哥……”
　　岑朗：“……别胡思乱想，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一个两个，都知道他吃这套！
　　岑扬乖乖点头：“谢谢哥，我会好好珍惜你还愿意分时间给我的这段时间的，我也会懂事的，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和杨熠旻了，我就站的远远的，看你们幸福。”
　　岑朗：……怎么哪里怪怪的，　　他叹了口气，安抚道：“我永远是你哥，没人能抢走。”
　　岑扬：“那我和杨熠旻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岑朗：“……滚一边去！”

第二十八章 这就是千禧之战
　　三天后，前往拍卖行的路上。
　　岑朗和岑扬兄弟两个并排坐在悬浮车后排座椅上，岑朗拿着一本仿真书在看，岑扬无聊地拽着岑朗的头发编小辫儿。等岑朗读完一章，将书合起来的时候，他左边的头发已经被编成了六七股麻花辫儿，倒是粗细均匀，编得挺整齐。
　　……但是这并不影响岑朗揍他。
　　“嗷嗷嗷嗷！”这次没有人拦着，岑扬被他哥狠狠掐了一把脸，脸颊都红了，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疼！”
　　岑朗懒得理他，纤长白皙的五指伸入乌黑顺滑的发丝当中，轻轻一抖一理，小辫子就散开了。
　　岑扬哼哼两声，又厚着脸皮跟岑朗贴贴：“哥，你去买什么啊，军部那么大的材料库还不够你用的吗？”
　　岑朗瞥他一眼：“乌石……说了你也不知道。”
　　岑扬……岑扬还真不知道：“那你给我讲讲。”
　　“军部机密。”岑朗淡淡敷衍。岑扬却来了兴趣，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在战舰上沈恒说到的“超时空重甲的制造关键”，于是便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是跟超时空重甲有关吗！”
　　岑朗原本半阖着的狭长优美的桃花眼骤然睁大：“谁给你说的？！”
　　岑扬吓了一跳：“我猜的，没谁跟我说。我猜中了？”
　　岑朗看了他片刻，被自己这毫无城府的傻弟弟弄得有点头疼：“在外面千万注意，不要在任何场合透露超时空重甲相关的内容。”
　　岑扬眼睛一亮：“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哥，你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岑朗沉吟片刻。严格来说，超时空重甲的制造原理并不算什么机密，许多机甲制造师都略知一二，而制造技艺和最宝贵的原材料，才是被军方所垄断的。因此，他斟酌着开口：“你知道机甲制造的核心工艺是什么吗？”
　　岑扬猜测：“是引擎？”
　　“从几千年前的工业文明开始，人类对引擎的研究发展了这么久，已经将它的效率提升到接近1的程度了。要驱动巨大的机甲，并且为高能武器提供足够的能量，关键在于能量装置。”岑朗淡淡道。
　　“现在常用的机甲，采取的是核裂变的方式，在很小的体积下为机甲提供充足的能量。但是如果是超时空重甲，就连核裂变都无法满足庞大的能量需求，所以虽然早就有人提出了超时空重甲的设想，但一直没有实现。直到二十年前，当时的天才制造师谢非池，发明了用乌石制造的能量盒。”
　　“因为乌石结构的特殊性，通过一种特殊的处理方式，可以将乌石原子中的电子运动空间压缩到极致，而这样的熵值几乎为0的一块能量石，被释放开的时候，爆发出的巨大能量比核裂变还要强上数千倍。”
　　岑朗平稳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但是乌石在已知星球上的储备量极其有限，受限于能量盒，帝国只制造了四台超时空重甲，同时派军部去发掘乌石矿。十五年前，沈元帅带领的部队率先发现了含有丰富乌石矿的梭洛星，然而还没等军部进行开采，谢非池率部出逃，试图独占梭洛星……”
　　岑朗咬紧了牙关，眼神中透露出彻骨的恨意：“这就是千禧之战。”
　　当年还是上将的沈元帅第一个察觉谢非池的意图，他竟然私自克扣军部提供给他研究的乌石，私下打造了一支超能机甲的部队，在跟随沈元帅前往梭洛星确定乌石储备时直接出手，意图结果沈彦之，接管梭洛星。
　　沈彦之带领那时的第一军团拼死与谢非池对抗，原本只要拖到第三军团的援军到来就能有大获全胜的希望，但那时谢非池留在首都星的部下从皇室那里——准确的说，是顾崇的舅舅那里，得到了第三军团的形迹，于是中途将其劫杀。
　　第一军团艰难挣扎到了最后也没有等来援军，近千台机甲，在与超能机甲的对战中几乎全军覆没，生生把谢非池的部队耗得溃不成军。谢非池试图与沈彦之同归于尽，是当时作为第一军团一队队长的岑邵然和他的机甲制造师、也是他的伴侣许苑，把自己的机甲炸成了一团烟花，救下了沈彦之。
　　通常机甲的能量盒会将15％左右的能量作为最后的应急能量，在机甲接近摧毁的最后时刻，将所有能量用于逃生舱的脱离和防御，把机甲上的驾驶员送出生天。但当时许苑修改了机甲程序，把最后用于活命的能量用到了自毁上，载着两人的机甲在茫茫宇宙中爆炸开，与谢非池一同湮灭。
　　留下了当时十一岁的岑朗和六岁的岑扬。
　　也正是因此，沈彦之才执意将这一对兄弟接回沈家，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疼惜。
　　岑扬那时太小，他记事又晚，有印象的时候就已经在沈家了，被沈彦之千依百顺地捧在手心里长大，因此虽然知道这一段往事，却还是不像岑朗那样亲身经历过。但看见哥哥眼里的愤恨，岑扬还是一阵难过，他靠过去抱住岑朗的腰：“哥，对不起，我不问了，你不要又想起那些事来。”
　　岑朗反手抱住岑扬，感受到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温暖的体温和起伏的呼吸，才像是突然被从双亲亡故的噩梦中拖回了现实，他轻轻舒了口气：“算了。”
　　谢非池已经死了，梭洛星也在千禧之战里被炸的满目疮痍，整个星球生态失衡，辐射强烈，已经无法再降落和勘测了，军部干脆将梭洛星列为禁区，这些年来还在不停地派出部队探索其他星球，但都是秘密行动，连执行任务的人都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时间终究会抚平伤痛。
　　说话间，悬浮车已经抵达拍卖行，摄像头识别到军部的车牌，自动开放了VIP专用通道，悬浮车贴地滑行到靠近后门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往已经准备好的包厢走去。
　　就在此时，另外一辆外形沉稳内敛的银灰色悬浮车，也停在了专用通道上。这台悬浮车刚在佩特星的车展上展出，标出了三千万星币的超高价。
　　车里先是走出两个穿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镖，左右分立在后排车门两侧，接着车门打开，长腿落地，一个身着纯黑色手工定制西装、戴墨镜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挺拔，身上的西装每一个针脚都像是专为了衬他的身材而生，将原本就卓尔不群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出众。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略带白种人血统的俊美深邃的面容，头发整齐地向后拢去，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偏深，眸光烁利。
　　他的眼神追逐着消失在门口的那个身影，露出不加掩饰的兴趣：“不错，真是很不错，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在他身后，季先生也下了车，眼中是全然的欣赏与赞誉：“是的，柏先生，我说了，他很完美。”
　　居然又能遇到他，季先生在悬浮车里看见岑扬的那一瞬间就如同被塞壬摄走了神智的水手，眼睛都要直了。
　　柏云和回味着刚才的惊鸿一瞥，年轻人的容貌有一种堪称惊心动魄的美丽，肤白如雪，发乌似檀，一双眼睛明亮而天真，带着盈盈笑意，偏偏眼尾又轻轻的向上挑上去，显得稚纯中又带着一丝朦胧的妩媚。
　　“让高老板帮我查一查那个小东西是什么身份，在哪个包厢。”柏云和勾起唇角，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啊，顺便通知李裕，他想要的那个电影男主做为分手礼物，三天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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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新的攻略对象出现了！第十三章做的铺垫……再不出现我都怀疑自己文案诈骗了……

第二十九章 一号包厢
　　“603？”柏云和坐在拍卖会场中为他专门预留的顶层包厢中，一边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会场当中的情况，一边听拍卖行老板的汇报。
　　“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啊，怪不得养的这么好。”柏云和笑笑。季先生轴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向他透露客户的个人信息，但他自有别的消息来源。
　　“是的，柏总。”拍卖行老板恭敬答道，“包厢是以军部的名义预订的，所以更详细的信息也无法提供了。”
　　柏云和点点头，军部，那小东西细瘦白皙的样子，像个名贵瓷器一样一碰就碎，怎么看也不像是军部的人，想必是某个军部高官的亲眷。
　　有些难办啊，柏云和遗憾地摇摇头，端起榻边圆桌上的高脚杯，醒了醒杯中馥郁的酒液，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此时603包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的岑扬新奇地左看右看，一会儿趴玻璃墙前看看，一会儿往沙发上躺躺，岑朗坐在一边用个人终端投影做设计稿，被他烦的不行：“你消停点吧。”
　　岑扬无辜道：“什么时候开始啊，好无聊。”
　　“十分钟。”岑朗瞥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哥，这是什么？”岑扬终于把包厢探索完毕，失去兴趣，转而扑到了岑朗背上，岑朗被他猛地一扑，一条辅助线画歪了。
　　岑朗倒吸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训弟弟，岑扬却突然道：“是在画机甲的肘关节吗？”
　　“……”岑朗，“你怎么知道？”
　　“我拼的机甲模型就长这样子，这里是传动轴，这里连接下臂，但是这个地方为什么空了一块？”岑扬趴在岑朗背上，伸出一只手指着全息投影图。
　　“因为要在这里放一柄激光匕首。”岑朗答道，他说着话，视线却并没有停留在投影图上，而是转过头盯着弟弟的侧颜，有些震惊。
　　他被人誉为新生代最有天赋的机甲制造师，但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在没有相关经验和理论知识的基础上，仅凭一个不知道偏差有多么大的机甲模型，就认出一个零部件的草图。
　　一台机甲身上的零件多达几万个，即使是机甲制造专业的学生，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认清所有零件，当年岑朗的工程结构图解拿了满分，教这门课的老教授恨不得把他的试卷裱起来挂在学院门口。
　　岑朗开口确认：“就只是看过机甲模型？”
　　岑扬伸手将投影图左右旋转着看了看，答道：“上过一次真的机甲，吐了。”
　　岑朗心里一阵闷痛，咬紧了牙关。
　　即便再有天赋，可D级的感知力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没有感知力的机甲制造师就像是没有指南针的帆船，舵手的技艺再高超，也注定无法行驶到彼岸。
　　岑朗心烦意乱，看见那机甲零件的图纸都觉得烦躁起来，他想着回去和沈彦之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不想浪费岑扬的这一份天赋。拍卖行的老板已经在下面进行开场前的例行发言了，他收起全息投影：“回去坐好，别错过了。”
　　如今乌石资源在帝国全部被军部垄断，但凡能探测到的，军部都会通过各种方式秘密收集，这次拍卖的是一顶古地球时期的王冠，王冠上镶嵌了各类宝石，其中有几粒做为衬底的就是乌石。
　　王冠的底价不高，是被当作一件普通古董来拍卖的，因为保存不得当，外形非常一般，岑朗有信心在军部的财力支撑下将它拿到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而此时，这个意外就坐在顶层包厢中，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再次举牌。
　　“一号包厢，七百万星币！”
　　岑朗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岑扬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这个“一号包厢”像是跟他们卯上了一样，硬是从两百万的底价一路杠到了七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原本五百万的预算。
　　主持人在倒计时了，岑朗一咬牙，再次举牌，同时飞快打开个人终端，切换到军部通讯频段，联系沈恒。
　　“六零三，七百五十万星币！”
　　通讯刚刚拨通，沈恒的身形出现在半空，还没等他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一号包厢再次举牌。
　　“一号包厢，八百万星币！”
　　他神色微变，对岑朗道：“报一千万。”
　　岑朗飞快在报价器上敲击数字。
　　“六零三，一千万星币！一千万！还有没有……好，一号包厢再次出价，一千两百万星币！”
　　底下一片喧哗，人们纷纷站起身，想仔细看看这其貌不扬的皇冠倒底有何等魔力，竟然爆出来如此天价，而到现在，这次抢拍还没有结束。
　　“六零三又出价了！一千五百万！”
　　“一号包厢，一千八百万！”主持人的嗓音几乎要喊破了，底价的九倍！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不可思议的一笔！
　　沈恒冷静而果断：“够了，不要再加了。”
　　这个“一号包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显然是对这顶皇冠志在必得，再出价没有意义，接下来他要立刻让人去查这个人的身份，以免下一个谢非池的出现。
　　通讯切断，沈恒的身影消失，被虚影挡住的岑扬便露了出来，他紧张地看着岑朗：“哥，我们不要了吗？”
　　“不要了，”岑朗皱着眉摇摇头，“这人不对劲。我要回军部了，你和我一起还是留在这儿？”
　　岑扬当然不想回去，他又不能去军部，只能自己回家，怪无聊的：“哥你先回去吧，我看完再回去，要是有什么好玩的，我也买一个。”
　　岑朗“嗯”了一声，打开个人终端，转了一笔钱过去：“不许乱买。”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你快回去工作吧。”岑扬笑嘻嘻的，　　“小孩可比你省心多了。”岑朗轻斥一句，“我调了家里的车过来接你，这辆我先开走了。”
　　“好，拜拜哥哥，爱你哥哥。”岑扬欢快地朝他摇了摇尾巴。
　　等岑朗离开，岑扬又回到了单向玻璃前的沙发上，后面接连几个拍卖品都平平无奇，直到工作人员送上来了一柄三棱军刺。
　　这种冷兵器在很久之前属于管制刀具，但是随着能量武器的出现和治疗仪的普及，就逐渐放开了禁制，而拍卖的这一柄只做了半开刃，危险性不大，也因此才能被当作装饰品放到拍卖会上来。摆放在衬布上的军刺长约三十厘米，刀柄纯黑，棱状刃面泛着因磷化处理而出现的冷白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岑扬看见这柄冰冷而肃杀的兵刃时，第一反应就是它十分适合送给沈恒当作礼物。寒意森然的刀刃、喋血的沟槽与流畅美丽的握柄——这是一把冰冷又美丽的杀人武器。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举牌，在底价的七十万上加了三十万：“一百万”
　　然后！
　　岑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现，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一号包厢”，又跳出来跟他较劲了！
　　“一号包厢，两百万！”主持人激动的声音都抖了起来，又一次神话要出现了吗！这两位是上天赐给他的财神吗！
　　然而这次，岑扬只加了一次价，等对方压过他开了三百万后，立刻就放弃了。
　　对面的执着他很清楚，这军刺他大概率是拿不到的了，就算拿到也必定是一个远超出他预算的数字。岑扬自己不挣钱，没道理在这里乱舞。
　　主持人的失望简直溢满了会场。
　　再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最后的压轴拍卖品是一套翡翠首饰，底价就是一个亿，这次那个一号包厢出手了，最后以一亿两千万拿到了手。
　　岑扬看完，赞叹了一声有钱，就打算离开了。
　　然而，刚打开包厢的门，拍卖行的侍者便笑容满面地拦住了他：“先生，一号包厢的客人邀请您前去聊一聊。”
　　岑扬一愣：“为什么，他谁？要见我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他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吗？！
　　侍者露出为难的神色，而这时，岑扬脑海中的系统小声提醒：【亲亲，去吧】
　　岑扬犹豫片刻，选择了相信这个不着调的系统，让侍者带路。
　　【他是谁？为什么一直和我抬价？叫我去干什么？不会有危险吧？】岑扬忧心忡忡。
　　专用电梯直接将他们送到一号包厢内部的电梯间，推开大门，一个人懒散随意地坐在靠近单向玻璃的酒红色沙发上，背对他们，一双修长笔直的包裹在西裤中的双腿架在脚凳上。
　　男人收起双腿，起身回头，深邃俊美的面容几乎能让人迷醉。
　　【不会有事的亲亲，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他的一台车呢】
　　“你好，我是柏云和。”

第三十章 千金博一笑
　　柏云和？
　　岑扬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在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与此同时，系统小声在他脑海里播报：【就是那个富豪排行榜上第一的柏云和呀，常青科技的董事长兼CEO，亲亲，这个也很有可能是我们的攻略对象的！】
　　【我记得】岑扬状似沉稳，实际上已经在内心兴奋地搓起了小手手。
　　柏家几百年前便乘着星网发展的东风起家，名下产业主要涉及AI、个人终端、物联网、悬浮车等消费者领域，积累到今天，是个钟鸣鼎食的大家族了，又和军部基本不搭边，岑扬还发愁怎么想办法接近他呢，没想到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柏云和垂眸看着面前漂亮得如同名画的年轻男孩，他被人带过来，先是茫然片刻，接着听到自己自报家门后，脸上便隐隐露出兴奋。
　　“……”他怎么感觉自己才是要被泡的那一个。
　　【亲亲，亲亲，管理一下你的表情！】系统赶紧提醒。
　　岑扬赶紧收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纤长微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扑在人心尖上。
　　“柏先生您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岑扬的功课没有白做，至少在攻略对象突然上门的时候，他不至于心里没底。
　　这位首富先生，感情生活可谓风流，但他的风流和顾崇不同，同一段时间内只有一个，摆明了只找床伴不找恋人，并且讲究你情我愿，不愿意的不强求，最重要的是不论什么原因分手，另一方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分手费。
　　再加上柏云和本人的容貌和性格，上赶着进他鱼塘的数不胜数。而他本人挑选床伴则是男女不忌，只有一个偏好：喜欢漂亮的，乖的，　　一个在渣和不渣之间反复横跳的男人。
　　装乖嘛，岑扬会得很，正打算再来一记奶狗歪头杀，却忽然感到下巴一凉。
　　对方拿什么东西，挑起了他的下巴。从眼角余光瞥见的黑色刀柄和那冰冷而锋利的触感来判断，那应该是柏云和刚刚以三百万高价拍下的三棱军/刺。
　　锋利的三棱形刃一旦刺入人体，会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只要刺入深度超过八厘米就能让人顷刻毙命，在古早时期是致死率很高的作战工具。这柄凶器，即使是半开刃，也让岑扬感到了巨大的压迫力。
　　【我哔——系统！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他这是什么行为！】岑扬在心里飙出一串国骂。
　　【这这这这不应该啊……】
　　【这确实不应该】岑扬欲哭无泪，这大哥想干什么，图财？不对，人家不缺钱。谋色？也没听说柏云和有这种恶癖啊！难不成要绑架他给军方施压……施压什么呢，让军部的人都买他家的机器人吗？他也没这么大影响力啊！
　　他被迫抬起头，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对方却只是如同端详一件精美瓷器一般细细欣赏着他的面孔。
　　十几秒后，柏云和温柔地笑了笑，手腕一转，三棱军/刺在他手中翻出漂亮的弧光，接着被丢进了为它定做的盒子里。
　　岑扬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到头上一重，他心惊胆战，以为柏云和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哆哆嗦嗦地转向旁边的镜子，才看见原来是那顶镶嵌了乌石的皇冠。
　　“啪嗒”
　　对方将什么东西放进了盛着军/刺的盒子里，然后合上盖子，放到了岑扬面前，岑扬思维有些僵直，傻愣愣地抬手接了，对方笑道用食指点了点那盒子：“小朋友，玩刀的时候要小心。”
　　然后便绕过他离开了。
　　岑扬：“……”
　　这就……给他了？
　　这是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了是吗？两千多万！这笔钱足以在首度星买一套大房子了！就被他买了这么两个标底加起来才不到三百万的东西上，然后！送人了！
　　岑扬觉得那盒子非常烫手。
　　系统小声提醒：【亲亲，盒子里有东西】
　　岑扬这才想起来，他磨了磨牙，小心打开，却发现是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潦草但不凌乱，反而有一种率性的美感：18号下午四点，徳堡餐厅。
　　岑扬攥紧了那张纸条，深吸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万人迷金手指发挥了作用，只是……这位攻略对象表达被迷住的方式有点让人吃不消……
　　为了活命，拼了！
　　而此时的军部，沈恒也已经调取到了那个包厢的主人信息。
　　“柏云和？”他坐在办公桌后，腰身笔直，眉目沉静。
　　“是的，他的产业集中在消费者领域，最基本的传统锂电池都可以完全覆盖能量需求，再不济用核反应也可以满足，没有用到乌石的必要。”维尔利汇报道。
　　“联系议员长，对常青的资金流向进行清查，他可能暗中有涉及军工行业。”
　　也不排除有私下养兵的可能。经历过谢非池事件，军部对这些事情非常敏感，尤其涉及到乌石这种超时空重甲的基础物质，每一颗都不能逃离军部的视线。
　　“是！”维尔利领命而去。
　　柏云和财力庞大，而且生意作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商业行为了，和政、治也有着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他真的想要插足超时空重甲，事情会非常麻烦。
　　沈恒对这件事在心里打了个重要的优先级，顺便粗略思考了一下应对方案，打算晚上回去，将这件事给沈彦之报备一下。
　　然而等他回到家，却对着客厅桌子上的皇冠陷入沉思。
　　四人围坐，对着那顶嵌了乌石的皇冠，听岑扬讲述岑朗离开后的历程，他隐去了军刺的环节——本来是想买来送给沈恒的，这下子被柏云和买了送给他，他要是再转增沈恒，那也太奇怪了。
　　“他把我叫去一号包厢，没说什么，就把这个给我了。”岑扬剪头去尾地说道。
　　“他叫你去你就去？”岑朗简直无话可说。
　　“一勾手就叫走，人贩子都没见过这么好骗的。”沈彦之也无奈了，“扬扬，你以后自己长点心行不行？”
　　岑扬讷讷地，只敢点头。
　　沈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看了岑扬一眼，眼神十分的一言难尽。然而，即便皇冠找回来了，柏云和的动机依旧不明朗，甚至更加离奇了。
　　难道……
　　沈恒突然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岑扬，对方回过一个疑惑的眼神，圆溜溜的眼睛像一只好奇的小奶猫，一张脸怎么看怎么都漂亮的有些过分，看得沈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立刻收回了视线。
　　难道不是私募兵丁，是……千金博一笑？
　　这个猜测让沈恒非常的不愉快，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柏云和包藏祸心来的让人舒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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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感谢帮帮帮帮金主爸爸～

第三十一章 他被放生了，是吗？
　　皇冠被沈恒带去了军部，一方面是把乌石收起来，另一方面他也怀疑柏云和是否在上面做了手脚。
　　而岑扬，在18号当天，也就是拍卖会后的第三天，前往了德堡餐厅赴约。
　　这家餐厅主营的是古地球时期的西式餐品，据说做的正宗传统，所以价格也相当昂贵。
　　岑扬在家好好准备了一下，比照着柏云和的喜好给自己挑了一身衣服，蓝白拼色衬衫加牛仔裤，简单的装束加上清新的配色，显得非常好钓。
　　嗯，谁钓谁可就说不准了。
　　岑扬抵达餐厅的时间正是四点，柏云和已经到了，正站在窗前打电话：“成本还要往下压，再去和云空谈，这个案子一定要拿下来，对……”
　　说话间他听到大门的响声，回头看到岑扬已经进来，便道：“我还有事，先挂了，晚上回给你。”
　　接着便挂断了电话，上前为岑扬拉开椅子：“你来了。”
　　岑扬坐下，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笑：“柏先生，您约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柏云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电子屏推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唔，一个惠灵顿牛排要六千多星币，确实够贵的，岑扬轻轻“啊”了一声：“好贵……”
　　专坑人傻钱多的，　　“贵有贵的道理，点就是了。”柏云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都这么说了，岑扬还客气什么，看见哪个看起来好吃的或者没吃过的都搞来尝尝。先点了个惠灵顿牛排当主食，又点了个汤，再搞点小菜和甜品，法餐区有个奇奇怪怪的焗蜗牛，也来一份，最后还加了个冰淇淋杯。
　　等他点完了转给柏云和一看，对方直接笑出了声：“这么多，能吃完吗？”
　　岑扬不好意思道：“我吃得多。”
　　“好。”柏云和也不在意，自己点了一份餐，翻到酒水区的时候状似不经意道，“成年了吗？”
　　岑扬点点头：“我二十一了。”
　　【我该夸他有底线吗？】岑扬默默吐槽，【不钓未成年？】
　　【亲亲，你不要带着偏见看他，海王回头可是经久不衰的题材，他很有可能是男主的】系统弱弱提示。
　　“这么小。”柏云和轻笑，“但是可以喝一点酒了？”
　　岑扬赶快拒绝：“我不喜欢喝。”
　　柏云和也不强求：“好，小朋友是不应该喝酒的，给你点了果汁。”
　　这家餐厅人不多，上菜的速度很快，岑扬的牛排上来后，柏云和很自然地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切成小块。
　　他实在是很英俊，豪门大户从小培养出来的礼仪也极为标准，在环境古典的房间中垂眸切开牛排的样子都如同一副古地球时代的西方油画。他动作优雅但又很迅速，不过几分钟便将盘子重新推到岑扬面前，自己拿起手帕来擦拭手指。
　　岑扬不得不承认，这个诱饵非常强大。
　　他用叉子插起一块牛排放入口中，七分熟的牛肉，带着丝丝缕缕的鲜红，外面的酥皮浓香可口，里面的牛肉新鲜弹牙，岑扬一双圆润的猫瞳被这绝美的滋味刺激得都眯了起来，十分享受地夸赞：“好棒！”
　　柏云和的心脏突然落了一拍，隔了片刻才说：“喜欢就好。”
　　这时，其他的餐品也都陆续上齐了，柏云和点的鹅肝被切开，佐上面包干和解腻的配菜，摆放在盘子里。
　　岑扬看到便问：“那是什么？”
　　“鹅肝，要尝尝吗？”
　　岑扬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也不拿餐具，直接仰起头：“啊——”
　　柏云和微微一愣，旋即便失笑，一看就是个被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对陌生人半点不设防，一般来说这样的他不会去动，因为虽然成年了，却还没有成熟的心智，一来是不道德，二来是麻烦。
　　但这个……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啊。
　　他将一块鹅肝放入岑扬口中，对方舌头一卷将它吃了进去，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夸道：“好香啊！”
　　有一说一，这家店的水平确实对得起这个价格，正不正宗岑扬无从得知，但只觉得每道菜都风味独特，好吃的不得了，岑扬把整个牛排都吃完之后已经有七分饱了，但剩下的小菜一个比一个惊艳，他哪个都放不下。
　　柏云和倒是吃的很快，但吃完后发现岑扬还没结束，便慢慢地喝着红酒，陪岑扬吃，还顺便帮他将焗蜗牛里的肉都挑了出来。
　　到最后，岑扬已经撑到了，还在顽强地往嘴里塞，柏云和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蘑菇在嘴里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算了吧，你就是眼馋肚子饱，别把胃吃坏了。”
　　岑扬长长的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向桌子上剩下的菜。这家餐厅真的很不错，他想打包一些回去给岑朗他们吃，但是现在提打包好像有点不合时宜，还是下次再单独来吧。
　　岑扬左右看了看，面前就被柏云和递过来一张餐巾，岑扬接过按按唇角，这才说了正事：“柏先生，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直接接受。”
　　柏云和看着他，唇角带着一丝浅笑：“哦？”
　　岑扬道：“钱还是要付的，但是吧，价是你自己抬上去的，我觉得按成交价不是特别合适……按底价也不好，这样吧，我们取个平均值你看怎么样？”
　　柏云和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
　　岑扬：真是什么？
　　对方却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而是道：“钱不要了，没什么意思。这样吧，作为交换，你给我一样东西，怎么样？”
　　什么叫没什么意思！这个人已经财大气粗到这个地步了吗？
　　另外，给什么？岑扬紧张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那个啥，他还不是很想把自己就这么交代出去……
　　“给……什么？”岑扬眼神四处乱飘，已经在计划着怎么脱身了。
　　“怕什么，”柏云和眼中一直盛着笑意，“给我你的名字？”
　　岑扬一愣。
　　是啊，都吃完一顿饭了，柏云和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岑扬松了口气：“我叫岑扬。”
　　岑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军部，高官，姓岑……虽然岑扬并不出名，但岑朗这个天才机甲制造师却是可以说上一句无人不知。
　　竟然是沈彦之当年收养的那一对兄弟？
　　柏云和心中诧异，他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撞到了元帅的养子。然而，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天真不谙人事的性格，就算他漂亮成天仙，柏云和也很清楚，自己必须抽身而退，岑扬，他是动不得的，　　可一向极擅审时度势的他，却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岑扬……”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起身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就回去了吗？岑扬有点意外，主动递了个橄榄枝：“不用啦，这附近有个商业街，我正好打算过去逛逛。”
　　没料到，对方却点了点头：“那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岑扬：“……”
　　他被放生了，是吗？
　　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岑扬要骂人了！
　　接着，被丢出鱼塘的岑扬就看见柏云和真的毫不留恋地走了！
　　岑扬：骂骂咧咧。
　　他负气独自出了餐厅，这会儿家里没人，他也不想回去，干脆一边和系统在脑海里痛骂柏云和，一边出了门沿着路边往前走。
　　【他到底怎么回事，是我吃太多了把他吓着了吗？！】
　　【噗】
　　【噗是什么意思？】
　　【啊没有没有，我是说，亲亲，你没发现他对你态度转变是从你告诉他你的名字开始的吗？】
　　【你的意思是……】岑扬思索片刻，刚有了点头绪，突然看到前方一个小型机甲冲了出来，他不由得凝神看去。
　　那小机甲有两米多高，是旁边玩具机甲店里给小孩子提供的体验装，个头比较小。玩具机甲虽然和军用机甲比起来十分迷你，但对于人类来说也很有威胁了，而此时，那个小机甲正全速朝着一个穿黑色长袖戴口罩的高挑男人直直冲去！

第三十二章 萍水相逢
　　岑扬蓦然睁大眼睛，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直接喊出了声音：“小心！”
　　哪怕是玩具机甲，也是纯金属制作，一台总有一吨以上，以它全力奔跑的速度冲上去，那人就算不死也要落个骨折的下场。
　　而此时，黑衣男人却对身后机甲跑动的声音，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背朝着机甲往前走着。
　　眼看机甲就要从他身上碾过去，千钧一发之时，男人忽然回身，弯腰伸手，猛地在机甲右膝上拍击一下。
　　“滴滴！”
　　机甲发出尖锐的鸣叫，在男人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便一个急停，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停在了原地，发出蓝色光芒的双眼也转成了一闪一闪的红光。
　　岑扬大喘一口气，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被这惊险一幕弄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种机甲是玩具型的，个头不大，一般是家长买来给孩子开着玩儿的。操作方式是机械式，非常简单，通过方向盘和按钮就可以操纵，也不需要感知力。他小时候沈彦之也给他买过。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是按下了机甲的急停按钮。一般玩具型机甲都会有多个急停按钮，分别设置在双腿、手臂、前胸等位置，黑衣男人出手又快又准，显然是很熟悉了。
　　危机解除，岑扬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就听到店里传来一声粗鲁的喝骂：“你干什么呢！”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冲了出来，看到停滞状态、闪着报警红灯的机甲，顿时生了气，指着黑衣男人怒骂：“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他身后一个身材相对娇小的多的女人和穿制服的店员也跑了出来，女人慌张地跑到机甲旁边，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急得乱拍：“威威，你怎么样？出来给妈妈看看啊！”
　　机甲里传来小孩的哭叫：“这机甲坏了，妈，我动不了了！”
　　急停的机甲为了保护里面儿童的安全，会同步开启儿童锁，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被困在里面的小孩慌了神，乱打乱踹起来。
　　“怎么会坏呢！”女人脸一白，这种玩具机甲的价格相当昂贵，最便宜的也要上百万星币，他们家只是一般家庭，承受不起的，偏偏她儿子又很喜欢，只能每个周末带他来体验店玩。
　　“是这个人把机甲弄坏的！”孩子父亲闻言也是一头冷汗，他脑子活络，立刻将锅往黑衣男人身上扣，指着他对店员喊道，“不信你们调监控，我看见他把机甲弄坏了！”
　　店员哪有空管他，对着机甲里面的人喊道：“唉你别乱动！这机甲没坏也要被你搞坏了！”
　　店员说着便上前去开儿童锁，孩子妈妈也手忙脚乱地帮忙，而孩子爸爸则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臂：“你不能走！你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你得负责！”
　　“威威，你没事吧？”这会儿安全锁被打开，小孩也从机甲里面跳了出来，站在他妈旁边，脸上还带着惊恐的泪痕，愤怒地又踹了机甲一脚：“破烂货！”
　　店员早就烦透了这一家天天不买还来蹭机甲的了，一玩就是一天，走的时候还要拿他们店里的零食和玩具，店里的体验机都快成他家专用的了，其他客人来了都没得试，上次他只不过是问了一句说有客人想试试这台体验机，能不能让十分钟给他们，就被孩子他爸好一顿大骂，最后客户也没留住。
　　这会儿他脸色也很不好看，心里憋着气，也懒得说话，自己进了机甲里，将按键检查了一遍，结果按键真的失灵，都无法动作了！
　　“草，”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这机甲在他轮值的时候出事，他也是要负责任的，“都跟你说了别砸别砸，这玩意儿都是触摸按键，经得住你这么糟蹋？！”
　　“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没看见，是这个人搞的，他把机甲弄坏了，都不能动了，还滴滴报警。你这个人怎么清空皂白不分？”孩子妈妈立刻尖叫起来。
　　他爸也抓着黑衣男人往这边拽，小孩子又哭又闹，喊着不是他弄坏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当事人——那个穿着黑色长袖戴口罩的男人，却一言不发，任由那人高马大的孩子爸爸把他推来搡去。
　　店员也不管是谁弄坏的，反正总得找个人赔，这一家子一看就蛮横泼辣，不好对付，倒是这个路人看起来挺好欺负的样子。于是他也不多解释，只说：“我不管你们谁，反正机甲坏了，你们得赔！”
　　这会儿那女人直接掉过头对黑衣男人道：“说的就是！你把人家东西弄坏了，就得赔钱，我家孩子被吓成这样，按理说也得送去医院看看的，但是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事，就不追究你了。老公，咱们走，不跟他一般见识。”
　　“哎哎哎！”岑扬见那男人还低着头一声不吭，终于忍不住了，“疯了吧你们，讲不讲道理？我全程都看着呢，他就按了一下机甲的急停按钮。能坏了才见了鬼了，明明就是你家小孩在机甲里乱砸砸坏的！”
　　黑衣男人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眼睛是狭长的凤目，单眼皮，从内眼角到眼尾的弧线极为优美，睫羽纤长，是双很美的眼睛。
　　但是岑扬没时间去看，因为他立刻就被小孩的父母集火了。
　　“你谁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们孩子把机甲搞坏的？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滚！”
　　岑扬还越发起劲了：“你不信我眼睛，你信监控啊，你刚不还是说要调监控吗？你去调啊！要是这机甲按一下急停按钮就坏了，趁早也不用卖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评没据地就污蔑我们，我知道了，你是这店里的托，来讹我们家的吧？”女人说着就开始撒泼了，“天呐，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机甲就坏了，感情是故意讹人呢！”
　　岑扬被这倒打一耙气到了，准备直接报警，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突然上前两步，上身探入机甲，飞快地拉开操作屏幕，打开键盘投影。
　　“哎你干什么！”这下店员急了，“谁让你乱动的！”
　　“滴——”
　　机甲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眼睛变回了绿色，原本僵持的奔跑动作也恢复成了正常的站姿。
　　周遭顿时安静。
　　岑扬眨了眨眼：“啊，我知道了，是机甲触发了自动保护，需要重启是吗？”
　　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玩玩具机甲，也有一次被凳子绊倒险些摔倒。当时机甲为了保护他，也是自动触发了锁死，他卡在那里动不了，是沈恒把他拎出来的，　　黑衣男人一点头。
　　岑扬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不说话，而是可能……不能说话。
　　店员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机甲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翻了个白眼，带着机甲进去了。
　　那一家人也气得不行：“自己卖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用，还想讹人。”
　　一边说着，一边也离开了。
　　岑扬无语，他看了眼独自站在一边的黑衣男人，也没人跟他道歉。他莫名觉得这人有点可怜，主动道：“你去哪？”
　　对方打开个人终端的投影给他看。
　　“徳堡？我刚从那里出来！”岑扬热心道，“你去那吃饭吗？你一个人？”
　　对方又点点头。
　　“我觉得他家的惠灵顿牛排很不错，还有鹅肝也好吃，可惜我吃不下了。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我再打包一点，给我哥我叔叔和……和我家人带回去。”岑扬兴致勃勃道。
　　还是点头。
　　岑扬和他折返，往徳堡走，看他这样子有点心疼：“你这个不能治了吗？”
　　尽管医疗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却还是有些疾病不是科技能解决的，能去德堡吃饭，说明他家世不会差，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改变不能说话的现状。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岑扬叹了口气，不能说话真是不方便。两个人又回了徳堡，岑扬非常热心地给他推荐了几个刚才吃了还不错的菜，又自己打包了一份，接着便和他道别了。
　　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必要认识对方。
　　经过这一出，岑扬也把刚才被放生的愤怒忘在一边了，看这会儿也到了晚饭时间，正好回家把东西带给沈彦之他们吃。
　　然而岑扬此时还不知道，家里的机器人管家有一个功能，叫做识别危险品。
　　沈恒今天是第一个回家的，他刚一踏进家门，机器人管家便滚动轮子来到他面前：“警报，危险品。”
　　说着，将一个打开的精致的盒子捧了起来，邀功似的递给沈恒，里面的三棱军/刺发出慑人的寒光。
　　这盒子一看就是做礼品的，总不会有人要行凶还把凶器包装的好好的吧。但出于警惕心，沈恒还是问了一句：“哪里来的？”
　　机器人平平板板地说：“在岑扬卧室，床头柜上。”
　　岑扬？
　　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又玩起刀来了。沈恒无奈地摇摇头：“放回去吧。”
　　“是。”机器人领命而去，就在它转身的时候，一张纸片从盒子里飘了出来，被沈恒眼疾手快地抓住。
　　18号下午四点，徳堡餐厅——柏云和。
　　沈恒目光一深。
　　‎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七夕快乐！

第三十三章 我来找你啊
　　“我回来啦！”岑扬拎着保温盒下了悬浮车，“是上将的车子……上将，你在啊？”
　　沈恒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隔着老远就听到岑扬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跑进来。他状似不经意地抬头，瞟了岑扬拎着的食盒一眼。
　　上面的logo是徳堡餐厅。
　　“上将，我带了好吃的回来。你要尝尝吗，还是等沈叔叔他们一起啊？”岑扬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跑过去挨着沈恒坐下，坐好了觉得离得有点远，又往他身边凑凑，这下紧贴着了，才消停下来。
　　“你吃过了？”沈恒问。
　　岑扬：“是啊，我挑了最好吃的带给你们。”
　　“和谁吃的？”
　　岑扬被问得有点心虚：“……我自己呀。”
　　沈恒点了点头，将文件夹合上：“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吧。”
　　“哦，”他走了，岑扬旁边的沙发一轻，小声嘀咕，“刚才不还在这看吗，怎么我回来就要去书房啦？”
　　岑扬没多想，他将带回来的食物交给机器人管家，便在脑海中和系统交流起来怎么再找机会和柏云和见面。
　　柏云和这样的背景，要见他还真有点困难。
　　【亲亲，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份攻略】
　　岑扬：【啥？是不是游戏里的重名人物？这怎么还能有攻略？】
　　系统快速浏览一遍：【不是啊亲亲，就是常青的柏总。因为很多人想钓他嘛，渐渐的就形成攻略了，五千多星币一份呢，建议支持正版哦】
　　岑扬：【……】
　　你版权意识还挺强。
　　他颇为无语地从所谓的正版渠道购买了一份柏云和攻略指南，来自一个很漂亮的女主播，很热情的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对方自称是柏云和历时最久的一个前女友，在一起足足半年。
　　岑扬更无语了。
　　这个指南有点东西，对柏云和的性格、偏好、常去的娱乐场所都写的挺清楚，其中至少三分之一的内容在写他床上的爱好。目录首页还写着更新版本，基本每隔三五个月就更新一次，每个版本后面的编者都不太相同，有的隐去了名字，有的大咧咧的写了上去。
　　岑扬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这种人真的有攻略的可能吗？他根本没有心啊！
　　【亲亲，不要担心，咱们有金手指呢】系统鼓励道。
　　岑扬只得打起精神，至少目前没有看到其他可能的攻略对象，就先朝他下手吧，还能怎么样呢。他把柏云和常去的娱乐地点翻看一遍，还真找到一些突破口。
　　柏云和去的大部分地方都是会员制，岑扬凭自己是弄不到入场资格的，倒是有一个比较接地气的，是一家叫V.B的酒吧，攻略上说这段时间柏云和常去这家酒吧，因为调酒师很好看，最近的两个暧昧对象也是在这里认识的，不过都没发展出关系。
　　说走就走，岑扬等沈彦之和岑朗回来，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就要跑出去玩了。沈彦之和岑朗都不管他去玩，只是让他不要太晚回家，倒是沈恒，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岑扬和他说拜拜他也不理他。
　　于是岑扬又专门跑到沈恒正前方：“上将，拜拜！”
　　沈恒：“……嗯。”
　　岑扬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家酒吧地理位置很好，地方好找，岑扬去的算是早，人还不多，他在吧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好，调酒师就注意到了他。
　　“小家伙，偷跑出来的吧，要点什么？”调酒师穿着衬衫马甲的制服，收束的版型将他的腰肢掐得格外纤细，他化着妆，本就勾人的眼睛被上挑的眼线延长，显得更加诱惑，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小揪揪，额前垂落一些发丝，慵懒随意。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男人。
　　“我要……有什么？”岑扬没来过这种地方，只好说，“能给我一份菜单吗？”
　　调酒师一下子笑了出来：“当然。”
　　他将酒单递给岑扬，上面的介绍花花绿绿，配上酒吧昏暗的灯光，看得岑扬晕头转向，最后胡乱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玫瑰星云？”调酒师道，“好。”
　　酒很快端上来，岑扬喝了一小口，入口棉柔，微微苦辣，带着青柠柔和清爽的酸味，整体口感还不错。
　　他又多喝了几口，无聊地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会儿酒吧里慢慢开始上客了，来往的人多了起来，但却不见柏云和的身影。
　　“一个人吗？”
　　岑扬正四处观望，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个高个子男人，他心知是碰上搭讪的了，连忙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好吧，祝你玩的高兴。”男人也不强求，走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调酒师忽然将一杯白开水一样的酒放在他面前：“那位客人请你的。”
　　“？”岑扬疑惑地抬头看去，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长卷发的美艳女人端起手中的酒杯，朝他晃了晃。
　　岑扬尴尬道：“不用了，我不交朋友。”
　　调酒师走过去和她说了两句，又返回：“没关系，酒是请你喝的。”
　　岑扬的玫瑰星云里面有个大冰球，酒没多少，这会儿已经喝完了，他看着那杯白水一样的酒，干坐着也是无聊，就凑近闻了闻，酒味很淡，几乎闻不出来，岑扬猜测女孩子送的酒，应该是度数比较低的，　　于是便将那一杯伏特加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岑扬先后被七八个人试图搭话，到最后已经眼睛发直，思维不清，面对眼前的人，傻乎乎地直摆手：“我……等、等人！”
　　调酒师颇为无奈地将第四杯别人赠给他的酒放在他面前：“这么傻，也敢出来，不怕让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你等谁？”
　　岑扬大着舌头说：“我等……柏云和……”
　　调酒师一怔，随即失笑：“蓝封他怎么可能在卡座，自然是在包厢里了。你……算了，看你也像是他的菜，送给他也比被人捡尸强。Jackson，过来，帮忙把这位客人送到柏总的包厢去。”
　　一个酒保闻声走过来，想要将岑扬扶起。岑扬脑子里晕乎乎一片，已经没什么思考能力了，却还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你……把我……弄哪去！”
　　他瞪着眼睛，耀武扬威地说：“你、你别碰我啊！我哥……揍你！”
　　酒保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不是来找柏总的吗？我送你去找他。”
　　岑扬皱着眉头看着他，似乎在斟酌，但是他现在这个脑子实在是配不上“斟酌”这个高深的动作了，顶多算是在发呆。
　　酒保倒是难得耐心，一言不发地等着，足足一分多钟，岑扬才想出了个结果：“好吧。”
　　酒保嗤笑一声，将他扶起来，坐电梯上二楼。柏云和在二楼有个VIP包厢，大部分时间带伴或者朋友一起过来，今天也是一样，点了很多陪客，听说已经开了六百多万星币的酒了。
　　包厢的门一打开，一阵喧嚣便直扑过来，酒气也浓烈得熏人，男女的笑声传出，光线不好，里面的人一时之间没看到岑扬，只看见了穿着酒吧制服的酒保。
　　“尊尼获加！尊尼获加！”陪酒还以为是刚点的威士忌送上来了，兴奋得直接喊出了声，这一瓶酒他能拿到十几万的提成。
　　“送上来了？”柏云和陷在沙发里，俊美深邃的面容被唇畔吐出的烟雾笼罩住，朦胧中锐化了刚硬的线条，变得慵懒而随意。
　　他左右各坐了一个年轻男孩，都是皮肤白皙眼神乖巧的样子，穿得也素净，但喂酒点烟的动作十分熟练，右边那个眼睛更大，更漂亮一些，也明显受到偏爱，此时笑吟吟地说：“这就给您倒上。”
　　然后扬声对门口的酒保说：“Jackson，开酒！”
　　“开个鬼的酒。”酒保爆了句粗口，“开苞吧。”
　　他一转身将岑扬带进来，包间里的众人这才看到酒保拿上来的不是一瓶酒，而是个人。
　　还是个喝醉了，但依旧非常美的人。
　　酒意调和的绯红从露出的脖颈一直爬到耳后，像点红了三月的一抹桃花瓣，这么乱的环境，这么杂的地方，却偏偏干净纯粹得不可思议，一时之间让嘈杂的包厢都安静了。
　　柏云和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站起身，难以置信道：“岑……”
　　他立刻意识到不能暴露岑扬的姓名，改口道：“扬扬？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长腿迈开，跨过满地的酒瓶，大步走到门口，将岑扬揽到怀里扶住：“喝酒了？”
　　岑扬被他身上的烟味熏的很难受，抬手捂住鼻子。
　　“啧，”柏云和偏过头，将还燃着的香烟递出去，立刻有人接过按灭，“拿漱口水过来。”
　　“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柏云和皱眉问。
　　岑扬迷糊着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面前的人，傻乎乎地笑了笑：“我来找你啊。”
　　染着一层粉红的面颊、湿漉漉的双眼和嫣红柔软的唇瓣，柏云和的视线全然被这张面孔占据，几乎像是着了魔一样盯着他，片刻也移不开视线了。
　　酒的后劲太大了，岑扬越来越晕，他实在站不住了，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柏云和身上。
　　“走。”柏云和见状不再迟疑，直接扶着岑扬往外走去，酒吧楼上就是酒店，他有套房。
　　走过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那个扶岑扬上来的酒保：“你刚才说……开什么？”
　　酒保被那双陡然锐利起来的双眼一盯，心里一抖，讷讷不敢说话。
　　柏云和突然抬起腿，狠狠朝着酒保肚子踹出去一脚，直接将人撂到在地，捂着胃部痛吟不止。
　　接着，他看岑扬实在走得歪歪斜斜，走着走着就往墙上撞，只得把人抱了起来。身后，一个包厢里的人都呆若木鸡，包括还想追上去的两个陪酒。

第三十四章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岑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他喝醉了，倒是还没有断片，记忆随着剧烈的头痛一并回笼，他一边回忆，一边脸色逐渐扭曲。等回忆到他瘫在床上，拽着柏云和的袖子不撒手，非要让人家喜欢自己的时候，表情已经称得上是狰狞了。
　　苍天啊！这都是干了些什么事啊！你不如直接下个雷劈死我算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轰隆——”
　　岑扬正欲哭无泪的哀嚎，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滚雷。
　　岑扬：“……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玩笑话，不当真！”
　　“什么玩笑话？”卧室门被打开，带着一阵食物的香气，柏云和出现在了门口。他已经把昨天那身烟熏酒气的衣服换掉了，穿了件简单的休闲衬衫配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
　　岑扬呆滞地看了他一眼，觉得那雷可以继续劈下来。
　　虽然他承认柏云和的外在条件是挺不错的，但是昨天那个样子……岑扬绝望的想，一定是因为喝醉了求生欲作祟，才会做出那么没节操的事情！
　　而且，岑扬发现，也现在除了尴尬，更是有一种坐立不安的焦灼，而这种焦灼主要来自于他彻夜未归，回到家该怎么解释……
　　“没什么……”岑扬有气无力道。
　　柏云和走到卧室的桌子前面，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刚才的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酒店的工作人员拿上来的早饭，有土司、煎蛋和火腿，都是刚出炉，焦香扑鼻。
　　“是说昨天说的那些话吗？”柏云和道，“让我喜欢你，要爱你，不然就会死掉……”
　　说真的，情话他说过不少，听的更多，这样稚拙又决绝的话语他却从未听到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简单直白、没有任何技巧的话能直直戳进他心里一直被封存的地方。
　　他确实心动了。
　　岑扬可不知道他心动没有，岑扬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不会动了，他苍白地解释：“那什么，柏总，我这个人酒品不行，昨天晚上可能有什么不得体的言行，你不要记挂在心上啊！”
　　系统急了：【亲亲，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攻略对象啊！你要打蛇随棍上啊！】
　　什么打蛇随棍上！岑扬来不及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话有道理，他沉默了两秒，硬生生往回拗：“哎，但是吧，就是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
　　可不是真言吗！撩不到男主他真的会死的啊！
　　柏云和背对着他，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你昨天很乖，没做什么。起来吃饭吧，都这么晚了，肯定饿了。”
　　岑扬被他这态度搞得云里雾里的，这对谁都开放的鱼塘咋还给他关门了呢，他不配吗？不过话虽如此，饿也是真的饿了。岑扬气了两秒，肚子催促似的咕噜噜叫了两声，他只得默默爬起床。
　　岑扬：“睡衣！”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真丝睡衣，衣服明显不是他的尺码，至少大了两个号，而且，这衣服是谁给他换的？
　　“你的衣服都染上酒味了，我让人拿去清洗，”柏云和解释，“衣服是酒店员工帮忙换的，昨天太晚了，临时买不到合适的睡衣，酒店里的衣服太粗糙。这个是我助理帮我准备的，但是还没穿过，你放心。”
　　岑扬：……说好的海王呢？装什么坐怀不乱柳下惠？
　　他凌乱地爬起来，到卧室带的卫生间里去洗漱，然后和柏云和一起吃了一顿早午饭。等饭吃完，客房服务这边也把岑扬的衣服清理好拿回来了，于是柏云和柳下惠到底：“走吧，送你回家。一晚上没回去，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可不是嘛，岑扬个人终端上全是未接来电，他刚醒没想起来，刚才赶紧趁着吃饭的时候给沈彦之回了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光速关闭个人终端，非常鸵鸟地躲了起来。
　　岑扬咂咂嘴：“口好干啊，想吃冰淇淋。”
　　半个多小时后，岑扬独自抱着一桶冰淇淋被放在了中心区门口。
　　柏云和的悬浮车开走之后，岑扬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抱着冰淇淋，拒绝了卫兵送他回家的帮助，独自负气走在路上。
　　他可是连冰山一样的沈上将都拿下了的男人！居然搞不定一个海王？
　　【亲亲】系统小声说：【其实他可能已经动心了呢。】
　　【得了吧，他不就是不敢得罪沈叔叔。】
　　系统弱里弱气地反驳：【不是呀，不是有句话说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吗？他多克制啊，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一样了吧。】
　　岑扬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又说不通，他一路走，一路在思索这件事，不时和系统讨论两句，但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一开门，岑扬就被这三堂会审的架势给弄懵了。
　　这个点本来应该在军部的三个人全都坐在客厅里，气氛庄严，表情肃穆，空气凝重的像是要结冰了。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三道视线齐刷刷转移到进来的岑扬身上。岑扬心口一突突，连关门的动作都格外小心翼翼。
　　他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冰淇淋桶，感觉现在人比冰淇淋还要凉了。
　　“那个，沈叔叔，上将，哥，你们都在啊。”
　　岑朗冷着脸道：“昨天去哪了？”
　　岑扬乘坐的悬浮车的行驶记录最终停在了V.B酒吧门口，之后彻夜未归，而附近的酒店都没有查到岑扬的入住信息，沈彦之一路追查，最终辗转和柏云和取得了联系，这才放心下来。
　　但是考虑到柏云和那个性格，又不是完全放心，虽然对方三番五次强调自己绝对不会对岑扬做什么。
　　岑扬低眉顺眼地说：“我……去酒吧玩了，喝了一点酒，然后醉了。”
　　他清楚以家里人的能力，早就把他所作所为摸清楚了，因此也不敢撒谎：“然后断片了。”
　　岑朗：“……”
　　岑朗冷肃的表情片片碎裂，然后怒而起身，大步冲到岑扬前面，岑扬惶恐地以为他哥要打他，吓得夹着尾巴嗷嗷乱叫：“哥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绝对不喝酒也不彻夜不归我还能改我还是你的乖弟弟！”
　　结果岑朗只是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看到他白皙的脖颈干干净净，才微松了一口气，怒道：“你怎么就这么乱来！你喝过酒吗？就敢去那种不三不四的酒吧？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岑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以为要喝很多酒才会醉的。”
　　岑朗拔高了声音：“我以为我要打你一顿你才能长记性！”
　　岑朗抬手要打他，岑扬吓得一缩脖子，沈彦之见状连忙道：“唉唉唉小朗，好了好了。扬扬，你真的不像话了！说也不说就跑到外面喝酒，这次是有人帮忙照顾了，下次呢？你知道外面都是些什么人？”
　　岑扬乖乖认错，唯唯诺诺，让岑朗和沈彦之训了一会儿，又对天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让人担心的事情了，才勉强使二人消了气。
　　而在此期间，沈恒却一直一言不发。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个家里除了岑扬都不是话多的人，而沈恒更是尤其的寡言。但今天岑扬不知为什么，心里的小鼓敲得很厉害，他连目光都不敢往沈恒那里投，生怕和他对视。
　　但是这会儿，沈彦之和岑朗都走开了，沈恒却还一动不动，客厅里只剩下岑扬和沈恒二人，再躲也躲不掉了。
　　他舌忝舌忝嘴唇，非常狗腿地坐到沈恒身边：“上将，吃冰淇淋吗？”
　　沈恒目光在他怀里的冰淇淋桶上驻留片刻：“谁给你买的？”
　　岑扬刷一下起了一身白毛汗，机警地回答：“什么呀，我自己买的啊！”
　　沈恒没什么表情：“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岑扬举起双手，把一双爪子递到沈恒面前，可怜巴巴地说：“我自己抱回来的，拿了好远，手好冰。”
　　冰淇淋的包装都有隔温，虽然肯定是比正常温度低一些，但也没低到会冰手的程度。
　　沈恒垂眼看了下面前细白的手，岑扬活动了一下手指：“都僵了……”
　　沈恒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岑扬的双手给包了起来，用掌心的温度暖暖他的小冰爪子。这小冰爪子的主人见状顿时喜笑颜开，不老实地在他掌心动了动，像抓了两只小仓鼠。

第三十五章 骏马扬蹄
　　经过这次酒吧事件后，岑扬的家长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放任无业游民岑扬同学在外面游荡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生事，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工作和上学，你自己选吧。”沈彦之慈祥地说。
　　岑扬：“……”
　　他不是很想选啊！有人会在知道自己的生命仅剩两年的时候……哦不，现在就剩下一年加上大半年了，选择去上班或者上学吗？
　　但是鉴于大家的态度都非常坚决，岑扬思考再三，最终选择去军事学院进修，毕竟上学还是要自由一点，到时候他想办法逃课就是了，要是真的到军部去工作，以他的感知力只能打打杂不说，在家长们的眼皮子底下，他还有什么求生的机会。
　　刚好离军事学院开学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足够沈彦之帮他把手续办好了。于是岑扬剩下的自由时间就很少了。
　　少的叫人唉声叹气。
　　最近找柏云和的事情也没什么进展，岑扬怪发愁的，成天也没什么事情做，男风于是这天喻汀邀请他去马场玩，岑扬便顺势答应了，就当去散散心也好。
　　出游当天，喻汀早早的过来接上岑扬，还顺便给他带了点小甜品当早点，两人一起坐悬浮车，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郊区的马场，悬浮车时速两百多公里，岑扬很少见到要坐车这么久才能到的地方。
　　但是一下车，他就觉得很值了。这里对首都星的原生态保持的很好，空气清新，视野开阔，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青绿的牧草和平缓的空地，远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衬着清空白云，格外疏朗。
　　马场中间用栅栏围起来，一边是一排马棚，另一边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他们来得已经不算晚了，但还是有人更早到，一张桌子上摆着些水果和饮料，好在这片马场是会员制，客户很少，场地又非常辽阔，多几匹马也不会跑不开。
　　岑扬跳下车，兴致勃勃地往马棚跑过去，里面很干净，每一匹马都有独立的小房间，味道也只有牧草的清香。岑扬试探着伸手去摸一匹纯黑色的马，它猛地打了个响鼻，把岑扬吓得倒退三步，被身后的人稳稳扶住了。
　　“檀溪！”喻汀轻声斥责，他伸手过去，那马便乖乖凑过来蹭了蹭。
　　“这是你的马吗？”岑扬好奇道，“它住这里？”
　　喻汀点点头：“是成年时父亲送给我的，它有自己的房间，今天提前让人帮忙牵出来了。”
　　说着，他将一根胡萝卜递给岑扬，胡萝卜湿淋淋的，刚刚洗过，岑扬说了声谢谢，就嘎嘣咬了一口。
　　咯吱咯吱，还挺脆，岑扬想起来刚才来的路上经过了一片种植基地，估计是那里产出的生态蔬菜。
　　檀溪&喻汀：……
　　岑扬：？？？
　　喻汀忍不住笑了：“扬扬，这是给檀溪的。”
　　岑扬：……
　　他讪讪地递了过去：“那个，你不嫌弃我吧，我就咬了个尖尖。”
　　檀溪响亮地喷了一声，一口叼走了剩下的胡萝卜。
　　吃完零食，喻汀便将檀溪牵了出来先让它在小围栏里活动热身，自己则换上了马术服，他本就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此时蹬上长靴穿上马裤，一双长腿修长的让人看不过来，光凭想象都能知道这样一副装束骑在马上是如何的英姿飒爽，再配上他纯金色的头发与湛蓝的眼睛，可以说是童话中王子的标配了。
　　哦，人家本来就是王子！
　　岑扬看得心热不已，殷殷切切地说：“喻汀哥，我的呢？这里有卖吧！我也要穿！”
　　喻汀温和地一笑：“有的。”
　　接着就看到马场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大箱子过来，箱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是一整套的护具，从头盔护膝到加厚靴筒的长靴，一应俱全。
　　喻汀拿起一个护肘：“来。”
　　岑扬：“我不要！我也要穿你那种！”
　　喻汀道：“不行，会摔坏的，我问了元帅，你没有骑过，必须要穿护具才能上马。”
　　岑扬挣扎无果，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让喻汀和工作人员一起给他穿上护具。
　　结果就是一个英姿飒沓、身材挺拔的金发男子领着一个裹得像是盔甲装饰品的人，一起牵着高大结实的檀溪进了马场。
　　岑扬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破坏了这副画面的美感。
　　马场大的一眼看不到围栏，檀溪进来后也兴奋起来，四蹄子不安分地动了动，尾巴也甩来甩去，喻汀让工作人员离开，自己检查了马蹬、缰绳和马鞍之后，先把岑扬扶了上去，接着便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岑扬身后。
　　他的手穿过岑扬的腋下，握住缰绳，在岑扬耳边道：“扬扬，脚的三分之一踩在马蹬上，脚尖向上……对，手握住缰绳拉紧，很棒，腰背挺直……”
　　喻汀的嗓音很温柔舒缓，有一种让人安定放松的奇特魔力，这大概也是各地发生灾难时皇室第一时间赶过去可以安抚民心的一大有利因素。
　　可惜隔着全包式头盔，岑扬听着不太清楚：“喻汀哥，你大声点！”
　　喻汀：“……”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下，提高了声音：“我说如果不小心坠马，第一时间脱蹬，你穿着护具，摔倒不要紧，如果被马拖住才危险。”
　　“这么可怕？”岑扬惶恐。
　　“只是以防万一，檀溪不会的，它很聪明。。”喻汀道。
　　新手教学时间结束，喻汀轻轻一甩缰绳，檀溪便踢踢踏踏地出发了。
　　喻汀沿着围栏，先是慢慢溜达，等岑扬熟悉了马上的感觉之后才开始加速，到最后，檀溪直接撒开蹄子飞奔起来，马背上的人也随着它的动作起起落落。
　　“哇啊！！！”岑扬紧紧抓着缰绳，在马背上上下颠簸，马的速度当然比不上现代交通工具，但却因为骑坐的形式带来了不一样的刺激，清凉的初秋的风吹拂过他的脸颊，马儿的每一次落地都能清晰感受到四蹄交替时蹄铁砸在草地上有力的冲击。
　　岑扬又紧张又兴奋，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眼睛也亮亮的，小声催促：“驾！”
　　檀溪当真听懂了，又一次加快了速度，他们已经跑到了马场的中间，远处的休息区小小的几乎看不到了，天地阔大，骏马扬蹄，好不爽快！
　　两人骑马跑了半个多小时，男风期间也遇到了另外来马场的两个人，双方隔的比较远，也没看清，只能从身形依稀辨认出是两个男人，个子都挺高的，　　檀溪的速度慢了下来，喻汀便不让它再跑了：“它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儿。”
　　毕竟是一匹马驮着两个成年男人，即使是名种马也会觉得负担有些重，往回走了一段路后，眼看离休息处的距离也不远了，喻汀便干脆下马，牵着缰绳走，岑扬一个人坐在马上，没有喻汀的保护，有点摇摇晃晃的，但是很自由。
　　他觉得自己行了。
　　檀溪累了，但是岑扬还没玩够，他想着等下再要一匹温顺的小点的马，自己骑着走一走。
　　“岑扬？”
　　两人一马走到休息处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岑扬茫然看去，却见另一张桌子前正坐着两个男人，都穿着骑装，头发微乱，其中一个正是从酒吧一别后好几天没见到的柏云和。
　　“柏总？”岑扬惊讶道，“好巧。”
　　柏云和看着他，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岑扬隐约辨认出，里面似乎包含着无奈、心痛、惋惜、责怪……
　　所以你到底在脑补些什么？这真的是巧合啊！
　　“柏先生，你认识扬扬？”喻汀开口。
　　喻汀刚才的角度被檀溪挡住，柏云和没看到，这会儿才看见他，便朝他微微点头致敬：“殿下。我和岑扬……算是认识吧。”
　　柏云和身边的男人也站起身来，向喻汀行礼。
　　喻汀听到这个回答，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转过身对岑扬伸出双手：“扬扬，下来吧。”
　　岑扬小心地把脚从马蹬里拿出来，然后顺着马鞍像坐滑梯一样滑下去，被喻汀接了个正着。
　　他站稳之后，松开喻汀的手臂，朝着柏云和礼貌地说：“柏总，我们去那边，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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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勉强又赶上了一天的日更……感谢81pauavt（是乱码啊hh）的打赏～欢迎收看接下来的柏总真香现场！

第三十六章 这叫欲擒故纵
　　岑扬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和喻汀一起往隔壁隔间走过去了。
　　【亲亲，不刷他的好感度了吗？】系统问道。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岑扬道，【常规手段看起来是拿不下了，我激他一激。】
　　隔间里有桌椅和衣架，此刻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饮料、水果和茶点，还有一盘……
　　洗的干干净净成片的胡萝卜。
　　岑扬：“……”
　　喻汀哥，你不用这么细心的，　　两人在隔间里坐下休息，檀溪也在一边喝水，过了十几分钟想再次上马的时候，喻汀却突然接到了个通讯请求。
　　似乎有点重要，因为喻汀满怀歉意地朝岑扬道：“扬扬，你自己玩一会儿，或者去找檀溪玩，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岑扬非常懂事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自己跑出去到檀溪那里去了，喻汀见状，叮嘱道：“如果上马一定要和驯马师说一声！”
　　“知道啦！”岑扬摆摆手，跑掉了。
　　这会儿有五匹马都在外面，除了通体乌黑的檀溪外，还有一匹纯白色骏马，两匹棕色的和一匹枣红色，工作人员正在给枣红色的那一匹马刷毛，见他过来，热心道：“先生，要上马吗？”
　　檀溪温顺的走过来，顶了顶他的肚子。
　　岑扬摸摸檀溪的鬃毛，好奇道：“你这一匹也好漂亮，可以骑吗？”
　　工作人员道：“这匹马也是赛马，但是和檀溪比起来血统就差多了，而且这马性子烈，有些野，不推荐新手骑的。”
　　这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明显看到岑扬的眼睛里燃起了兴奋的光。
　　果然，岑扬道：“我来试试。”
　　来这里的非富即贵，岑扬他们不认得，但喻汀是什么身份他却清楚得很，立刻便心惊胆战地劝道：“不行不行，这样真的是有危险的，马再怎么说也是动物，它可不晓得轻重，伤着您我们可怎么交代？不行的。”
　　岑扬眨眨眼：“我就骑上去走走，你帮我牵着，行不行？”
　　他一双眼睛瞳仁黑亮，轮廓圆柔，总是沁这一层淋淋的水光，看起来天真又无辜，此时促狭地挤挤眼，像是和对方有了什么小秘密一样，看的驯马师心跳都漏了一拍。
　　驯马师听见自己鬼使神差的说道：“那好，您骑就是，但是说好了只能在附近走一走，不能跑起来。”
　　岑扬嘴里满口答应，翻身上马。
　　【打个赌吗？】岑扬的身体随着马的步伐上下颠簸，微微勾起唇角，和系统说道。
　　【赌什么？】系统疑惑
　　【赌……柏云和究竟有没有动心！】
　　说完这句话，岑扬突然一抖缰绳，喝道：“驾！”
　　枣红色的烈马当即长嘶一声，甩脱驯马师的控制，狂奔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岑扬凭着自己那半吊子的技术策马狂奔，将休息处、错愕地看过来的喻汀、站起身的柏云和，和惊慌喊叫的驯马师，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岑扬握了握拳头，再次催马，此时枣红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刚才檀溪最快的速度，岑扬有些坐不稳了，每次腾跃都会让他在马鞍上来回滑动，就在此时，岑扬心一横，放开了缰绳！
　　他俯身紧紧抱住马脖子，任由脱缰之马完全释放骨子里的野性，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狂奔，试图逃脱这一片牢笼。
　　岑扬在马上左摇右晃，好几次险些脱手摔落，但还是咬着牙死死抱住了，枣红马显然对于他十分不满，嘶鸣着不断甩动头颈，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岑扬！”
　　“扬扬！”
　　就在岑扬觉得自己快要抱不住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别过头去，往身后看。
　　一黑一白两匹高头骏马，正在飞奔而来，马上的人皆是高大英俊，一人金发蓝眼，一人黑发黑眸，在煦煦日光和朗阔云空之下，像一副对称画法的油画。
　　喻汀和柏云和分别骑马，从左右赶上。他们的马比这匹枣红马要好得多，因此赶上来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叫它停下。
　　三匹马并肩前行，喻汀和柏云和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岑扬：“……”
　　“我不敢啊！”
　　当前他们三个是相对静止，但却都是在高速奔跑着的马匹上，这种高危动作他搞不定的！一旦松手，他很担心自己就会丧命马蹄！
　　没办法，喻汀只能冒险靠近枣红马，试图去抓它的缰绳，但枣红马性子太烈，一脱缰便极其抗拒人类的控制，反复躲避喻汀的手，结果不仅没能控制住，反而因为来回甩动，让马上的岑扬更加摇摇欲坠，看得喻汀心惊胆战，不敢再贸然靠近。
　　“逼停它！”柏云和大声呼喝。
　　喻汀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黑一白两匹马一边奔跑一边朝中间靠拢，毕竟是血统纯正的良驹，在二人的控制下逐步缩小着枣红马的移动范围。
　　“扬扬，抱紧！”喻汀已经离他不足一米，他对岑扬喊了一声，随即一勒缰绳。
　　骏马扬蹄嘶鸣！
　　喻汀和柏云和同时伸出手抓住了枣红马的缰绳！
　　突然停止下来的世界安静的有些不真实，岑扬还紧紧的抱着马脖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喻汀温柔但焦急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扬扬，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岑扬迟钝地松开手，他的头发在刚才的狂奔当中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红红的，眼里还洇出一点泪水，将睫毛都打湿了，看起来茫然又无辜。
　　岑扬左右看了看，超喻汀张开手，对方立刻将他抱了下来，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柏云和原本也是满脸担忧，试图上前，但看到这一幕，步伐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喻汀半抱着岑扬，对柏云和点点头：“多谢柏先生帮忙。”
　　“殿下客气了。”柏云和听出对方话语里对主权的宣誓。沉默了半秒才笑着客套。
　　“我带他回去检查一下，先走一步，您和朋友继续吧。”喻汀说着，眼角瞥了一眼和驯马师一起追上来的柏云和的男伴。
　　“那是我生意上的朋友……”柏云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解释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掩饰道，“殿下路上小心。”
　　岑扬从始至终也没有看过柏云和一眼，喻汀抱着他上了马场开过来的观光车。上车之后，喻汀立刻脱下他的护具，掀起裤腿和袖子检查他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岑扬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的，喻汀哥。”
　　确定岑扬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没有伤痕，喻汀才松了一口气，温温和和地斥责：“怎么回事，是不是没听驯马师的话？”
　　岑扬乖巧地看着他：“我自己催马了的……你不要怪驯马师。”
　　喻汀好好的把他教训了一顿，只是就算是说教，也还是语气温和，如果岑朗是这样的性格，岑扬觉得自己可能早就被养歪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喻汀也没有再按计划带他出去，而是带去皇庭，让医生给他好好检查了一遍，结果是毫发无损，他这才放心。
　　“不然我怎么和元帅交代？”喻汀松了一口气。
　　岑扬坐在床边笑嘻嘻地看他。
　　“调皮。”喻汀无奈道。
　　两人一起在皇庭吃了晚饭，喻汀送他回家，悬浮车停在家门口，岑扬跳下车，挥挥手：“拜拜啦喻汀哥。”
　　然而没有想到，喻汀也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动作轻并且很快松开，岑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吧。”喻汀道。
　　岑扬稀里糊涂地转过身，却看到门厅一道高挑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
　　沈恒慢慢走出来，面色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漠然的样子，与喻汀打了招呼，送他上车离开。
　　然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大门刚刚闭合，沈恒突然转过身，用力将岑扬抱住。岑扬一时没有预料，整个人被扑得倒退两步，后背抵在了墙上，好在有沈恒的手臂垫着，倒是没有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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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QAQ，我会努力更新的……沈上将，支棱起来！

第三十七章 不合时宜的喜欢
　　今天晚上岑扬接连收获突如其来的拥抱乘二，人都有些懵了。
　　沈恒比喻汀还要高一些，而且动作十分用力，他紧紧将岑扬抱在怀里，手臂收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岑扬的脸颊紧贴着沈恒的胸膛，对方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而岑扬的心脏也如同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一样，越跳越快，一时之间两人的心跳在岑扬的耳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激烈的鼓乐。
　　但沈恒抱的实在是太紧了，甚至双臂还有继续收拢的架势，岑扬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张开嘴，轻轻喘了两口，忍不住低声道：“上将……”
　　沈恒却没有理会他。
　　岑朗和沈彦之不知道去哪里了，房间里一片安静，这样的静谧当中拥抱的力度和对方的心跳体温就愈发明显，岑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疯了一样，比他今天骑马失控的时候跳得还要快上许多许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恒终于动了，他突然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洒在岑扬耳畔，接着，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岑扬猛然睁大了眼睛。
　　那种触感温热柔软，如同一缕极轻极柔的春风，却又带着莫名的炽热，错综混乱的温度让岑扬几乎有些恍惚了，他呆愣愣的看着前方，感到心脏突然鼓胀起来，像是有一颗种子在努力萌发，马上就要长出嫩嫩的小芽儿，然后在他的胸膛中开出一朵花。
　　沈恒抱得那么用力，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跑掉，但是又吻得那么轻，好像在对待一件美丽而脆弱的瓷器。
　　很快，沈恒便直起身子，退了半步，垂眸看着岑扬，张开口准备说什么。
　　然而岑扬却突然回过神来，一把将沈恒推开，飞快地朝楼上逃去！他简直像个受惊了要躲回洞里的胆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半点时间都不留给沈恒反应，一鼓作气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狠狠甩上，这才背靠着门板，脱力一般滑倒在地。
　　狂跳不已的心脏、脸颊耳畔到现在都还没有褪去的热度、还有心里像是海水涨潮一般蓬勃涌动的喜悦，这些是不能骗人的，　　他喜欢上沈恒了。不是为了生存而刻意讨好的喜欢，也不是对于亲人的那种喜欢，就是……喜欢，单纯的、干净的、美好的喜欢。
　　也是不合时宜的喜欢。
　　岑扬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捂住脸，痛哭出声。
　　“我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能告诉岑扬该怎么办，甚至都没有人可以和岑扬一起商量，除了那个没什么用的系统。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岑扬的一双眼睛都是肿的，他昨天翻来覆去，全然没有睡意，几乎是熬了个通宵，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本来今天压根不想出门，就算出门也要等沈恒去了军部再下楼，但沈彦之要带他去学校见校长，无奈只得爬起来了。
　　他下楼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撞上沈彦之父子在客厅，看见岑扬双眼红肿、形容憔悴，沈彦之见状关心了一句：“昨天熬夜了？等下去办个手续，办完之后你再回来补觉。”
　　岑扬低着头，“嗯”了一声，阿姨给他夹了个三明治，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啃，一边忍不住偷偷地往沈恒这边瞟。
　　那么优秀那么骄傲的人，昨天发生了那种事，应该多少会有些情绪的吧。
　　但沈恒却神色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让岑扬怀疑昨天晚上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这让他愈发的坐立不安起来，嘴里的三明治也吃不下去了，一小口一小口喂鸟似的叼。
　　“当”的一声轻响，是沈恒喝营养液用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很轻，但却把岑扬吓得一哆嗦。沈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对沈彦之道：“父亲，我先走了。”
　　“去吧，”沈彦之随意道，“雷利驻防的会别忘了替我参加，那边最近星盗闹得有点严重，你处理一下。”
　　沈恒答应了，接着便穿上制服外套、戴上帽子出门了，整个过程没有和岑扬发生任何交流。
　　岑扬呆呆地把手里的三明治放下，只觉得心里酸涩地如同被揉进去了一把柠檬汁，昨天还在跃跃欲试的种子也被酸的蔫了下去，没有动静了。
　　“我吃饱了。”岑扬郁郁地说。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沈彦之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大半个三明治，“不好吃吗？”
　　闻声阿姨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怎么啦，不是最爱吃夹煎蛋和火腿的吗？鸡蛋都煎的焦焦的，可香啦。”
　　岑扬勉强露出个笑来：“好吃，就是没什么胃口。”
　　沈彦之站起来了：“没胃口？怎么搞的，是不是生病了？我叫人过来给你看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你回去躺会儿，我先给段校长说一声，我们晚点再过去……”
　　“不用不用！”岑扬一听要这么兴师动众，赶紧阻止道，“我没事，我就是、就是还没睡醒。”
　　他强逼着自己三两口把三明治吃完：“走吧沈叔叔。”
　　沈彦之看着他，还有点不放心：“不舒服说话啊。”
　　“知道的。”岑扬打起精神，凑过去贴着沈彦之，朝他乖乖的笑，被对方拧了下鼻子：“以后开学了更不能这么熬夜了，早课怎么办？”
　　沈彦之带着岑扬去了首都星军事学院。军事学院比岑扬之前的艺术学院近很多，和中心区、军部的距离都不远，尤其是军部，两者之间的互动十分频繁，许多学院里的教员都是在军部有挂职的，大部分学生毕业后的去向也是军部。
　　军事学院这一任的校长姓段，年纪得有个七八十岁了，已经带上了老态，头发花白，身材胖胖的，看起来倒是十分和蔼可亲，他毕恭毕敬地将沈彦之迎接进了办公室，倒上水，两人先随口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这才切入正题。
　　“元帅，咱们这边的情况您也很清楚的，两个大系就是机甲制造和机甲单兵，其余的还有信息工程、舰艇、电子工程、指挥……总之就是，您手底下有什么兵，我这儿就有什么专业。您看这次小少爷是要进哪个专业？”
　　学院里不同的专业有本专业的必修课和规定的选修学分，选修除了部分课程有感知力的限制外，都是可以随便挑的，而这些有限制力的课程，绝大部分属于机甲单兵系，还有少部分属于机甲制造系。
　　而机甲制造系又更加特殊，他分了一类班和二类班，其中一类班的必修课也有部分有感知力限制，培养的是技能完善的机甲制造师，二类班的必修课则全都没有限制，培养的是制造师的助手，可以制造零件、武器，但是却不会具备独立制造和维修机甲的能力。
　　岑扬这样的情况，显然就是要进入机甲制造系的二类班的，　　但沈彦之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说：“再给扬扬看一下感知力吧，后天发生变化的也不是没有。”
　　段校长倒没有说什么，立刻便让人去安排了，然而这次测出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个D。
　　沈彦之也无奈了，他惋惜岑扬不逊色于岑朗的才华，却也知道感知力在当前是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改变的，只能托段校长将岑扬送进了机甲制造系的二类班。
　　下午沈彦之去了军部，岑扬一个人回家，本来打算中午睡个午觉休息一下，结果躺在床上还没有睡过去，个人终端便震动了一下。岑扬揉着眼睛抬起手臂，看到一条来自柏云和的消息。
　　昨天柏云和也问了他情况，但是岑扬当时心烦意乱，没有回复，通讯也直接挂断了。
　　“我在中心区外面，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岑扬一下子坐起来，回复：你怎么来了？
　　对方很快回道：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岑扬有些心情复杂。中心区对外来车辆的限制很严格，柏云和进不来，只能是岑扬出去。他让柏云和在外面的一家咖啡厅等着，自己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重新穿衣洗漱，然后坐车出去。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建筑群，不抱希望却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生命值有波动吗？】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系统的答复，岑扬依旧感到一阵绝望。
　　【亲亲，还是没有啊……】

第三十八章 过时不候
　　这个时候的咖啡厅里人不多，但也有零星几位，这些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靠窗那边的座位投去——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手工定制西装，气宇轩昂，面容俊美，周身的气势很足，让人不得不注意。
　　他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了来者，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些倦意，但丝毫不影响五官的精致，反而带上了一种慵懒怠惰的风流感。
　　岑扬拉开柏云和对面的椅子坐下：“柏总。”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晚就没睡好，中午困得要死。他在桌子右下角的电子屏上点了杯咖啡，醒醒神。
　　“没休息好？”柏云和微微皱眉，将手边的一个小盒子推了过来，“直接过来是我冒昧了，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
　　岑扬眼中蒙着一层水汽，他眯了眯眼，微微勾起的眼尾此时就明显了起来，顺着上眼线的弧度流畅上扬，配上纤长的睫羽，减去几分天真，增色几许妩媚。
　　“我没事，劳您挂心。”岑扬倒也不客气，将那个纯黑色的礼盒拖过来，盒子是皮质，触感温润细腻，上面一行烫金小字，他手指点了点，“这是什么？”
　　“一个调香的朋友送的安神香薰，功效不错，睡前可以点上。”
　　岑扬假装不知道那行英文是一个制香世家的logo，拆开拿出里面的试香纸闻了闻，一股很清淡绵软的香气传来，确实令人心中安宁，像是初秋夜里在安静昏暗的小房间里听雨声一样的奇妙感受。
　　岑扬甚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片刻后才睁开，笑着说：“谢谢柏总。”
　　“你喜欢就好。”柏云和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轻轻松了口气。他情人很多，送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从女孩子喜欢的衣服首饰包，到男孩子喜欢的鞋子车子游戏机，他买的多、送的多，但是通常不上心，偶尔自己买，大多是时候是品牌方或者助理挑好了送过来，他转手就送出去，对方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转卖。
　　但这个香薰，却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家里还放着七八个别的礼物，最终选择了这个，等岑扬接受了再看他喜好送其他的，　　一辆小车慢慢开过来，机械臂将两人的饮品送上，又默默开走了。
　　岑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口感倒是醇厚，但还是发苦，他喝不惯，索性放下了杯子，起身道：“柏总，要是见过了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岑扬！”柏云和立即便出声叫住他。、
　　岑扬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事吗？”
　　柏云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说：“没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以后不要不回人消息，很让人担心。”
　　“柏总。”岑扬忽然上前一步走到柏云和前方，双手拄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近了他，微微歪着头与柏云和对视。按理说岑扬只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而柏云和自小浸淫商场，纵横捭阖，论气势，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就是在对方的眼神逼视下，柏云和微微有些紧张起来，喉结轻轻滑动一下。
　　岑扬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才满意地笑了笑：“你是商人，你应该最懂什么叫机遇。这种东西，当取不取，过时不候。”
　　他声音很轻，失去了平常的清越，而是因为刻意的压低变得轻柔飘忽，像是一种蛊惑。
　　柏云和直直盯着他：“……没有胜利者会信仰机遇，错失一个，再创造另一个，无非是需要更多的代价。”
　　“或许是吧。”岑扬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对柏云和没有恶感，毕竟是他撩人在先，就算是确定了柏云和不是所谓的“男主”，也依旧可以像喻汀一样继续做朋友，但是最近沈恒的态度实在是让他心烦意乱，所以动作也有些急躁了。
　　接下来的几天岑扬都恹恹的，大家也都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开学综合征——还有四天，岑扬就要回去上学了。
　　家里离学校这么近，沈彦之压根没想过住校的事情，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开学当天岑扬自己背了个书包，带着一些证明，自己去报道了。
　　岑扬不是第一次读大学，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是报道的流程还是大同小异，他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找到了标着“机甲制造系”的桌子，艰难地挤了过去，开始排队。机甲制造系和机甲单兵系的人都很多，排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表情都很是骄傲，意气风发，倒是很有少年锐气。
　　毕竟在军事学院，机甲单兵和机甲制造师是最令人敬仰的兵种，也是军事学院的王牌专业，能被首都星军事学院录取，更是对于他们天赋和能力的认可。
　　“你好，岑扬，6546874784。”终于排到了岑扬，他将自己的ID卡刷了一下，报上姓名和系统分配的学号。
　　负责录入信息的是一个三年级的男生，原本满面笑容，却在看见岑扬的信息时僵住了。
　　“二类班的啊！”他故意大声道，顿时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男生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二类班的不在这里报道，再往前走两百米。”
　　岑扬顿了顿，没说什么，把自己的东西拿好就转身离开了，倒是排在他身后的女生见状有些于心不忍，小声安慰了一句：“二类班也是机甲制造师的，这学长真过分。”
　　岑扬朝她笑笑，感谢她的好意，然后便自行找到了二类班的报名地点。这里比一类班偏僻的多，人少，排队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一类班那么骄傲。对于机甲制造师而言，感知力的缺陷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的，可以说是他们前进路上的终点，职业生涯已经提前画好了天花板。
　　岑扬倒是无所谓，他的生命都被画好天花板了，还在乎什么职业生涯？他报完名，跟着老师去到教室里和新同学们认识了一下。第二天上课就开始了白天军训、晚上开班会的日子。机甲制造师的军训还算是轻松，岑扬能应付的来，而且在军训过程中大家也都熟悉了一些，还算是愉快。
　　顺带着，在学校里“累死累活”的岑扬，也在家里享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最高待遇，岑朗每次看着沈彦之一脸心疼地把饭送到楼上去，都会深刻的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他也不是没军训过啊……
　　白天军训，晚上的时候老师就会来班级里给他们介绍学校和学院的情况，以及以后他们要学习的课程，等到课程介绍完毕，就安排学生们进行选课了。岑扬没有多选，只把一年级的必修课选上了。
　　老师看到他的课表时忍不住提醒：“同学，你这课太少了，选修的课程一个都没有啊，你要尽量提前把选修的学分修完，大三大四才好多参加实践，军部可不要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谢谢老师，”岑扬道，“我有点笨，怕跟不上进度，先暂时学这些吧。”
　　见他坚持，老师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等过一段时间，这位老师就会瞠目结舌地发现，什么脑子笨跟不上进度，完全就是信口胡扯……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军事学院的军训时长都是统一的，一共半个月，只是在训练强度上有所区别，很多次岑扬他们站完军姿后在阴凉处休息了，还看见机甲单兵们在操场上负重跑。半个月的军训结束后，学校安排了这一届新生的入学典礼。典礼在周五进行，和往年一样，不仅有校领导出席，还有军部的高层。
　　去年的时候沈彦之差了第三军团的负责人过来，今年沈恒回到首都星，申请让他来出席新生入学典礼的呼声快把军部淹没了。
　　——谁不知道沈恒的事迹，那是机甲单兵的传奇，也是无数学生向往崇敬的对象，能请他来，一来是对学生的鼓舞，二来也给学校后续的招生办学工作增加资本。好不容易有一年沈恒没有外派，学校领导邀请了几次，终于把人请到了。
　　为此，整个军事学院都处在一种欢欣沸腾的气氛当中，都在殷切期待着今年的入学典礼，老生们想办法偷偷弄门票，新生们则是骄傲不已，走路都带风。
　　典礼就在众人的期盼下如期而至。

第三十九章 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呢
　　新生入学典礼当天，岑扬下午没课，回家吃了午饭还睡了个觉，晚上的时候沈恒回来换衣服，岑扬早早在楼上竖着耳朵等着，一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赶紧跑了下去，做出一副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上将，你还没去典礼上吗？”岑扬穿着一身新发的制服。军事学院的制服仿照军部制作，颜色是浅灰色，肩上没有章，胸前是军事学院的院徽，但在形制上是一样的干脆利落，修身的腰部裁剪掐出一把纤细的线条，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
　　这几天军训确实有些效果，岑扬的身姿也有了些军人的模样，挺拔的像一棵蓬勃生长的小树苗。
　　沈恒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挪开：“嗯。”
　　“我等你一起。”岑扬说，“我们坐一个车嘛，节省能源。”
　　沈恒不置可否，径自上楼去了。他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不超过五分钟就又下来了，换了一身新的制服，并且别上了出席仪式时佩戴的绶带和军团章。
　　沈恒迈步出门，岑扬立刻自觉地跟了上去，紧紧缀在他身后，沈恒走的很快，岑扬走两步就要小跑几步才能跟得上，他小声说：“上将，慢点，等等我。”
　　沈恒好像没有听见，依旧没有慢下来，岑扬只能连走带跑地跟着他。到了车库，悬浮车感应到主人靠近，自动亮起灯光，后排的车门扬起。
　　沈恒绕到车的对面，俯身坐进去，岑扬还紧巴巴地跟着，沈恒回头，蹙眉道：“你从那边上车。”
　　岑扬这才发现自己跟过头了，讪讪地转头绕回去。悬浮车关上车门，按照沈恒设定的目的地出发。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车窗的玻璃被后面的夜色笼罩，变成了一面镜子，岑扬转过头，看见镜中倒映出一双人影，穿着款式相似的制服，一个纯黑，一个浅灰，倒是还挺般配的，　　……般配吗？岑扬自嘲地笑了笑，要是这样就算般配的话，随便从军部和军事学院各揪一个出来，俩人就可以结婚了。
　　他把头靠在颈枕上，没有说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争取到了和沈恒独处的机会，但却失去了挑起话题的力气。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一路无言。
　　到了学院停车场，岑扬先偷偷下了车，去班级和同学们会和，沈恒才通知校长过来接，他们直接去了大礼堂的后台，两人便分开了。岑扬走了两步，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沈恒的背影。
　　接下来令同学和老师们都兴奋不已的典礼，却让岑扬有些兴致缺缺，他按部就班地和同学们一起走到大礼堂，听着身边嗡嗡的议论声神游天外，等到不知道飘散到哪里去了的思绪被一阵欢呼召回，才发觉典礼已经开始了。
　　军事学院的大礼堂被布置为宇宙星空的样子，学生们每个班级在一团“星云”上，错落有致的散布。而正中央半空中的舞台，灯光璀璨明亮，坐着一众校方、军部、教育厅的领导，在那一行人当中，沈恒绝对是最耀眼、最突出的那一个，他眉目沉静，身姿挺拔，从容地面对他的崇拜者们山呼海啸的欢呼，一如在战场上从容应对敌方的千军万马。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呢。
　　岑扬怔怔地看着，却突然看到在舞台当中的沈恒，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哇，沈上将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他身边一个女生激动地一直在拽朋友的袖子。
　　“随便看看吧……”
　　“我感觉他就是在看这边啊！”
　　“看看看，在看你行了吧！”
　　两个人小声嬉笑，岑扬却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盯着那个方向。浩瀚宇宙，群星拥簇，都不及那一个眼神，摄人心魄。
　　虽然请了沈恒来，但他也只不过是坐了半小时，代表军部简短地说了几句，大部分时间还是冗长的校领导发言和表演。等到典礼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岑扬独自回到停车场，车里没有人，正当岑扬犹豫的时候，就看到中控显示屏上沈恒的留言：我先走了。
　　岑扬轻轻叹了口气：“回家吧。”
　　悬浮车应声启动，要回到中心区，然而车子刚开出校门，岑扬却又改了主意：“等等，去……去酒吧。”
　　他有点怀念那种喝了很多酒之后晕晕的状态了，人会变得很轻，很快乐，能忘掉很多烦心的事情。
　　中控屏上列出来了附近的酒吧。岑扬也不认得，挑来挑去，最后还是去了那家V.B，他家的玫瑰星云还不错。
　　“这次可没人敢给卖酒给你喽。”调酒师依旧是那副样子，居然还认得他，笑吟吟地和他说话，“上次我被训得可惨，要不是柏总帮忙调和，我工作都要没了。”
　　“啊，”岑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对不起。”
　　调酒师将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怎么补偿一下我？”
　　岑扬茫然地看着他，想了好久才说：“我的零花钱也不多，我都给你吧。好像还有几十万的。”
　　“我要你补偿的可不是这个。”调酒师笑了，“你知不知道，你挡了多少人的路？小家伙，你胆子真大，还敢来这里，V.B等着爬柏总床的人比我柜子里的酒还多，你不怕他们活吃了你？”
　　岑扬奇怪地看着对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算了，看你也是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自己来这里，柏总也放心么？”调酒师问他。
　　岑扬这才隐约明白了什么：“我没和他在一起。”
　　“没和他在一起？！”调酒师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一双总是懒散地眯着的眼睛睁大，错愕地看着岑扬，“柏总他亲自说的……所以是你拒绝了？”
　　“啊，”岑扬啜了一口果汁，把杯子推回去，“给我加一点糖吧。”
　　调酒师却不接他的话茬，坚持看着他，岑扬只得说：“是啊，怎么了，我喜欢的人比他好，我就拒绝了。”
　　调酒师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之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口冷气是为了什么吸的，是为了岑扬拒绝了柏云和，还是岑扬喜欢的人比柏云和好——他怀疑地看了岑扬一眼，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岑扬这个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可以指着任何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说他比柏云和好。
　　岑扬懒得解释，人家不卖给他酒，他喝果汁也喝不醉，觉得有些乏味，没过多久就走了，到家的时候房子里没什么动静，大概是已经休息了。岑扬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楼梯时，却鬼使神差地转过脚步，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尽头的房间房门合拢，岑扬慢慢抬起手，没有敲门，只是把手掌覆盖在门上——这是沈恒的房间。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刚一回头，就被走廊边上靠墙站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死死咬住下唇，好悬没喊出声来，待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他才低声骂道：“杨熠旻，你来我家干什么！”
　　“以后也是我家，我不能来吗？”杨熠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岑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都快跳起来了：“这不是你家！就算你嫁进来了你也是外人！呸！”
　　杨熠旻一把就把他按下去了，身高对比实在是太扎心：“再瞎咧咧我告诉上将去，你大晚上不睡觉跑他门口站桩。”
　　岑扬一秒熄火，瞪着眼睛看他：“不许告诉他！”
　　“治不了你了。”杨熠旻哼笑，“闹别扭呢？你听话点，别天天仗着上将疼你就作个没完。”
　　“他疼我？”岑扬反问，一边反问着一边忍不住还有点脸红，这话说出口怪不好意思的，杨熠旻也是厚脸皮。
　　“不是吗？”杨熠旻又问了回去，“前一阵子我去贝雷星出任务，那边有星体爆炸形成的星砂，他还托我带一些回来，不是因为你跟他要星星吗？要星星不给月亮，还要怎么疼你……哎？”
　　他说着说着，发现对面的岑扬毫无预兆地滑下两行泪水，顿时慌了。
　　“我草！”杨熠旻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来捂他的嘴，一边捂一边左右张望，生怕有谁看见了——这房子里任何一个人看到他把岑扬弄哭了，他以后都别想再进这个门了。
　　“你哭什么！”杨熠旻又慌张又无措，手伸了几次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落点，想给岑扬擦一下眼泪，但是身上又没带纸，简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岑扬慢慢摇了摇头，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杨熠旻又喊了他几声，他也不回复，搞得杨熠旻很是担心——这娇气包可千万别去找岑朗告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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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星星——第二十二章，岑扬和上将要星星。
　　上将的星星已经弄到了，但是没能送出去

第四十章 朽木不可雕
　　杨熠旻把岑扬弄哭了，虽然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还是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岑朗找他兴师问罪，但一连几天岑朗对他都一如往常，这又让他不由得开始疑惑岑扬那天究竟是怎么了。
　　“阿旻……阿旻！”叫了几声都不应，岑朗微微拔高了声音。
　　杨熠旻这才回神：“啊？”
　　“把喷枪给我。”
　　杨熠旻从手边工具台上满满当当的器械中挑选出喷锡枪，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锡液，递给站在操作台上的岑朗。岑朗的长发被束起来，干净利落，他接过喷锡枪，神色专注地把焊锡均匀喷涂在机甲关节的断裂处，然后加热焊接。
　　“好了。”
　　岑朗摘下面罩，操作台缓缓降落，等降到地面后栏杆打开，他一边走到工具台前，一面教训杨熠旻：“以后小心一些，下次再弄破就让小高给你修复。”
　　杨熠旻跟上来，从后面将岑朗拥住，双手扣紧了他的腰：“我不，我的机甲只能你给我修。”
　　岑朗任他黏着，手下动作利落地将工具一一归置好，然后打开工作室的操作系统，检查他送到机台上车铣的零件。
　　杨熠旻见他不答话，委屈道：“我让你做我的专属机甲制造师，你不做就算了，现在我的机甲你也不肯给我修……”
　　“什么时候没给你修了？”岑朗无奈，“外壳划条口子我都亲自给你补，还要怎么样？”
　　杨熠旻控诉：“你对我不耐烦了。”
　　岑朗：“……”
　　真该叫外面训练的那群新兵来看看，他们的教官是怎么个德行，看下次他再训人的时候还有没有人听他的，　　今年军事学院毕业的新手经过军部遴选，已经把一批符合要求的新人在军事基地进行过了为期四个月的统一训练，初步分出了不同层级，然后输送到军部的各组织分部，再进行进一步的训练。
　　三个军团也各自挑了一批预备役，先训着，看集训后的成果再决定要不要人。第一军团向来是掐尖的，如今被掐出来的那一批尖子生已经被沈恒拉回去，丢给杨熠旻训练了。
　　想到这里，岑朗突然感慨：“时间过得这么快。”
　　“嗯？”杨熠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三年前，”岑朗伸手指了指窗外，“你还在外面集训。”
　　新生是不允许到机甲制造部的，偏偏杨熠旻天天往这里跑，被抓住就拉去罚跑操，跑完还是要来，岑朗不知道多少次看到别的新兵都去吃饭了，他还在操场上一个人一圈一圈的跑。现在呢，杨熠旻把小孩们扔在外头站军姿，自己偷偷躲到岑朗这里来，偶尔隔着窗户看一眼，逮住哪个偷懒能把人罚到哭。
　　杨熠旻想起来往事，更加深深感觉到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黏黏糊糊地拨开岑朗绑成一束的长发，啃咬他白皙的脖颈：“你那时候，都不正眼看我……”
　　“阿旻！”岑朗猝不及防，手一抖，险些把一个参数打错。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撑在工具台上，喘了几口，“别闹了，我还有事。”
　　杨熠旻鼻端嗅闻到岑朗清新的发香，更不想松开，还想伸手去解岑朗领口的扣子，岑朗连忙捂住，正要把他推开的时候，杨熠旻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响了。
　　“啧。”杨熠旻松开岑朗，打开通讯器，是维尔利叫他去处理军事学院年终考核的事情。
　　杨熠旻气闷地说：“维尔利找我，我先走了。”
　　岑朗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杨熠旻低下头，像个温顺的大狗。
　　“去吧。”
　　军事学院每年除了给毕业生准备的毕业试炼，还有每年定期进行的年终考核，针对二年级以上的学生，其中机甲单兵的考核在十一月，机甲制造师在十二月，需要军部配合参与。
　　“刚好今年新人也是你在带，对他们的水平也有数，所以考核的时候你过去看看，有好苗子赶紧占下。”维尔利将一些资料传输给杨熠旻，“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杨熠旻无可无不可，“还有多久开始？”
　　“一周以后。”
　　杨熠旻算了算，“能和新兵的机甲实训错开吧，日常训练老高一个人能搞定，实训的时候我得跟他一起弄。”
　　“没问题的，一般五六天的事儿。行，我这没别的事了，你先忙去吧。”
　　杨熠旻去安排人和他一同去军事学院参与考核的同时，岑扬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考核？”岑扬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但是应该先是机甲单兵系的吧，我们的在一个月之后呢。”
　　“虽然是这样，但是机甲单兵的考核我们也要去看的，这是学院的硬性要求。机甲制造师制作机甲和机甲武器不是流水线工作，有必要结合机甲单兵的操作习惯、优势动作、个人属性这些来制作相应的机甲，我们一年级生还只是看就可以，二年级开始就要写观后感了。”
　　说话的女生正是报道那天和岑扬搭话的女孩，唐阮棠。她当时替岑扬打抱不平了两句，但当时站得离负责报道的三年级学长太近了，那话被他听了去。
　　这个学长叫何康，是很少见的S级感知力，自然就带着一股优越感，对于A级以下感知力的同学已经是不屑一顾了，对二类班的学生更是嗤之以鼻。
　　“B级都没有的人，就不要浪费学校的资源来学机甲制造了，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朽木不可雕，天生的废物，何必强求呢！”
　　高感知力的人群本来就优越，再加上何康可以算是近两年里比较出众的机甲制造师，自然就会有一批人追随拥簇，这样一来本就存在感知力歧视的学院里，机甲制造系的歧视链就更严重了，连带着替岑扬说了两句话的唐阮棠也被排挤得很厉害。
　　有一次岑扬和她一起修读的课上安排小组作业，没人和她一组，岑扬猜到是自己的原因，主动组了她，后来两个人就慢慢玩在一起了。
　　此时两人就坐在讨论区，一起讨论小组作业，一年级生的作业不会太难，这次是绘制机甲肘部关节的立体结构图，他们花了一上午已经把大概的结构理清了，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唐阮棠说完后，岑扬笑了一下：“可能是你们一类班才有的要求吧，我们没有安排。”
　　毕竟感知力不及格，就算去看了比赛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唐阮棠有些吃惊：“啊……对不起，我不是……我……”
　　“哎，没事，”岑扬安慰道，“无所谓的。”
　　“但是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看吧，”唐阮棠坚持道，“你就当去看热闹啦，机甲单兵的比赛很好看的。”
　　“好啊。”岑扬一口应下。
　　两人闲聊几句，又继续剩下的工作。原本岑扬是没什么好好学习的心思的，但是可能真的是基因作祟，他第一次上课就完全沉迷在了课程当中，那些对其他人来说复杂的机甲结构，在他眼里却无比曼妙，每一个零件都完美契合，每一个衔接都精妙至极，是工业时代至高的美感。
　　唐阮棠有时都会吃惊，两个人明明是上了一样的课程，也是一样的进度，为什么和岑扬一起讨论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岑扬在给她答疑？
　　晚上回家的时候，唐阮棠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决定今天要熬夜补习了。
　　“剩下的问题，我明天拿去请教老师吧。”毕竟刚入学不到两个月，两人还是遇到了很多问题。
　　“不用，”岑扬道，“老师那里排队的人太多了，我拿回去问我哥就好。”
　　那些人还等着看唐阮棠的笑话，开玩笑，他可是新生代最具天赋的机甲制造师……他弟弟，要是连个小组作业都做不好，他哥就不用活了。
　　“你哥也是机甲制造师吗？”唐阮棠问，突然她脸色一变，“等下，岑扬……你哥不会是……岑、岑朗？”
　　“……天下姓岑的多了。”岑扬摆摆手，“回宿舍吧你！”
　　“我就说……”唐阮棠松了口气，一蹦一跳地回宿舍了。当天晚上，她抱着书啃了半天，还是有几个岑扬告诉她的地方没有弄懂，只得低声下去地询问舍友。然而对方把她嘲讽了一顿，也没教她什么。
　　唐阮棠只得自己默默记下，明天去请教老师或者再去问岑扬。
　　中心区，沈家。
　　岑扬吃过晚饭就搬着电脑去了岑朗房间：“哥，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倒角我老是画不好。”
　　岑朗抬起眼，有些诧异：“在做作业？”
　　“对啊，”岑扬奇怪地说，“怎么了？”
　　“……没什么。”岑朗将手头的书放在一边，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岑扬和唐阮棠画了一天的成果：“不错。倒角不能用球体公式，你看这个地方……”
　　“小朗。”岑朗教到一半，沈彦之在外面敲门，“雷特星那边有个技术问题要请教你，你有空吗？”
　　岑朗将门打开：“等下吧，我先把扬扬的作业弄完。”
　　“扬扬在写作业？”沈彦之惊奇道，“哦，那你先帮他吧，雷特星那边不急，他们就是老想跟你套近乎。”
　　沈彦之说着打算进来，突然看到外面沈恒的身影，便说道：“沈恒，扬扬在写作业。”
　　“……”沈恒，“嗯。”
　　阿姨端着水果盘上来了：“元帅，看见扬扬了吗？他说今天要做作业，蛮辛苦的，我给他做了个果切，但是人不在房间里啊。”
　　“这里呢。”沈彦之让了让，给阿姨留出进门的位置。
　　这还不算完，当天晚上，岑扬回自己房间休息的时候，还收到了杨熠旻的消息：我听说今天晚上是你从上学到现在第一次在家里写作业，要庆祝一下吗？
　　岑扬：“……”
　　所以他废物点心的人设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吗？

第四十一章 晚上去我家吃饭
　　岑扬和唐阮棠的小组作业完成进度很快，只画了三天就做出了成果，看着舍友还在为了作业焦头烂额，唐阮棠都有点慌了，他们该不会是把作业记错了吧？
　　她问岑扬，岑扬本来还觉得没问题，也被问的动摇了，打开课程系统上老师发布的作业，确实是立体结构图没问题啊。
　　唐阮棠又仔仔细细把题目读了一遍，从字里行间研读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岑扬，你说老师的意思是不是除了画出结构图，还要把平面图和效果图也做一下？还有尺寸也标注好吧，这个老师课上也讲了。”
　　“也行吧，反正时间还有很多。”岑扬答应了，这些天他们两个课余时间基本都花在了讨论室，今天也是一样，但是与平时不同的是，两人走到他们预定了的桌子前，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礼盒。
　　“这是什么？放错了？”唐阮棠好奇地拿起来翻转着看了看，“啊，写名字了，给你的。”
　　岑扬将礼盒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卡片，只写着岑扬的名字，但是能从笔迹看出来是柏云和送的。他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岑扬把它插到电脑里，弹出来一个安装提示。
　　“哇！”唐阮棠道，“这么多软件！还都配了参考设计！这是谁啊，天啊，这些资料要花多少钱才能收集齐啊。”
　　岑扬心里五味杂陈，他也只不过是前几天和柏云和提了一句他在军事学院上课，最近在忙作业的事情而已。这些资料已经不只是花钱的事情了，更需要系统的整合梳理，虽然不是柏云和亲手做的，但其用心程度也足够令人感动了。
　　岑扬笑笑：“一个哥哥送的，拷给你一份。”
　　“真的吗！天啊岑扬你也太好了！”唐阮棠兴高采烈地来拷资料了。
　　有资料的帮助，两个人学习的内容又在课程之外拓展了一些，做起来也更加有据可考，比自己在浩如烟海的学校资料库里找相关内容快了很多。连着忙了几天，就到了机甲单兵系考核的日子。
　　初级考核不是对战，而是各机甲单兵在训练室里做指定的动作，由AI判定分数，一组动作做完，分数60以下的直接判不合格，60-75分为D等，75分以上的才能参与后续的实战训练。
　　这一步已经可以筛掉一批人了，余下的人和虚拟机对战，再筛一批C等，最后一般只有五六十人可以参与实战，这部分的成绩都是A等和B等，算是这一届里的优等生。实战先抽签分小组，再层层晋级，军部会派十来个人，分别参与各小组的比赛，一是做裁判，二是避免比赛过程中出现危险，三是指导功课，顺便为军部挑选预备人才。
　　岑扬和唐阮棠也是从实战对战开始看的，前面的一部分菜鸡乱啄也没什么观赏价值。
　　“看这组吧，周寰很厉害的，老师们都很看好他。”唐阮棠拉着岑扬去了一组，这一组来观战的确实多，机甲制造师和机甲单兵系的都有，训练场里已经满了，他们只能在观战室看转播。
　　唐阮棠有点可惜：“转播的效果还是没有现场好。”
　　岑扬安慰道：“我们下次早点过来。”
　　“军部的人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观战室里的人纷纷跑到窗子旁边趴着往下看，只见两辆军用悬浮车停下，校领导在车前等待，上面走下来十个穿军部制服的士兵，身材都是相似的高大挺拔，步伐整齐，走在一起如同一排白桦树，肃然整饬，看得学生们赞叹不已。
　　岑扬见军部的人见得多了，本来不想去凑热闹，但唐阮棠没见过，非拉着他过去了，此时他被挤在窗子边缘，隐隐觉得领头那人有些眼熟。
　　等一行人上楼来，岑扬才确定，可不眼熟吗，这人前两天还来他家吃饭呢！天天往他们家跑，自己没家不成？
　　这会儿杨熠旻倒是一改和岑扬斗嘴掐架的模样，面色沉稳，举止从容，岑扬看着感觉勉勉强强也配得上他哥的一根头发了。
　　“？”杨熠旻被学生们挤成一团的身影吸引了目光，转眼看过来，却看见站在边角的岑扬。
　　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停下，校领导们不明所以，也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杨熠旻看到岑扬身后的观战室，朝他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岑扬跟自己进去看。
　　岑扬犹豫了两秒，感觉同学、领导、乃至军部的人的眼神都在往自己这边汇聚了，赶紧一扯唐阮棠，跟了上去。
　　唐阮棠：“？”
　　她迷茫极了。
　　直到两个人被安置好，她才云里雾里地说：“我们……怎么进来的？”
　　岑扬：“走进来的。”
　　唐阮棠：“……”
　　唐阮棠迟疑地说：“那个军官……”
　　“是我哥他对象。”岑扬不情不愿地说。
　　“我的天啊！”唐阮棠瞪大了眼睛，“他那么帅！”
　　岑扬不服气：“比我哥差远了！”
　　“那是那是，”唐阮棠双手握拳抵在下巴处，两眼都是心心，“看你就知道你哥哥肯定很好看啦。天啊天啊，帅哥乘二，一个机甲制造师一个机甲单兵，好般配啊，神仙爱情！”
　　“行了行了，快点看比赛吧，开始了。”
　　周寰的确是名不虚传，他操作的机甲动作流畅，动作干脆，每一个指令都得心应手，十分到位，对比起来和他对战的机甲就相形见绌，虽然在操作上也算得上灵活，但还是存在许多卡顿和失误，显然还是不够熟悉。
　　一组六台机甲，周寰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他的对战没什么悬念，来看的人都是冲着他的技术，每次有高难度的动作出现时都会引起一片惊呼。
　　“太强了周寰！他才二年级啊！”唐阮棠一边看一边奋笔疾书，这里不允许录像，她只能把心得记录下来，头一抬一低像个磕头虫，“z字突刺！这个动作很难的……他真的好擅长这种微操的把握啊，幅度控制的很到位，一点也不多余，这是台人形计算机吧……”
　　岑扬耳中听着唐阮棠小声的嘀咕，他的感知力不到位，唐阮棠不借助任何技巧就可以直接体会到的这些，他需要掌握很多的经验和技术才能弄明白，而到了后期，机甲制造师和机甲之间的天然联系，就是他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了。
　　在周寰的压倒性优势之下，他们这组的比赛结束的很快，积分公布之后，参赛的学生们从后台离开，看台上的人们也一边交流着心得一边三三两两地散开，房间里瞬间喧闹起来。
　　人有些多，岑扬他们索性就坐得久一点，等别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去。他们在前排评审席旁边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从高处走台阶下来的人都会经过，岑扬正看着台上的机甲发呆时，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你进来不是白占位置？”
　　岑扬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何康那班人。
　　“你看出什么来了？”何康不屑。
　　岑扬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粲然一笑，他本就面容皎然，笑起来更是如同满树桃花突然绽放，灼灼动人，连一向看不起他的何康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我本来就不是来看比赛的呀。”
　　他转过头，喊道：“杨熠旻！”
　　负责这一场比赛评审工作的正是杨熠旻，此时他正在和学院的老师讨论交流，当然交流的重点也是周寰的表现。闻声他回过头，微微蹙眉。
　　岑扬说：“晚上去我家吃饭？”
　　杨熠旻一挑眉：“好。”
　　何康：“？？？”

第四十二章 上将 救我
　　“你还真来啊……我哥今天加班，你来干什么！”岑扬坐在餐桌前，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的杨熠旻。
　　杨熠旻很不拿自己当外人，从果盘里捡了颗葡萄扔进嘴里：“他加班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等他啊。”
　　岑扬气鼓鼓地白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地往厨房里去了：“阿姨，做鸡翅了吗？”
　　“做了做了，刚出锅。你别碰，烫着呢，我来端就行了，你去坐着去。”
　　“放我这放我这！”岑扬屁颠屁颠地跟着阿姨跑出来，让她把鸡翅放在自己面前。
　　这会儿菜上齐了，沈彦之和沈恒也分别从书房和外面回来了，杨熠旻收敛了神色，站得笔直：“元帅，上将。”
　　“坐。”沈彦之伸手往下挥了挥，“说多少回了，咱们在家里不整那一套。”
　　岑朗今天被请到军部的分部去做技术指导，晚饭赶不回来，所以只有他们四个。饭间杨熠旻还提起岑扬今天去看比赛的事情，沈彦之听得连连夸赞，直说岑扬认真上进，听得岑扬自己都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今年确实有个好苗子，叫周寰，操作和意识都非常不错，我查了下，家里也是军部的，有一定经验，而且天赋很高。”杨熠旻说着，夹走了岑扬一个鸡翅，“今年才三年级，水平和毕业生里的A等差不多。”
　　“盯紧点。”沈恒道。
　　“指定给拐到咱们团来。”杨熠旻微微一挑眉，“这鸡翅怎么做的？真不错啊，甜的。”
　　“用可乐做的，”岑扬解释了一下，“一人两个，你不能再夹了……”
　　“可乐？什么东西？也是调料吗？”杨熠旻对做饭不太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等岑扬的回复，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不过我听学校的老师说，他今天回去后机甲坏了，控制系统出了点问题，送去他们老师那里给修了，明天的比赛不一定能上。”
　　“没有备用机甲吗？”沈彦之向来很关心这些有天赋的年轻人。
　　“学校给他准备了，但是他用着不太顺手，他也是军人世家，机甲是他父母请人给量身打造的，通用型号肯定不如自己的机甲。”杨熠旻回道，一边说着一边又把筷子伸向了鸡翅，盘子里只剩下一个，岑扬眼疾手快地拖到了自己怀里，护食地瞪了杨熠旻一眼。
　　沈彦之：“那就看修的怎么样了，这种小打小闹，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必要的话送军部来修。”
　　虽然众人都以为一场普通的考核，又没有杀伤性很大的武器，不应该出现什么严重的异常，可周寰的机甲确实坏得很厉害，控制系统几乎几乎失灵，学院的老师花了三天才修好，而学院也很重视周寰，为了他将后续的考核推迟了三天。
　　这样一来，本来可以完美错开的军事学院年终考核就和新兵的实训撞上了，迫不得已，杨熠旻只能让其他人代他参加最后的决赛。
　　“你去？”杨熠旻略微有些惊讶，“你哪有时间？”
　　“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周寰。”沈恒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批阅文件一边说。
　　“也没优秀到值得你亲自去看。我本来已经安排孙哥替我了。”
　　“就这么定了。”沈恒干脆道。
　　“好，”杨熠旻也不废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下。”杨熠旻还没走出门，就又被沈恒叫住了。
　　他转回来：“怎么了，上将？”
　　“扬扬留到最后吃的东西，你不要抢他的。”沈恒淡淡道。
　　“……哈？”杨熠旻懵了，半天才试探道，“你是说……鸡、鸡翅？”
　　“下去吧。”
　　“……”
　　四天后，军事学院机甲制造系年终考核的决赛赛场。
　　之前的小组考核在训练室进行，但各小组的获胜者、一共十名学生的比赛就是在训练场了，这边地方大的多，可以容纳所有前来观战的观众。
　　岑扬不住校，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和唐阮棠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挑不到最好的座位，只有前面两排还有空位。机甲体积大，坐前排视角不好，但也没的选了。
　　两人坐好，比赛正式开始。
　　训练场的总控室里，沈恒和作陪的校领导一道，坐在椅子上看着下方场内的比斗。
　　避免喧宾夺主，影响学生的发挥，沈恒并没有露面的打算，但却忍不住在激烈的战斗中有些分神，视线往观众席上扫去。
　　虽然看台上的人有上万之众，但他还是一眼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两个人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说些什么。
　　现在女孩也……
　　“嚯！”沈恒的思路被旁边人的惊呼打断，他将视线移回到训练场中央，看到周寰的银白机甲一个灵活的横滚躲开黑色机甲的全力一击，接着趁黑色机甲尚未从惯性中挣脱，行云流水一般地翻身跃起，狠狠以肘部击向黑色机甲的背部！
　　庞大的机甲需要手动输入指令来操控，对机甲单兵的意识、反应速度和本身的技能都要求极高。这一串动作敏捷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几乎已经将机甲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就连机甲学院的老师都要惊叹了。
　　众人几乎都默认这一击应当就是这场比赛的决胜动作，然而就在此时，银白色机甲突然直起身体，身体摇摆着走向离他最近的观众席，举起双拳猛然砸向毫无防备的众人！与此同时，肩上的两门能量炮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正在积蓄能量。
　　总控室里的众人勃然色变，齐齐起身，观众席上则是尖叫声连成一片。考核的机甲都已经禁止能源武器，周寰为什么还有能量炮？何况就算没有能量炮，算是物理攻击，也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周寰一拳砸下去，邻近的观战四处逃窜，但仍旧有两个学生逃跑不及，当场就被砸中，痛苦地倒地翻滚起来。
　　岑扬！
　　沈恒瞳孔紧缩，呼吸猛然凝滞，险些没能立刻召出机甲——岑扬就在那两个学生的身边！
　　银白色机甲继续前进，一步踏下去，钢铁骨架的座椅瞬间四分五裂，金属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周寰刚才还被众人称赞的灵敏动作此刻成为了索命的利器，转眼间已经调整完毕，又是一拳砸下！
　　而此时，他肩上的蓝光越来越凝实，旋转的速度也逐渐加快，眼看就要完成蓄能，发出足以将整座体育场轰塌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沈恒动作极快的打开空间钮释放龙泉，同时双手撑住栏杆翻身跃出，从高处的总控室往下跳去，直接落在龙泉的肩膀上，然后翻进控制室，从异变突生到龙泉的双眼闪烁起蓝光，不过短短五六秒。
　　龙泉目灯亮起，整台钢铁巨人仿佛被注入了生气，瞬息之间就移动到了正在疯狂破坏的银白色机甲身后，伸出手臂横拦在银白机甲腰间，猛然将之掼倒在地！
　　整个训练场都在震动。
　　周寰的机甲犹在挣扎，龙泉出手既快且狠，动作迅猛地将他控制住，沈恒与他强制建立起通讯：“周寰，停下！”
　　意想不到的是，对面的机甲里传来周寰恐慌到含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上将，救我！我控制不了机甲了！”
　　沈恒眉头微微拧起，直接上手打算破坏控制室，银白色的机甲依旧在不停试图挣脱束缚，而肩上的能量炮则是随着机甲的动作转动方向，朝着正在疏散人群的训练场大门，眼看就要发出轰击！
　　正在争先恐后地离开场馆的学生们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对战中的机甲，接着便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沈恒见状，突然手腕一抖，龙泉的腕关节处弹出一柄两米多长、刀刃上蓝光闪烁的能量匕首，抬起手臂，猛然扎向了银白色机甲胸甲与肩甲连接的位置。
　　机甲外壳的致密材料被裹着能量的锋刃破开，肩上的两团蓝光发出一道短促的射线，然而只有短短一瞬，接着便如同哑火的炮仗一般熄灭下去——沈恒斩断了能量仓与肩上能量炮之间的通路。
　　接着，龙泉手下动作不停，干脆将能量仓及备用能源全部毁掉，直到银白机甲的目灯熄灭，才用匕首划开控制室的舱门，放出了满身是汗几乎站立不稳的周寰。
　　沈恒跳出机甲，没有顾得上还瘫在地上的周寰，也没去理会匆匆围上来的学院老师和领导，而是径直走向了观众席：“扬扬！”
　　岑扬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闻声抬起头：“上将……”
　　“你怎么不知道躲？！”沈恒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刚才他分明看到，岑扬与周寰的机甲相隔不过三米，只要再近一步，就会命丧当场！他当时的恐慌无以复加，只恨自己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岑扬轻轻活动了一下腿，额头立刻沁出一层细汗，他声音微微发着抖：“我、我腿被压住了……”

第四十三章 那你们继续抱
　　当时周寰的机甲第一次出手攻击，便将岑扬他们那两排的座椅全部砸毁，岑扬让唐阮棠先跑，只晚了一步，就被接下来机甲损坏的联排座椅压住了腿，那椅子从他的小腿骨压下去，他清晰地听到了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骨骼折断的声音。
　　沈恒脸色微变，伸手握住被压塌的座椅，猛然发力，将整排变形的座椅都抬起了几公分，围上来的学院老师赶忙帮助岑扬把腿挪出来，只是轻微的移动，却让岑扬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岑扬被鲜血染红的裤脚，沈恒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我先送他去医院。段校长，这里你善后，把学生有序疏散，不要发生踩踏。受伤的一起送到军区医院。”
　　接着他转头点了与自己一并过来的一名军士长：“周寰先看管住，稍后我派车押送到军部候审，他的机甲也一并带走，另外，机甲的维修保养记录都调出来，相关人员全部关押。”
　　“是！”军士长应道。
　　“好好好，”段校长也是满头大汗，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现如此严重的事故，事后的处理是不小的麻烦，“我马上安排，您放心。”
　　简要交代一番，沈恒抱着岑扬转身离开，岑扬痛的一直倒吸气，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乖，忍一下。”沈恒低声道，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联系维尔利和军区医院的负责人穆晏，悬浮车停在训练场门口，沈恒正打算上车，岑扬突然小声道：“等下。”
　　“怎么了？”沈恒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停下了匆忙的步伐。
　　岑扬扭过头，朝着沈恒身后的方向说道：“我没事，你快点回家吧。”
　　唐阮棠刚才看见岑扬被压住就想折返帮忙，但慌乱中的人群一窝蜂地涌向门口，像顺势的流水一样把她直接卷走，根本无法回头，她被挤在外面担心得眼眶都红了，此刻看见岑扬被抱出来，疼的满头大汗还挂心着她，眼泪便不受控制：“岑扬……”
　　“有话等等再说。”沈恒却没再耽搁，一步跨上悬浮车，车子风驰电掣地朝军医医院驶去。
　　岑扬娇生惯养了这些年，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腿骨处的疼痛从断裂处辐射到整条腿，那种钝刀磨肉的痛苦让他想要抱着腿在地上翻滚。但沈恒一直抱着他，他便难耐地抓着沈恒的手臂，鼻腔里发出难受的哼声。
　　沈恒一手固定着他的伤腿，一手拖着他的背，空不出手来安慰，只能用下巴蹭了蹭岑扬的发丝：“忍一忍。穆晏已经准备好镇痛剂了。”
　　一到医院，岑扬便被送到病房，接骨的手术要先等断骨情况弄清楚之后才能进行，穆晏先用镇痛仪帮岑扬缓解疼痛。
　　等安顿好岑扬，沈恒还要暂时离开，与维尔利沟通军事学院那边的情况。出现了这样大的安全事故，做为在场的最高领导，沈恒是不应该走的，无奈他实在放心不下岑扬，只能先把维尔利叫过去顶上。
　　确定那边一切正常，周寰没有再暴起伤人，学生们也没有出现二次伤亡，沈恒才放心下来，又交代维尔利几句话，才回到病房里。
　　岑扬躺在病床上，受伤的右腿平摊开，小腿的位置扣着一个纯白色的圆环，将一定剂量的镇痛剂输送到患处。听到脚步声，岑扬睁开眼睛，虚弱又难受地说：“上将，疼……”
　　“还疼？”沈恒被他痛苦的语气弄得心都揪紧了，快步走到病床边，“剂量不够吗？”
　　岑扬脸色苍白，原本健康红润的唇瓣此刻像是即将凋谢的花瓣一般，干涩惨败：“疼，你抱抱我。”
　　沈恒俯身将他拥在怀里，顺毛一般轻轻抚摸岑扬的背脊，隔着军事学院的制服，隐隐可以感受到岑扬脊骨微微的隆起，和肩胛处两扇蝴蝶骨中间的凹陷。倏忽那两扇蝴蝶骨振翅一般开合，沈恒脖子上一重，是岑扬伸手抱住了他。
　　沈恒手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起来。
　　“报告出来了。”外披一身白大褂、内穿军部制服的穆晏推门而入，岑扬被吓了一跳，手也松了，沈恒随即也放开他直起身子。
　　“正想叫你，”沈恒对穆晏道，“他疼的厉害。”
　　穆晏微微挑眉，先暂时搁置了报告，走到岑扬床尾，低头检查了一番镇痛仪，向岑扬确认：“很疼？”
　　岑扬朝沈恒哼哼着又伸出手：“抱。”
　　沈恒只得再去抱他，同时催促：“是不是剂量不够，你再调大些。”
　　穆晏冷冰冰地说：“你确认疼痛超过能忍受的范围吗，每个人对镇痛剂的耐受程度不同，如果现在已经不疼了，再加大剂量，会损害神经。”
　　岑扬：“……”
　　穆晏补充：“神经损害不可修复，坏了就是废了。”
　　岑扬：“……呃，我……”
　　“好，我再加大十个单位。”
　　“别别别！”岑扬惊的一下子坐起来了，伸手护着自己的腿，“你别动它，我刚才，我那个，反正刚才还疼，这会儿突然就不疼了，我可能就是反应速度慢了点，不用加剂量了大夫！”
　　穆晏冷笑。
　　不过对于自己的病人，穆晏向来是负责到底的，此时见岑扬消停了，便转过身对沈恒说：“检查结果出来了，皮肤有创口，开放性骨折，一个小时后安排手术，我让人下去准备了。”
　　沈恒点点头：“好。”
　　穆晏扫了一眼岑扬床头的仪器，见一切正常，便退了出去，临走前撂下一句：“那你们继续抱。”
　　岑扬&沈恒：“……”
　　岑扬默默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脸。
　　沈恒既觉得好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热，像是浇了一勺热乎乎的糖水一样，带着缠绵温暖的甜意。他伸手压压岑扬的被沿：“别闷着。”
　　岑扬赶紧偏过头，不让他看，但短短的头发遮不住耳后慢慢爬上来的红痕，还是暴露了那些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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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更完晚了还短小，但是我觉得我有点甜，你们不能骂我（哭泣）

第四十四章 你不想活下去了吗？
　　骨折不算什么大手术，何况是穆晏亲手操刀，不过半个多小时就结束，岑扬的腿被固定装置夹好，每天注射促生长因子，大概一周后就可以康复了。
　　岑扬在医院里住的几天，病房里来来往往，校长带着几个岑扬的老师过来看了他，那态度客气得岑扬都有点不自在了，话里话外明示暗示着不是学校的责任，才把一行人的心按回了肚子里。喻汀来了几回，给他带了汤，岑扬天天被阿姨灌汤，已经腻得不行了，让喻汀偷偷带冰淇淋来给他解腻。还好伤的是腿，不影响吃喝，喻汀很好脾气地答应了。
　　柏云和也过来看过他，见他无聊，改天再来时带了台游戏机，唐阮棠白天没课的时候会陪他打游戏，不过最近机甲制作系的年终考核也临近了，他们一年级新生不用参加考核，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期末作业。上次的小组作业就是其中一项。
　　“那这次只能你自己上台演示了。”岑扬叼着冰淇淋的勺子，一边全神贯注地操作游戏人物，一边含混道。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啦，你好好养伤，我保证不会挂科。”唐阮棠拿着另一个手柄。这种复古的游戏机他们都没有玩过，但玩了两天就有些上瘾，说起来唐阮棠的手速和反应速度都比岑扬快，玩得比他还好。
　　“等等等……哦哦我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我靠！”岑扬突然坐直了，一边吱哇乱叫一边疯狂操作，整个身体都在使劲，因为腿不能动，上半身拧的像个麻花，“哇别打我！我没血了！靠！”
　　他泄气地把手柄扔在床上，对唐阮棠说：“靠你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岑扬回头，从窗子里看到穆晏的身影：“请进。”
　　穆晏拿着一台电子病历，上面有岑扬最近的检查结果。他走到岑扬病床前查看他的情况，伸手触摸岑扬小腿的皮肤，确认肿胀是否已经消除。穆晏的手苍白修长，带着微微的凉意，像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确认消肿之后，他拿出电容笔在病历上记录了几句，同时对岑扬道：“恢复情况很好，已经看到骨痂了，再过三天左右，基本能完全恢复。补钙的药吃了吗？”
　　岑扬赶忙拿出一个空的小药瓶，邀功一样：“都吃完了。”
　　“嗯。”穆晏没什么表情，“别玩太久，注意休息。”
　　待穆晏离开病房，唐阮棠的游戏人物也死掉了，她重置游戏，等待新一局开始的时候和岑扬闲聊：“刚才那个是你的主治医生？好帅啊。”
　　“是啊，挺帅的。”岑扬漫不经心，穆晏长得是很不错，细眉长眼，鼻梁高挺，戴一副无框眼镜，主要是军装加白大褂的双重加成，走路时身姿挺拔，衣袂飞扬，确实很让人心动。不过比起沈恒，还是差了点，没有那种刚毅的军人气息。
　　说话间游戏开始，唐阮棠陪岑扬又玩了一局，就到了回去吃晚饭然后上晚课的时间。岑扬怕她和沈恒他们撞上，也不留她，让她回去了。
　　之前沈恒出现在训练场就已经引发了轩然大波，星网上“周寰机甲攻击观众”和“沈恒现身军事学院年终考核”的热度一度不分上下，岑扬“三生有幸”被沈恒抱了一趟，要不是消息被压住，这会儿早被全网热议了。唐阮棠也嗷嗷尖叫着和他探讨了半天，甚至得出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结论，岑扬不想让她知道的更多了，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送走了唐阮棠，岑扬眼睛也有点累，便躺平在床上，闭眼休息一会儿。系统找到机会，小声道：【亲亲，你看穆晏……】
　　岑扬慢慢睁开眼，盯着病房里漆成暖黄色的天花板，视线一片空茫。
　　他当然知道系统是什么意思。穆晏是当前首都星首屈一指的医院——第一军医医院的院长，年纪轻轻便身负盛名，的确也有着成为男主的可能。
　　但岑扬只觉得说不出的厌烦与疲累。他不是一台刷好感值的机器，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对待每一个要去“攻略”的对象都不是简单的逢场作戏，而是要真真切切的付出时间、精力和感情。这种短时间内大量的损耗几乎要将他榨干了，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感情去到处付出。
　　【我知道……】岑扬慢慢地说，【我去试一试吧。但是，如果不成的话，或许他就是最后一个了吧。】
　　【为什么！】系统显然有些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把岑扬震得脑仁疼，【亲亲，我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不要放弃啊，还有很多可能的，你不想活下去了吗？】
　　谁不想活下去呢？岑扬疲倦地想着，但是他实在太累了，那个“男主”更是大海捞针一般难以捉摸，与其耗费时间在这上面，或许还不如拿最后的时光，痛痛快快、心无挂碍地与沈恒相处一场。
　　他想起那天他无形拒绝沈恒的时候，沈恒的心里，该是很难受的吧。沈恒看到他和喻汀拥抱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岑扬不敢深究。
　　【亲亲……】系统还想说什么，却被岑扬直接打断。
　　【就这样吧，不要说话了，我想休息。】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沈恒结束工作来到医院，这边有机器人护工，但他们几个还是轮流过来陪着岑扬。他走到门口，透过窗子往里看了一眼，见岑扬还在休息，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进去，将窗帘拉上，被子盖好，又把他床上扔的到处都是的游戏手柄、零食、仿真书收起来。
　　正当他一手撑着病床，一手越过岑扬去拿他放在枕畔的耳机时，岑扬突然睁开眼，伸手抓住沈恒的手臂。
　　“吵醒你了？”沈恒问。
　　岑扬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眼睛蒙上雾蒙蒙的一层水汽：“没有，我本来也没有睡着，可烦了。”
　　说着，他拽着沈恒的胳膊借力坐起来，打开房间里的灯。
　　“烦什么？”
　　“没什么……就是，今天下午唐阮棠来和我玩游戏，我一直输。”
　　“这个？”沈恒拿过手柄来左右看看，他从小就被沈彦之当作接班人培养，机甲和军事一道上向来佼佼，但是在吃喝玩乐就一窍不通了，当今年轻人玩的游戏尚且没怎么接触过，更何况这种手柄游戏。
　　“对啊，”岑扬眼睛转了转，“上将，你玩机甲玩的那么厉害，玩游戏应该也很行吧？”
　　沈恒：“……我不知道。”
　　“来来来，我们玩一会儿。”岑扬兴致勃勃地打开嵌在墙壁里的屏幕。
　　沈恒挡开岑扬递过来的手柄：“先吃饭。”
　　“玩一局嘛。”岑扬央求道，见沈恒还在迟疑，便凑上去用肩膀顶了顶他，满脸的期待，像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沈恒垂眸，看见岑扬亮晶晶的眼睛，顿时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将手柄接过来，听岑扬讲解了一番各个按键的作用。
　　“我开了啊，这个先调成简单模式吧，我们两个一组，你跟着我，先熟悉一下操作，这个地方要先爬上去然后松开抓取再往右跳，有点难，你看我先操作一遍……”
　　岑扬突然止住话头，看了一眼沈恒。
　　“怎么了？”
　　岑扬：“你怎么上去的？”
　　“R1加前进，爬到最上面A加右，不是你教我的吗？”
　　“……是吧。你等等我，我们两个不在一个屏幕上我会死的。”
　　“好。”
　　第一局游戏通关的时候，岑扬都傻掉了，他和唐阮棠死了无数次，花了一整个下午才通关的游戏，居然十多分钟就结束了？而且这十多分钟里大部分时间还是沈恒把敌人都解决掉后站在一边等岑扬翻山越岭地赶过来。
　　“果然是天赋压制吗……”岑扬喃喃道。
　　“吃饭吧，等下再玩。”沈恒不由分说地将岑扬的手柄拿走，架起桌板，把阿姨下午送过来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岑扬匆匆吃完，又迫不及待地打开屏幕，换了一个游戏：“上将我们玩这个，这个是对战的，我之前和杨熠旻玩了几局，快被他打死了。”
　　这是个两台机甲对战的游戏，以沈恒的手速和协调能力，玩起来根本没有难度，练了两句之后就能轻松赢得困难级别的人机对抗了，岑扬看得满眼崇拜：“你教教我！”
　　“基础的功能你都知道的，主要是怎么释放这些技能。”沈恒就真的专心致志地教他，“你B技能满了，追上去按B，不，太远了。躲，按L1，你那是R1缩小。C格挡……格挡要先对准攻击过来的方向。”
　　岑扬无辜地说：“我反应不过来。”
　　“没关系，慢慢来。”沈恒却是难得的耐心。
　　岑扬看着沈恒，突然说：“上将，你这样教我听不懂。”
　　他左手拉过沈恒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沈恒的手比他的要大一圈，这样一来刚好将他包裹住，温热的手掌覆在岑扬的手背上，热度顺着血液上行，蔓延到心底。
　　沈恒僵硬了片刻，才活动手指调整好了位置，手柄需要双手操作，这样一来他便将岑扬整个拢在了怀里，而岑扬也毫不扭捏，干脆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着他。
　　游戏又开始了，这次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音响里传来的音效，直到一局结束，岑扬的游戏人物压倒性胜利，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
　　“岑扬，你究竟在想什么？”

第四十五章 开始复健
　　沈恒问了，但岑扬却装作没有听见，不回答，不应声，沈恒于是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沉默着依偎在一起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沈恒接到传讯，沈彦之叫他回军部一趟。
　　“现在？”岑扬坐起来，吃惊地看着沈恒。虽然军医医院离军部很近，但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这个时候沈彦之还在军部，而且把沈恒也叫去，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沈恒从病床上站起来，抬手取下衣架上的军装外套披上，动作干脆利落，即使是穿衣这样的小事，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军人的果决硬朗作风。
　　穿戴完毕，沈恒转身，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摸了摸岑扬的头发：“自己睡，能行？”
　　“没问题啊，我又不是小孩了，有事我会按铃叫护工的。你去吧。”
　　沈恒点点头，拉开门离开了，高大的身影从临近走廊的窗外晃过，脚步声渐行渐远。岑扬自己打了两局，觉得索然无味，便躺下休息了。
　　而此时的军部，仍旧灯火通明。沈恒大步流星地走向沈彦之的办公室，一路上穿着纯黑色军装的人纷纷朝他立定行礼。
　　“元帅。”沈恒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里面分东西两间，西边的小会议室里，岑朗、二、三军团的负责人、沈彦之的副官等等，全都在了。
　　沈彦之右手的位置还空着：“坐。”
　　待沈恒坐定，沈彦之环视一周，示意维尔利开口。之前沈恒离开，便将彻查周寰机甲失控的事情全权交到了维尔利手里，本以为是校方的管理出了疏漏，在维修机甲时出了什么问题，因此维尔利也只是交给了手下的人去调查。
　　然而就在维尔利派去，打算将牵扯到周寰机甲维修的机甲制造师带来军部审问的时候，其中一个机甲师助理，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失去了踪迹。
　　这样的异常立刻引起了维尔利的警觉，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没有人可以不留下数据痕迹，进出各种场合、乘车、消费，都需要与每个人都有且唯一的ID卡相绑定，但那个助手却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踪迹。
　　如果这还不足以让军部如此重视的话，接下来岑朗的话，则如同一道惊雷。
　　他带着一副白手套，将一个透明的屏蔽罩推到了桌面上，里面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反射着灯光，呈现出宝石一般的莹润光泽。
　　“我拆解了周寰的机甲，在他的能量仓里发现了一块乌石。”岑朗面色凝重，“不是以能量源的形式存在，而是存储在能量盒的底部，一旦机甲发动能量武器，能量盒运作产生大量的热，会直接引爆乌石。”
　　在座的人都很清楚乌石被压缩后蕴含的可怖能量，这样大的一块乌石，足以把军事学院连同附近的建筑一起夷为平地。如果不是沈恒当机立断地斩断了机甲的能量运输路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场动乱，目的是什么？机甲设计师的助理是谁，又是如何消失的？
　　最重要的是，这块乌石是哪里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沉沉的压在众人心上，所有的人都在心里产生了一些猜想，却又不约而同的没有说出口。
　　……当年的谢非池，真的已经被斩草除根了么？
　　军部的灯火亮了彻夜，第二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会议结束，岑朗刚走出办公楼，就被等在一旁的杨熠旻握住了手。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岑朗神色疲惫，微微皱眉看向杨熠旻。
　　“我刚从家过来。”杨熠旻答道。
　　“我和元帅、沈上将都在军部，扬扬还在医院，家里又没人，你……”岑朗说到一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话头。
　　杨熠旻却嬉皮笑脸的：“哥，我说我自己家。陛下和我父亲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家里叫我回去一趟……哥，等等我，你没说错啊，你家也是我家……”
　　对于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岑扬全然不知，仍旧如往常一样好吃好睡，只是有些奇怪怎么白天都没人来看他了，只有唐阮棠中午来了一趟，告诉他小组作业展示完，老师赞不绝口，给他们评了A。
　　下午三点多，穆晏过来，照常检查了一番岑扬的情况，颇为满意：“恢复的很好，再过两天，就准备开始复健吧。”
　　“复健？”岑扬茫然。
　　“十多天没有运动，肌肉的功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减退，不过不会太困难。”穆晏解释，“到时候我再安排。”
　　岑扬点点头，他自己查了一些资料，复健嘛，就是恢复训练而已，对他来说就是下床走路就算可以了，并没有什么难度，他打算当天下午就完成复健，然后去军部找沈恒，看看他最近在忙些什么，都不太有空来陪他了。
　　然而开始复健的当天，岑扬就傻了。
　　穆晏来到病房，先是如往常一样看着机器人护工抬起岑扬受伤的右腿，前后移动，活动关节，做了十几分钟的被动恢复之后，穆晏调整了一下机器人的设置，对他说：“来。”
　　岑扬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默默朝穆晏伸出了手。
　　机器人懵懵的，调整了自己的动作去接岑扬，结果被对方躲开，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穆晏的视线停留在岑扬伸向自己的手，他本就白，在房间里闷了这些天，那种白皙上就多了一丝脆弱，在午后暖黄的阳光中如同一本干净而温暖的纸质书。
　　穆晏伸手，但是绕过了岑扬的手，转而从下方托住了他的手臂，常年握手术刀的手稳而有力：“站起来。”
　　哦，那还不简单。
　　岑扬扶着穆晏的手一用力，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离开床铺、将重量移交到双腿上时，久不站立的肌肉便立刻支撑不住，膝盖往前一顶，眼看就要直接跪倒在地上！
　　好在穆晏早有预料，双手稳稳地将岑扬整个人的重量都承载住，对他低声道：“别坐！坚持！”
　　岑扬只觉得自己一双腿软得不可思议，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都无法让它们自主站立起来，他几乎是被穆晏架在那里，腿就像个摆设，毫无支撑力。
　　才几天没用你们，就废成这样……
　　岑扬暗暗骂了一句，但还是抖抖索索地坚持着，不过几分钟额前就渗出了汗水。穆晏话很少，只是偶尔说几句指导他怎么用力。过了十分钟左右，穆晏扶他坐下。
　　岑扬满头大汗：“今天结束了？”
　　穆晏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休息五分钟，再继续。”
　　岑扬哀叹一声：“我要多久才能好？”
　　今天晚上偷偷跑去吓沈恒一跳估计是够呛了，也不知道要这么练几天才能好起来……
　　“看你自己了。”穆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刚刚开始，会难一些，后面就顺利了。”
　　岑扬点点头：“来吧。”
　　如此反复练习了一个多小时，岑扬身上的病号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天蓝色的布料变成了深蓝色，紧紧贴在岑扬的背上，他死死咬着牙，额前的碎发湿成了一绺一绺。此刻他与穆晏已经在病房的空旷地带，穆晏扶着岑扬随着他的节奏缓缓倒退，护工机器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穆晏垂着头，只能看到岑扬的头顶，毛茸茸的，看着像是还炸着奶毛的小动物，但是抓着自己手臂的双手已经在微微的发着抖，汗水也湿透了最外层的白大褂。
　　意外的很坚强。
　　就在穆晏走神的这一瞬间，岑扬过于心急，步伐迈得略大了一些，但疲乏酸涩的肌肉无法承担这样的运动，顿时失去平衡，右腿一曲，眼看就要滚到地上去！
　　“岑扬！”穆晏向来毫无起伏、如同一双纯黑色玻璃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他托着岑扬手臂的左手往前一松，环抱住岑扬的腰，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
　　岑扬惊魂未定，一只手还扯着穆晏的袖子，另一只手则完全是出于自保本能的，攀上了穆晏的脖颈，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挂在了穆晏身上。
　　病房的门发出“嘀”的一声响动，随即沈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神情有些疲倦，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的logo是岑扬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两秒钟后，他将纸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离去。

第四十六章 我好后悔
　　沈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岑扬的整颗心仿佛都被狠狠挤压，那么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他一颗心揉碎了，疼的他浑身都在哆嗦。
　　“上将！”岑扬一把推开穆晏，趔趄着往门口的方向移动，然而本就还在恢复当中的双腿经过刚才的训练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他刚一离开穆晏的扶持，便狼狈摔倒在地。怎么努力也无法爬起来，像一只快要被死掉的小羊羔一般在地上挣扎。
　　“沈恒……”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追上去，岑扬不再试图移动，只是呆怔地看着门口，发出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鼻子酸涩得厉害，眼眶迅速变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穆晏慢慢走上前，弯腰扶起他：“先起来。”
　　岑扬木楞楞的毫无反应，全靠穆晏拖着坐回床上，他深深地将脸埋在双手手掌中，消瘦的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满脸泪痕地抬起头，正对上穆晏沉静的眼神。
　　“对不起，穆院长。”岑扬痛苦地说，“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吗。”
　　穆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岑扬在逐渐变得昏暗的病房中独自坐着，直到昏黄的房间全部暗下来，一片黑暗，四周静谧，岑扬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连跳动的节奏都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哀悼。
　　岑扬伸出右手捂住自己的心脏，想叫它停下来，不要再跳了——好疼，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起伏，锋利的刃没入血肉，疼得他想流泪，又哭不出来。
　　“沈恒……”岑扬低低地念着，“沈恒。”
　　为什么一直喊他上将呢？这么好听的名字，念起来时从唇齿见吹拂的气流都是温暖的，　　现在想要喊，都没有人来应了。
　　岑扬休息够了，艰难地扶着窗畔勉强站起，缓慢移动到病房的入口，鞋柜上面的桌台上还放着沈恒带给他的纸袋，岑扬伸手去拿，然而刚一拿到就因为单手的力气不够，狠狠摔倒在地。护工在他旁边焦急地转来转去，想要扶他起来，岑扬关掉了护工的电源，就那么坐在地上，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冰淇淋，虽然有冰袋，但是放置的时间太久，已经化掉了，成为了一盒黏糊糊的奶油糖水。
　　岑扬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放入口中，接着便干脆把勺子丢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将一盒糖水全部灌进了嘴里，嗓子都腻得生疼。岑扬却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打开个人终端，拨出了沈恒的号码。
　　没有人接听，一分钟后，通讯自动挂断。
　　岑扬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还是自动挂断。
　　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始终没有打通。岑扬只得转而打给岑朗。
　　这下倒是通的很快，岑朗正在家里的书房中：“扬扬，怎么了……你那边怎么那么黑，出什么事了？上将人呢，他不是今天去看你吗？”
　　岑扬动了动嘴唇，一开口便带出了浓重的哭腔：“哥……”
　　岑朗猛然起身：“出什么事了！”
　　岑扬嚎啕大哭：“哥，我错了，我好后悔……”
　　岑朗听得又是揪心又是担忧，一边匆忙穿上外套，一边连声安抚：“不哭了，扬扬，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哥这就过去，乖。”
　　岑扬哭得几乎脱力，浑身都在抽搐，口中却翻来覆去都只是那几句话，再多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哭到后来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呛住，咳的撕心裂肺，伏在地上干呕。
　　岑朗还在路上，急得发疯，只能同步打开另一个通讯请求，让穆宴去帮忙看看。
　　“他这会儿应该不想看见我。”穆宴神色淡淡。
　　“到底怎么回事！”岑朗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几乎是吼着在说话了。
　　“他和上将有些矛盾。”穆宴说，“我不方便多说，你来陪陪他吧。”
　　什么矛盾？岑扬就算闹了脾气，上将也绝不会是和小孩子赌气的人，此时他又去哪了，为什么不在岑扬身边？岑朗发了消息给杨熠旻询问，接着便不等悬浮车落地，直接跃下，匆忙赶往岑扬的病房。
　　“扬扬！”岑朗打开病房灯，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弟弟，心脏顿时疼得像是要碎开一样，他冲上去把岑扬扶起来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哄着他：“没事了，哥在呢，不怕。”
　　岑扬埋在他的肩窝里，抽泣着反复说着颠三倒四的话，什么“我的错”、“我不想死”、“为什么会这样”、“一年”，乱七八糟，岑朗听不懂，也舍不得问，只是不停地安慰他，直到岑扬慢慢平复。
　　“哥……”岑扬脱力地伏在岑朗肩上，“上将去哪了，我找不到他。”
　　岑朗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脊，闻言迟疑片刻，却还是把刚刚从杨熠旻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去域外了。”
　　军部追踪到那名消失的机甲制造师助手最后的生命波动就在域外，当即便派了人前去追查，原本这队人是第二军团的人负责，并没有沈恒的事情，但他却在战舰出港的最后一秒突然出现在军港，和第二军团一起离开，谁也没有告知。
　　“域外是哪里？我能去吗？”岑扬立刻追问。
　　“别胡闹，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岑扬一下子紧张起来：“很危险？”
　　岑朗轻轻叹气，他这傻弟弟是被沈上将吃的死死的了。
　　“看对谁来说了，对你是危险，但以上将的能力，并没有什么的。你乖乖的，等他回来。”
　　岑扬轻轻点头，岑朗便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护工机器人被重新启动，头顶的呼吸灯一闪一闪，默默在房间里穿梭着给岑扬擦身端水，那电子屏上的脸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还有点点委屈。
　　“睡吧，我守着你。”等岑扬被安置好，岑朗便在床边坐下，压压他的被角。
　　岑扬哭了一通，眼睛还涩痛着，于是闭上眼点点头，伸手摸索着将岑朗都手抓在手里，这才打算睡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兄弟两个一起朝门口看去，却看到是穆宴走了进来。大概是准备下班了，他已经脱掉了白大褂，只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军装，衬得身材玉树一般修雅。
　　“穆院长？”岑朗起身道。
　　穆宴朝他点点头，走过来将护工的参数设置一番：“他今天才开始复健，肌肉负担有些大，让护工按摩一下，免得明天腿疼。”
　　岑朗道：“多谢。”
　　设置好了机器人，穆宴便打算离开了，他的目光在岑扬身上留驻片刻：“晚安。”
　　岑朗微微一愣，虽然觉得穆宴说这话有些奇怪，却还是礼貌应道：“晚安。”
　　趴在床上让机器人按摩小腿的岑扬转过脸，对着穆宴笑了一下，穆宴这才合上门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岑扬照旧养病，每天复健，并没有再表现出异状，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一遍又一遍拨打沈恒的通讯，但却始终没有一次接通。
　　三天后，岑扬彻底康复出院，也刚好赶上学院机甲制造师的考核，一年级生不用参与考核，但却要去观摩实习。
　　前几轮的基础知识考核是笔试，不对外公开，只有最后一轮是机甲制造师的实操，在已经修缮好的训练场进行。
　　对于周寰的事件，军部并没有详细说明，以免造成民众的恐慌，只是声称造成机甲失控的危险分子已经被缉捕归案，因此后续的教学活动也得以正常开展。
　　这天岑扬和唐阮棠一起去观摩考核，然而就在半路上，岑扬却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第四十七章 齐大师要收徒了
　　岑扬的腿才刚刚好，最近又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按沈彦之和岑朗的意思自然是让他再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但岑扬却总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否则一旦他空闲下来，除了反复地拨打沈恒的号码，竟然好像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好做了一样。满心想着的也都是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纷，简直心乱如麻，还不如出来上课。
　　“你腿还疼不疼啊？包太重了，我帮你拿吧。”两人走在去训练场的路上，唐阮棠一路叽喳不停地围着岑扬，搞得岑扬哭笑不得。
　　“真没事，已经全好了。”岑扬哪能让她帮忙拿包，自己拽紧了，“快走吧……啊！”
　　唐阮棠被他吓了一跳，紧张道：“你怎么了？”
　　岑扬懊恼道：“我电容笔忘带了，你在这等等我，我回去拿。”
　　“不用不用，我去拿！”唐阮棠不等岑扬拒绝，先把自己的书包往岑扬怀里一丢，一阵风似的跑掉了，长长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极富生命力的样子。
　　岑扬只得让她去，自己左右张望一番，看到人工湖边有一排长凳，便左右各背着一个书包，挪过去坐一下。
　　穿过一排经冬不凋的绿植，眼前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是一片江波浩渺，岑扬挑了个最近的长凳坐下，看着前方广阔平滑的人工湖，不由得有些出神，思维又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想到之前沈恒陪他在荒星上玩水的时候，刚刚露出个笑意，却又神情黯然下去。
　　岑扬不知道多少次拨出去的通讯又一次被自动挂断，几乎都习惯到麻木了，他收回手臂，眼角余光却突然扫见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岑扬隔壁的长凳上，穿一件黑色外套，戴着口罩，一双狭长的凤目凝神看着前方平坦如镜的湖水，纤长的睫羽从侧面看起来更加分明。
　　岑扬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没想起来，他苦思冥想了半天，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这不是几个月前他在街上帮了一把的那个哑巴吗，他们还一起去德堡吃了饭来着！
　　“那个，你还认识我吗？”岑扬不想一个人坐着，便把书包扔在一边，自己走了过去，试探着打招呼。
　　沉思被打断，刚刚电光火石间的一线灵感也随之溜走，再怎么捕捉也捉不回来了。男人神色一戾，一双眼睛中搅起不耐与怒气。如果他的助手在这里，除非实验室炸了，否则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他思考的时候打扰他。
　　刚转头要呵斥，却突然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的如同湖水一般。岑扬弯着腰、歪着头，背对着阳光盯着他看，头发都被映出了毛茸茸的一层金边。
　　男人忽然语塞，盘桓在舌尖的训斥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岑扬看见他的表情，提醒道：“之前我们在机甲玩具店外面见过的，还一起去德堡吃了东西，你还认得我吗？”
　　他如何会不记得，不光记得，还印象极为深刻。
　　男人点了点头。
　　岑扬见他想起来了，便和他搭话：“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你是这里的学生吗？还是老师？我之前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你啊。”
　　想起来对方不会说话，岑扬又赶忙改口，给他出了个判断题：“你在这里上学吧？”
　　说罢就继续盯着他，等他点头，却看到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岑扬本来是随口搭话，这会儿却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学院里进出严格，除了学生就是老师，其余的也无非就是些行政人员，顶多今天有考核，会有军部的人过来审判，他一一问过去，对方却都是摇头，到最后岑扬也懵了：“所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男人隐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唇已经忍不住地勾了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样的闲情雅致，在这逗小孩玩，可偏偏却就是觉得岑扬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很有趣，于是他又淡定地摇了摇头。
　　岑扬顿了顿，返回自己的书包旁边，拿了个手写板过来，递给对方：“你写给我？”
　　男人接过手写板，正打算动笔，却听见隐隐的女孩子呼唤的声音，隔着绿植听不真切，但岑扬却立刻反应过来，是唐阮棠回来，找不见他了。
　　岑扬连忙道：“不能跟你聊了，我朋友在叫我。这个板子你拿着用吧，有需要的话可以写给别人看。我走啦，拜拜。”
　　说完便不等对方的回复，小跑过去一左一右把两个书包背起来，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等……”装了半天哑巴的人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年轻人便已经穿过绿植不见了。他微微摇头，拿起手中的手写板翻看。这种板子质地轻薄，携带方便，用任何硬质材料都可以在上面书写，写完后一键清除即可，是很常见的文具。
　　岑扬的手写板是仿羊皮卷的色泽和质地，背面还贴了个卡通小羊，小羊身上是可以书写的，上面写了一行字“16014班，岑扬”，正面的痕迹尚未清除，一串串的公式，正是机甲传动轴的扭力计算过程。
　　男人大略扫过一眼，倒是算得很精准，一般机甲制造系的课程在一年级讲授扭力计算的时候会先将震动系数和能量传输中的谐波扰动先忽略掉，岑扬却都算了进去。
　　男人看着那手写板背面的名字，若有所思。
　　另一边，岑扬和唐阮棠接上头，唐阮棠还气喘吁吁的，看岑扬过来连忙把书包接了过去：“怎么这么一会儿还去坐着了啊，你是不是腿疼？”
　　“真没有，你不问我都忘了。”岑扬无奈道。
　　“好吧好吧，反正你要是腿疼要说话。走吧我们，快开始了都。”
　　两人抵达训练场，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东西来准备做笔记。这时考核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学生们都已经就位，宽敞的训练场上画着十米见方的方框，每个框内都放置了一台机甲和一个工具台，考核的内容是连接机甲的能源通路。
　　唐阮棠看了下时间，嘀咕了一声：“已经九点了呀，怎么还不开始。”
　　而坐在二人后排的恰是岑扬在二类班的几个同学，闻声其中一个男生凑上前来，神秘道：“我知道，岑扬，你还带了蛋黄酥没有，分我一个，我告诉你们。”
　　上次给他们分了一次阿姨做的LJ蛋黄酥，还吃上瘾了，岑扬心不在焉地从书包里掏出个纸袋子，“今天没有，有肉松小贝，你要不要？”
　　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拿来拿来，”男生伸手接过，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口，这才透露道，“是因为齐大师还没到。”
　　“齐大师？！”唐阮棠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是那个，那个齐……齐承泽？”
　　“不然还有谁能被称为大师？”男生三两口把肉松小贝吃完，“听说齐大师今年想要收徒了，听说学院里有一个天赋很不错的，就趁这个机会过来看看。”
　　“天赋很不错的，不会是何康吧？”岑扬皱了皱鼻子，反正在他眼里，他哥那种才能称得上有天赋，何康算什么东西？
　　男生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也算是在校生里名列前茅的了。哎，齐大师这么多年都没有收徒弟，今年却突然开了个口子，也是让他给赶上了，运气真好。”
　　唐阮棠也啧啧赞叹：“要是真的被齐大师选为弟子，那可真是飞黄腾达……哎，别说当他徒弟了，我就是能听他一节课都好啊。”
　　“别说听课了，我就想单纯地见他一面，给我签个名。”男生感慨。
　　“别说签名了，我就只好奇他长什么样，给我看个照片就行。”后排的另一个同学插嘴道。
　　“不是吧，这也要卷？”一个女生笑着打趣，众人嘻哈打闹起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十个监考官走入场内，分别相隔一定距离站好，主考官就位，宣布了考试规则——两个小时内给一台完全没有能源通路的机甲完成布线，考核成果从完成的速度、美观程度和机甲的运行状况来判定。
　　三分钟内无人提出异议，钟声敲响，考试正式开始。

第四十八章 你不是哑巴？
　　两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监考老师来说，这群孩子们的操作实在没什么欣赏价值，时间就会格外冗长，但对于看台上的低年级生以及未能参加终试的学生来说，这些就很有借鉴意义了，许多人手下记个不停，忙得不可开交。
　　岑扬随意记了几笔，他打小没少看岑朗工作，因此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启发性，忍不住停了笔，两眼放空，又开始想起了自己的事情。他决定了，等沈恒回来，他就去和沈恒坦白，求他原谅自己。上将应当不是记仇的人才对，如果真的记仇，他就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实在不行，主动献身也不是不能考虑……
　　“当——”
　　钟声敲响，监考老师立刻要求所有学生停下动作，有好几个还没有完成，急得满头大汗，却也只能不甘心地把工具放下，否则会直接按零分处理。
　　这时，台上的主考官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让监考室里的考官们来检阅学生的考核成果。齐承泽要收徒的消息有不少人知道，见状看台上的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从监考室里走出来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大师呢？
　　然而结果令他们失望了，里面出来的是穿军部制服的几个人并学院的几位教授，岑扬扫了一眼，领头的那个正是他哥哥手下的一个上尉。
　　考官们一一审核过学生们的考试成果。何康的机甲已经全面完成，此时双目正散发出盈盈蓝光，是能量充足的表现。上尉率先在他的机甲前面停驻，检查一番，赞许的点点头，打出了“A”的评级。
　　何康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欣喜若狂来描述了，但却还是维系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睛却控制不住的乱看，似乎正在猜测齐大师现在正躲在哪里，暗中检阅着这些徒弟候选人。
　　岑扬索然无味地说：“我们回去吧。”
　　唐阮棠还在整理她刚刚记下的笔记，闻声道：“等下等下，你帮我看下这里，我怎么感觉何康学长这个地方做的不太对，之前我们画过这个零件的结构图，如果从这里走线的话，这里顺下来……好像有点问题。”
　　岑扬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肯定道：“是的，这样的话有一个转轴没有连通，会影响手腕关节的活动角。”
　　不过这么细微的问题，是不会被算在考核指标内的，毕竟能让机甲动起来的都不过十几个人而已。两人讨论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场馆了。此时场内还有许多人没走，他们在等后面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情节，比如齐大师出来收徒什么的，　　然而，就在此时，主考官突然打开麦克风，试了试麦后说道：“各位同学，这次考试还有一道附加题，请各位看投屏。”
　　众人“嗡”的一声躁动了起来，这附加题是谁出的，已经很明显了！
　　投屏上展示出一段影像，虽然没有露出操作者的脸，但从位置和操作者的身形都可以看出来，这正是何康刚才考核时的录像。
　　何康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时昂首挺胸，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经完全掩盖不住。
　　录像有五分钟左右，期间何康的手法标准、操作迅速，在他这个阶段，是可圈可点的表现。结束后主考官说道：“请各位提出这段录像中存在的问题，本校学生均可参与，不论是否参与考核。”
　　何康脸色一变，场内的议论声却是愈发嘈杂，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考场这会儿活脱脱是个菜市场了，处在闹市区中间的唐阮棠和岑扬对视一眼，双双震惊。
　　岑扬赶紧捅了她一下：“举手啊！”
　　唐阮棠迟疑片刻：“可……”
　　“错了也不怕！我们才一年级，没什么好丢人的，快点起来说。”岑扬催促道。
　　“我不是怕错，但是这是你……”
　　岑扬眼看已经有几个人相继举手，却都没有说出正确答案，给出的答案就像是胡扯来的一样，连拧下来的螺丝没有收进螺丝盒里这种话都开始往外说。他实在按捺不住，扯着唐阮棠的手臂给扬了起来。
　　“那个……”主考官在两个人之间犹豫了一下，他认得岑扬，也清楚岑扬是二类班的，于是说道，“那个靠过道的女生，请你回答。”
　　唐阮棠只得起立，将刚才与岑扬讨论出的问题说明，全场顿时安静，随即一群人翻书的翻书，查资料的查资料，足有十多秒后才陆续有人发出惊叹，接着又爆发了一轮更加热烈的讨论，所有人的视线都往站着的唐阮棠身上投注过去，简直让她浑身不自在。
　　何康站在台下，看着唐阮棠的表情已经狰狞得像是要活吃了她。
　　主考官欣慰道：“很好，你跟我来。”
　　唐阮棠却不肯走：“但、但是，这个问题是我和岑扬一起发现的。”
　　岑扬简直要敲她脑壳了，蓝封这个时候提这么一句干什么！问题是唐阮棠自己发现的，就算没有岑扬，她也能慢慢找到影响点在哪里，完全没必要拉上他一起！
　　主考官也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们两个，一起跟我过来吧。”
　　最好没因为这个不着调的导致极其珍惜的机会溜走……岑扬无奈地站了起来。
　　两人跟随主考官进入内室，主考官尊敬地敲响房门。
　　“进。”
　　主考官推开门，带着两个学生进去，校长、院长等人正在陪同，而会议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的男人。
　　岑扬猛然瞪大了眼睛。
　　主考官对两个呆呆的学生低声说：“问好啊。”
　　唐阮棠和岑扬一个比一个晕乎乎，傻傻的喊了人，又呆在那里手足无措了。主考官把他们两个推到前面，对黑衣男人说道：“齐大师，这是今天答上附加题的学生。”
　　齐承泽面前的会议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台手写板，另一样则是一台三维投屏仪，在空中投放出一个零件的结构图、三面图以及效果图，如果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正是岑扬和唐阮棠的小组作业。
　　齐承泽那双狭长而锐利的凤目抬起，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道：“两个？”
　　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低沉，而且略微沙哑，但却依旧是好听的，像是一根羽毛扫在人耳廓，微微发痒。
　　唐阮棠弱弱开口：“那个，是我们两个一起讨论出来的……”
　　岑扬：“你不是哑巴？”
　　校长&主考官&一众领导：“？？？”
　　岑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找补：“啊，不是，我是说……问题其实是唐阮棠发现的，我只是和她一起讨论了一下而已。”
　　齐承泽点点头，将那个三维投影仪往前一推：“这是谁做的？”
　　岑扬回答道：“我们一起做的。”
　　齐承泽点点头，这个机甲零件并不困难，但是能在一个一年级生手里做出来，却是天赋使然，而且设计上处处透着灵气，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他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吸引过来，打算把这个作品的作者收为徒弟。
　　但是……
　　“我只收一个徒弟。”齐承泽说完这话，眼神在岑扬身上停了一秒，意思十分显然。
　　唐阮棠刚要说话，就被岑扬瞪了回去，岑扬转头对齐承泽道：“齐大师，承蒙您的青眼，阮棠的确很优秀，她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机甲制造师。我的感知力只有D，没办法受您教诲，实在遗憾。”
　　D……
　　齐承泽看向岑扬，眼中闪过震惊和惋惜。
　　岑扬笑着看向他，却全然没有自怨自艾的意思。
　　【亲亲，】系统却是急了，【就算不能做他徒弟，你现在提出给他当助手，他也一定会答应的，你要创造机会……】
　　【别说了。】岑扬干脆道，【我不会再和他牵扯太多。】
　　上将大人已经够生气了，可不能再多一个。

第四十九章 不会出事的
　　齐承泽点了点头，审视的目光看向唐阮棠，直把她看得浑身紧绷、汗毛倒竖，两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扭在一起，由于过于用力，指尖都被拧成了红色。
　　齐承泽显然对岑扬更加满意，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满意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上次年轻男孩的“仗义执言”，或许是因为他给自己的手写板，也或许是因为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
　　D级，实在是可惜了。
　　他盯着唐阮棠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唐阮棠感觉自己像是被头朝下丢进了水里，肺里的空气都快被耗尽，即将窒息的时候对方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到这个地址。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达到我的要求，我随时可以让你离开。”
　　唐阮棠连忙点点头：“好……可是……”
　　可是她下午有的时候是有课的啊。
　　“有问题，可以不来。”齐承泽道。
　　校长按捺不住了：“没问题，没问题，齐大师您放心，她有任何问题校方都会帮忙一起解决的，一切以您的安排为准。”
　　齐承泽点点头，目光转向岑扬，他想起自己正在研发的新项目，还是忍不住邀约：“你也一起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兴趣的话。我这里有些东西，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岑扬微微一愣，对他有帮助，是指感知力吗？可就现在的研究来看，感知力是一种完全无法由外力干涉的能力，人们连它的机理都还没有搞清楚，又谈什么人工修改？
　　但他还是点点头：“好，谢谢。”
　　齐承泽是个很神秘的存在，他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网上甚至找不到一张他的照片，他做为一个一流的机甲制造师，多少人趋之若鹜，哪怕能听到他的只言片语也好，但他却并不会主动去分享经验与技术。
　　也正因为此，这次的机会实在太宝贵了，校长激动得双眼都在发光，用眼神拼命示意各位机甲制造系的老师和两个学生抓住机会，多和齐承泽交流一会儿，尤其是岑扬，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齐承泽对他很感兴趣。
　　可就在这时，岑扬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起来。
　　岑扬低头扫了一眼，本来是打算挂断的，但看到上面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却狂跳起来。
　　他压抑着兴奋说道：“抱歉，我有个通讯要接一下。”
　　校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试图用眼神把他留下来，但岑扬并没有理会，直接转身出去了。
　　他怕对面等急了，一边往安全通道小跑，一边接通了，“喂，上将？”
　　对面却并没有传来沈恒的声音，而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和电流紊乱的兹拉声响。
　　“上将？”岑扬站在安静的地方，紧张地说，“你听到我说话吗？”
　　对面的呼吸也没有了，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噪音，那声音十分混乱，电磁干扰的电流声，有嘈杂惊慌的人声，还有东西翻到的碰撞声，几秒钟后，通讯中断。
　　岑扬盯着自己的终端看了片刻，突然拔腿就朝楼下跑去，他太过慌乱，甚至忘了去乘坐电梯，顺着盘旋的步梯下了几层才想起来，但此时已经到了二层，他便干脆一步跨越三四个阶梯，飞速跑下了楼。
　　停车场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岑扬不敢耽搁，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着那个方向飞奔，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剧烈的运动和强烈的恐慌要将他身边的空气全都抽走了，岑扬大口喘息着，却还是缓解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窒息感。
　　他本来身体素质就没有多么好，这么一通跑下来，肺部疼的像是进了砂子，嗓子也因为过度呼吸而冰凉干涩。岑扬顾不得这些，匆忙跳上悬浮车，设定了军部的目的地。
　　这辆车还是沈恒给他的，本来就具备军部权限，岑扬一路通行无阻，直接闯到了沈彦之的办公楼下才被拦住，他火急火燎地喊着：“我找沈元帅，我有急事！”
　　卫兵面容严肃：“军事重地，闲人勿近。”
　　“我不是……”
　　就在岑扬挣扎解释的时候，一队人忽然从办公楼里鱼贯而出，为首的是沈恒手下的一名大校，他身后跟着杨熠旻。
　　杨熠旻神色凝重，看到岑扬的时候愣了片刻，随即缓和了表情：“岑扬，你这个时候不在学校，跑军部来干什么？”
　　岑扬赶紧跑过去，压低了声音，紧张地说：“上将是不是出事了？我刚接到他的通讯，但是没有说话就挂了，那边很乱……”
　　“你接到了他的通讯？”杨熠旻打断了岑扬，语速极快地说道，“现在立刻去找你哥，让他用你的个人终端定位上将的信号源。”
　　“所以……”
　　那一队人已经要走远了，杨熠旻来不及多解释，随手抓了站岗的卫兵过来：“送他去岑少校那里。放心，他会平安回来的。”
　　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岑扬说的，说完后便追上前面的人的步伐，消失在了拐角处。
　　岑扬简直慌得六神无主，他跟着卫兵到了岑朗的实验室，此时岑朗并没有在他惯常在的那个可以容纳机甲的巨型实验室当中，而是在一个有着满满一面墙的屏幕的房间里，凝神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在这个房间里，还有数十个技术人员。
　　“岑少校。”卫兵敬了个礼，岑朗面色肃然地转过头，看到岑扬，有些惊讶：“扬扬，你怎么过来了？”
　　岑扬像个掉出窝里的雏鸟终于找到了亲鸟一般，快速扑上去抓着岑朗的袖子：“哥，上将是不是出事了？他刚才给我打了一个通讯过来，我接了，对面很乱，全是噪音，杨熠旻让我找你，说要定位……”
　　他说的乱七八糟，颠三倒四，岑朗却明白过来，立刻找了技术员：“分析一下扬扬刚才的通讯是从哪个中转站发出的，定位信号源，他的ID是SDI77290866，快去！”
　　技术员领命而去，岑扬见状更是要哭出来：“所以上将真的出事了……”
　　岑朗轻叹一口气：“他追踪的痕迹在域外的贝塔星系，那里本来是有我们之前绘制的星域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反馈回来的实际情况和我们掌握的星域图偏差非常大……这是很不正常的，星域的变迁极其缓慢，没有道理在几十年中发生大范围变化。”
　　“那他们……”岑扬眼眶发红，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拽着岑朗的袖子。
　　“他们在一颗行星附近失联了。”岑朗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弟弟实话。
　　眼看岑扬脸一垮，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岑朗一阵头疼，比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要头疼——可能帝国的人对沈恒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虽然该派出的救援派出去了，该联系的边疆星球负责人在联系了，该做的地面支持也都做了，但是岑朗却莫名觉得，沈恒不会出事。
　　不只是岑朗，许多人都对沈恒有这样的信心，没有什么理由，就是——那可是沈上将，新生代最优秀的机甲单兵，战神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事？
　　“不会出事的，”岑朗摸了摸岑扬的头，“要相信上将。”
　　然而没有哄住，岑扬还是哭了，一边哭一边对岑朗说：“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嘶……”岑朗无奈，不过他也不是负责通讯的技术人员，只是略通一二，心焦之下来这边看看情况而已，见状只得把岑扬带回自己的实验室里，好好安抚一番。
　　当晚，沈彦之没有回家，岑朗带着岑扬回去，却谁都没有睡着，在各自的房间里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岑扬便爬起来，不停地催促岑朗去军部，看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然而除了定位到沈恒最后一通通讯，也就是打给岑扬的那一通，的信号源发射位置之外，军部连续三天都没有取得更好的进展，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虑当中。

第五十章 别破坏气氛
　　岑扬完全没有了上学的心思，每天哪里也不去，就在家中坐立不安的等待，他又不敢频繁的打扰岑朗和沈彦之，唐阮棠不知情，不能透露，他一个人憋得心里发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格外漫长，岑扬无法沉下心来做任何事情。他逼着自己去看书，然而每当他觉得已经看了很久的时候，一看时间，也不过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再看一眼个人终端，没有任何的消息。
　　岑扬烦躁地合上了仿真书，走到阳台去做了两个深呼吸。
　　手腕忽然传来震动，岑扬双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抬起手腕来看，然而让他失望了，个人终端上传来的是唐阮棠的消息，告诉他齐承泽在问他要不要去。
　　岑扬烦躁的连消息都不想回，气馁的关掉了屏幕，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又打开消息界面，简短的回了两个字：有事。
　　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岑扬伸着脖子探头出去看，却见到是一辆皇室的悬浮车开了进来，喻汀下了车，抬头刚好与岑扬对上视线，便朝他摆摆手，笑眯眯的，　　岑扬不想应付任何人，但现在家里只有他在，便只能下楼去，勉强笑道：“喻汀哥，你来啦。”
　　喻汀将一袋零食放在桌子上，摸摸岑扬的头发：“不想笑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我从军部过来，元帅放心不下你，叫我来看看。”
　　岑扬低着头，鼻子一酸：“是我没用，帮不上忙，还让沈叔叔分心。”
　　“傻话。”喻汀反客为主地拉着他坐下，打开袋子挑了个棒棒糖出来，撕开包装纸，将糖果递给他，岑扬摇摇头，对方直接把糖果放到了他的唇畔，岑扬只得张开嘴含进去了。
　　喻汀戳戳他因为含着糖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你应该这么想，大家都喜欢你，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岑扬：……大概是因为我有金手指吧。
　　“别想那些了，”见岑扬还是愁眉不展，喻汀便邀请他，“打游戏吗？还是看会儿电影？最近有一个片子还不错，我妹妹说很好笑。”
　　“嗯，好啊。”岑扬心不在焉地说。
　　喻汀轻轻叹口气，还是过去把客厅的投影仪打开了，确实是很有趣的片子，有几个地方逗得喻汀忍俊不禁，但他身边的岑扬一直安安静静，喻汀忍不住转头去看他，却看到岑扬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个人终端，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沈恒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
　　喻汀湛蓝的眼眸倏然变得暗沉幽深起来，他忍不住忍不住的去想，如果沈恒这次真的回不来了……
　　喻汀的个人终端发出嗡嗡的震动，及时唤回了他正一步步滑向深渊的恶念。喻汀悚然一惊，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一阵胆寒……沈恒是帝国的保护神，他做为帝国的下一任帝王，怎么会为了一己私欲产生这样的想法？
　　“是军部的消息吗？”岑扬忍不住问。
　　喻汀垂眸看了一眼，遗憾地摇摇头。岑扬失望地又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喻汀事情很多，个人终端整个下午都在嗡嗡振个不停，岑扬每次看到他抬起手腕都会投过来期冀的目光，反复几次连喻汀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准备把个人终端调成静音模式，然而，就在他点开触屏的时候，一条消息蓦然闯入眼帘。
　　“扬扬……”喻汀的声音因为惊喜微微有些不稳，“边疆的西行星塔台捕捉到了上将战舰的信号。”
　　岑扬先是愣了片刻，接着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欣喜若狂：“真的吗！他们还好吗？和上将取得联系了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危险吧？有人受伤了吗？怎么会突然失联的？”
　　“好了好了，扬扬，”喻汀含笑按住他，“一个一个来，你问题太多了……”
　　“他们还好吗？”岑扬紧紧地盯着喻汀。
　　“一切平安。”喻汀笑着说。
　　就在这时，沈彦之也给岑扬发了消息，告诉他已经成功和沈恒取得了联络，他们正在救援队的护航下返航，预计三天后即可抵达。
　　岑扬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喻汀，片刻后，喻汀肩膀上一阵湿热。
　　喻汀张开的双手在空中停了许久才慢慢放在岑扬的背部，轻轻拍了拍，在岑扬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一个苦笑。
　　接下来的几天，岑扬觉得比他不知道沈恒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好过多少，依旧是火烤一样的难熬。有时半夜突然惊醒，也要跑到岑朗的房间里去问一问，沈恒回来了没有，搞得岑朗又生气又心疼。
　　三天后，沈恒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归来，岑扬央着岑朗带他一同去了军部，也得以在小队返回的第一时间看到他。
　　这段时间的经历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沈恒依旧是那副模样，一身笔挺的纯黑色军装制服，包裹着漂亮的、富有力量的肌肉，寒潭似的双眸目光沉静，大步走来时有着让人微微胆寒甚至忍不住后退的压迫感。
　　他带着一队人走过，并未在大厅停留，但或许是一片军装制服中间穿着便装的岑扬太过显眼，沈恒在行进过程中仍旧注意到了他，向这边轻飘飘投来一个眼神，岑扬忍不住紧张地抓紧了衣摆，然而对方很快将眼神收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议室。
　　深棕色的会议室大门关闭，隔绝了声音和视线，岑扬盯着那扇门过了好久，才怅然若失地垂下了头。
　　“跟我去实验室休息一会儿吧。”众人纷纷散去，岑朗也招呼岑扬离开。
　　岑扬摇摇头：“我等他。”
　　“他们应该会说很久。要么你先回家？”
　　岑扬还是坚持，岑朗便只得随他去了，他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当望夫石，就陪他等着。
　　这场会足足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岑朗自己是文职军官，体质尚好，但他却清楚自己的弟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气包，忍不住的心疼。
　　“去旁边坐会儿吧。”岑朗不是第一次劝说岑扬了，旁边会客室里就有沙发，玻璃厅只要不开起雾面模式，就可以看见这边的动静。
　　岑扬却还是摇头。
　　岑朗又是气他轴，又是心疼他累，甚至忍不住地怨起了沈恒，到底能有多大的事情，值得他跟个孩子生这么大的气？
　　沈恒比他家扬扬大了足足十岁呢！沈恒开着机甲打仗的时候扬扬还没上小学，他让着他些不是应该的吗！
　　堂堂一国上将，这么小的心胸还了得？
　　岑朗正气着，却看见会议室门终于打开了。
　　岑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恒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出会议室，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巴望着的岑扬的脚步一顿，跟着他的人不明所以，也停下了脚步。
　　岑扬又紧张起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是站立的时间太久，腿弯都已经僵硬，一动之下竟然踉跄半步，沈恒立刻跨出半步，似是想要扶他。
　　岑扬被岑朗扶了一把才站稳，不知道是不是沈恒向他跨出的那半步给予他的勇气，岑扬一咬牙，大步朝沈恒走了过去。
　　【你还有一年的寿命，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岑扬却没有理会。
　　【就算你不想争取了，只给他一年的时光，对他公平吗？】
　　【一年后你死了，他怎么办呢，你有想过吗？】
　　【他喜欢你，也只是金手指的作用，这样的感情，你也要回应并且为他搭上一切吗？】
　　【闭嘴，别破坏气氛。】岑扬冷冷道。
　　他最后已经是奔跑起来，而沈恒就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他。
　　岑扬冲到他的面前，微微气喘，但眸子却湿润而明亮，他呼吸急促地看着沈恒，双方在一众人的包围下对视，却只听得到对方和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两秒后，岑扬伸手勾住沈恒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下来，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第五十一章 你怎么不张嘴呀
　　沈彦之有几句话还要跟基地测绘院的院长交代，因此多在会议室停留了一会儿，等他们说完话一起出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一群人堵在门口。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沈彦之开口后众人纷纷给他让路，一让之下便露出正中还在缠绵亲吻的两人，一下子就把沈彦之的后半截话给堵回去了。
　　岑扬比沈恒矮了有十几公分，他刚刚亲上去的时候只能勉强够到沈恒的唇，仰着头，小动物似的添咬，但也不过几秒钟，他就感到手臂抱着的人微微俯身来迁就他，让他不用那么费力了。
　　但是沈恒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岑扬不得章法地啃了几口，也不肯放他进去。岑扬亲了一会儿便松开了，他不会接吻，不知道该怎么做。
　　岑扬委屈地看着沈恒，眼睛里浮上一层水汽，小声说：“上将，你怎么不张嘴呀。”
　　沈恒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岑扬湿润的红润的唇瓣，那句同样湿润的话。亟待解决的工作、围观的父亲和下属、喻汀柏云和穆宴等等，全都不重要了，全都被垃圾似的扔到了一旁。
　　他用力抱住岑扬，托着他的后脑用力吻了下去，岑扬的腰被他勒得发痛，却出奇乖顺地一声不吭，任由沈恒在唇舌间侵略。
　　像是一勺蜂蜜融化在温水里，金黄色的蜜汁溶溶散开，与水细致又紧密的纠缠在一起。又像是一碗芬芳馥郁的酒液打翻在木地板上，醇香的气味因子升腾到空气当中，搅出一片浓稠。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岑扬已经受不了了，他软趴趴地靠在沈恒怀里，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睛里水光淋漓，原本圈着沈恒脖颈的手改为搭在他的肩上，没什么力气地推拒着。
　　沈恒猛然惊醒，看见岑朗愤怒控诉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周边一片安静，但这也掩盖不了至少有十多个军部高官在现场目睹他把岑扬亲到哭出来的事实。
　　沈恒无法再顾及其他，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岑扬，以免他这副模样被其他人看去。接着才转过身看着沈彦之：“元帅，我先走一步。”
　　沈彦之的表情扭曲又复杂，一方面心疼自己养的白菜被猪拱了，另一方面猪也是自己养的，还是头颇为满意的好猪……
　　他摆摆手：“快点回去吧。”
　　快别在这让我心烦了。
　　沈恒顾不上他的同僚，带着岑扬想走，但岑扬整个人都像是一摊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绵软，沈恒只得将他抱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表面上一派淡然，内心却是惊涛翻涌，心脏如同擂鼓一般疯狂跳动，岑扬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听见沈恒的心跳，忍不住伸手按了按他的胸膛。
　　军装制服调温功能强大，因此即使是冬天，沈恒里面也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岑扬手指的温度透过布料印在他的胸口，沈恒猛地咬住了牙关。
　　他步伐一停，突然把岑扬放下，在对方一脸茫然的时候，将黑色的制服直接罩在了岑扬的脸上，然后又将他抱了起来，继续前进。
　　岑扬：“……”
　　上了悬浮车，岑扬在里面拽了拽衣服，想要出来，但是沈恒却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因此十分强硬地又将衣服压住了，岑扬很迷惑地坐在沈恒怀里，眼前漆黑一片，耳畔又只剩下沈恒的呼吸与心跳，连日来没有休息好的困倦席卷而来，岑扬靠着他睡着了。
　　等沈恒到了家，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准备心平气和地和岑扬谈一谈了，然而他将岑扬放在沙发上，掀开蒙在他头上的制服时，却看到他已经睡着了。
　　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但眼下却是不容忽视的一片乌青，是桃子上碍眼的瘢痕。
　　沈恒心里一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突然离开的决定，他刚才那么青涩的表现，无论如何也不是能装出来的，分明还是个单纯的孩子，而自己这一去，却让他担心了这么久。
　　但是不得不说，没有他，或许这支舰队就要折在域外。
　　想起那与星域图完全没有重合的布局，他眼神一暗，他们跟随那个助手的定位，进入了一片星体裂解形成的陨石带，各种大小的星体围绕着一颗行星规律运行，舰队撞上任意一颗都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他掌舵，舰长做副手，历经千难万险才毫发无损地从那里离开。
　　刚才开会，他们商议了很久，最终判断出如果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让星体排布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动，自然界中即使是能量最剧烈的珈玛爆，也不可能影响如此之大的范围。
　　星域勘探的部门负责人对此提出了一个令人心中十分不安的猜测——乌石的大规模爆炸造成的黑洞。
　　自然界中的乌石是非常稳定的物质，而且存在非常分散，如果真的是乌石爆炸，那就一定是人为导致。
　　这让人很是不安。
　　沈恒坐在沙发上凝神思考，岑扬就盖着他的制服睡觉，但没有睡多久，岑扬翻身的时候险些掉下去，沈恒眼明手快地拦了一下，把他给惊醒了。
　　刚醒过来的岑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眼睛有些涩痛，因此虚虚的地眯着，一边挣扎着坐起来一边打开个人终端，如往日一样一睡醒就要去看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起到一半时身上盖的军装制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岑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突然愣住，然后抬起头，一双因为刚刚睡醒而迷茫失焦眼睛顷刻间便染上了惊喜的光芒，朝着沈恒张开双臂。
　　沈恒还没来得及动作，岑扬就往前一扑，环着他的脖子趴在他怀里，脸颊在沈恒胸前依恋到蹭了蹭。
　　“扬扬。”沈恒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抬起手，想要把岑扬的手拿下来，不可能岑扬撒个娇卖个乖就把之前的事直接揭过去，否则心里总会有个结，还不如现在就摊开说明白。
　　可岑扬却不肯，他一感觉到沈恒的意图，立刻就双手死死扣住，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沈恒不敢用力掰他的手，只得作罢。
　　“扬扬，你起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岑扬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他试了几次，但一旦他存了将这件事解释清楚的心思，哪怕不将系统的事说明，只是委婉暗示，也完全无法说出半个字。
　　沈恒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突然感觉锁骨处一阵刺痛，他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强行将咬人的小狗崽撕下来，就看见了满脸泪痕的岑扬，眼睛红肿，发丝凌乱，神情狼狈又可怜。
　　半晌，沈恒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算了，不说了，你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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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宝子们！

第五十二章 常常相聚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岑扬鼻子又是一酸，他不想再哭下去，于是用力在沈恒的衬衫上蹭了蹭脸，勾着他的脖子撒娇：“我好困。”
　　“回去睡吧。”沈恒说着就站起身来，却见岑扬完全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便一回生二回熟地俯身把他抱了起来，回到岑扬的房间。
　　刚一把人放到床上，岑扬就迅速蹬掉鞋子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隆起一个小包，岑扬在里面不知捣鼓些什么，片刻后侧面掀开一条缝，岑扬光溜溜的手臂伸出来，把裤子和卫衣团成团往外一丢，准确无误地丢进了脏衣篓里。
　　沈恒：“……”
　　岑扬又从上方伸手，拽着沈恒：“你陪我睡。”
　　沈恒呼吸一顿，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洗过。”
　　岑扬很可怜地看着他，埋在被子里的脸小小一个，眼底的疲惫困倦还没有彻底消散。
　　“求你了……”岑扬把惯常用来对付他哥的那一套拿了出来，“要不然等下我睡糊涂了，又要被吓醒。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回不来了。”
　　沈恒觉得自己脑海里的理智已经全线溃败，他又一次妥协了，将军靴脱去，躺上床，将岑扬用被子裹了裹，像个春卷一样地抱在了怀里。
　　岑扬被裹在里面动弹不得，略有不满，但实在是很困了，他也没再抗议，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沈恒也是一身倦意，可合上眼睛却又无法入睡，岑扬面朝着他，像只找食的幼兽一般把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颈窝处，温热的呼吸规律吹拂，他浑身都是僵的，　　沈恒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岑扬的小时候。千禧之战那一年，岑扬六岁，沈恒十六岁，还在军事学院读书的年纪，第一次跟着沈彦之上战场，就遇到了帝国几千年来最大的危机。
　　当时沈彦之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第三军团的援军，已经对第一军团内部人员的身份产生了质疑，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有人投向了谢非池，所以当战局产生了不可挽回的颓势、必定要有人接管超时空重甲监兵以及第一军团剩余力量时，他选择了自己唯一能完全相信的人，他年仅十六岁的儿子。
　　沈恒没有辜负沈彦之的信任，当时岑邵阳、许苑和谢非池同归于尽后，他没有按照沈彦之的意思撤回首都星，而是选择在茫茫星系中搞起了游击，将谢非池的残余部队瓦解吞噬，除去后患的同时也收回了不少乌石。
　　后来沈恒因此获勋，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家中已经多了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大的十多岁，小的六岁，还没到抽条长个子的年纪，都是白白嫩嫩带着婴儿肥，还怪可爱的，　　沈恒知道他们父亲的故事，也十分理解沈彦之把他们接回家里的决定。因为血脉和教育的原因，他仿佛生来就很习惯承担责任，沈彦之将一支军队交给他，他就承担起来，将两个孩子交给他，他也承担起来，未来将这个帝国的安危交给他，也是一样的，　　那时候岑朗知道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总是郁郁寡欢，沈恒花了许多心思去开导他，而岑扬还不怎么懂事，只知道跟沈彦之要爸爸，沈彦之没办法，天天陪他睡觉、给他读书、买玩具，沈恒也有心帮忙，但是六岁的孩子没办法好好沟通，沈恒跟他聊几句，他想要拉着沈恒陪他玩，沈恒觉得那些玩具很幼稚很无聊，不想和他玩，拒绝了几次，岑扬就不喜欢他了，更愿意找沈彦之和岑朗。
　　后来不知不觉的，沈恒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岑扬突然变成了沈彦之最偏爱的那一个，有一次岑扬生了病要打针，是那种几乎没有痛感的射流注射器，全家人和医生都围在他的小床前，沈彦之坐在床上抱着他，岑扬就趴在他怀里发脾气，哭得眼泪汪汪。
　　沈彦之千哄万哄，答应了他数不清的条件，医生举着针筒在旁边夸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勇敢的小朋友，护士还用手套扎了个气球逗他，千辛万苦地把针打完，岑扬委屈地坐在沈彦之腿上，沈彦之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扬扬真棒。
　　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恒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不平，他这么努力地训练，几乎没有任何的娱乐机会，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上，这十多年，得到沈彦之认可的次数也不过屈指可数，而岑扬，就打了个针而已啊，居然就被夸了？
　　但那个时候沈恒已经是个中尉了，跟一个八岁小孩争宠实在是太蠢太说不过去，沈恒只得继续抱着这种微妙的不平生活下去。他从军事学院毕业之后，各种任务纷至沓来，驻外、边防、平复叛乱、维稳……在沈彦之的刻意安排下，他一年中有三百六十天在外面忙碌，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于是他就神奇的发现，他这次回家，岑扬还是个在院子里玩滑梯玩到一半就趴在滑梯上睡着了的小团子，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拿回家，但下次回家就猛然抽条到了他胸口那么高，再下次回来，岑扬居然已经是个少年模样，声音都变过了。
　　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身上那种干净简单的气质，和一双明亮天真的眼睛。
　　沈恒在外面执行任务，见到过太多的不堪，人的眼神可以有很多种，贪婪、愤怒、嫉妒、疲惫、绝望……太多的负面情绪就像让人身上裹了一层泥巴，会感觉到僵硬和窒息。
　　可岑扬不一样，他被沈彦之庇佑着长大，又和沈恒、岑朗不同，他们有天赋有能力，就势必要承担责任，但岑扬是个感知力为D的小废物，所以沈彦之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岑扬当个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小废物，他身上有着一种水洗一样的明澈干净，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分外受到偏爱。
　　这个关窍一旦打通，沈恒对岑扬的注视，就多少有了些不同。但后来岑扬喜欢上了顾崇，沈恒便没有对那种不同再去深究，直到一年前，他从Z4星系返回，岑扬和顾崇分手。
　　这个故事很漫长，沈恒慢慢回忆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心情终于平复下去，陷入了酣甜的睡眠。
　　在梦里，他梦见了岑扬小时候的样子，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家伙，皮肤白的像是个雪娃娃，一双黑亮的眼睛总是带着甜甜的笑意。沈恒刚刚放学回家，沈彦之带着岑朗去医院做心理疏导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岑扬手里拿着机甲模型和怪兽模型，想和沈恒玩对打的游戏。
　　沈恒真机甲都开了不知道多少次，十分懒得应付，便挥挥手叫他自己去玩，平日乖乖巧巧不敢惹他的岑扬今天却格外难缠，非要拉着他一起玩，甚至不依不饶地爬上沙发，坐在沈恒腿上，伸手捏他的脸……
　　沈恒猛然惊醒，才意识到岑扬真的坐在自己身上。
　　……只不过是大号的岑扬。
　　床头暖黄的夜灯开着，照出岑扬笑意吟吟的脸，他大概是睡饱了，又开始折腾，之前裹成春卷的被子早就被踹到了一边，岑扬换上了睡衣，骑坐在沈恒腰腹部，见他醒了就俯身下去啄了一下沈恒的嘴唇。
　　沈恒下腹一紧，立刻起身将岑扬推下去，挥手打开大灯，驱赶开这一室的暧昧气息，转头一看岑扬坐在旁边又委屈上了，只得头疼地将他拽过来亲了亲他的头顶：“乖点，我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岑扬这才想起来，有些后悔自己的粗心，赶快下床找拖鞋：“现在几点了？阿姨还在不在，让阿姨快点做东西给你吃吧。”
　　他哪有换拖鞋上来，沈恒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扔在床上，免得他再光脚到处走，“晚上十一点了，阿姨已经回去了，我去拿营养液。”
　　“我给你做吧。”岑扬快乐地说，很期待地看着沈恒，“营养液不好吃。”
　　“别折腾了，现在是睡觉时间。”沈恒道。
　　“就煮个面，”岑扬还是坚持，“放一些鸡蛋、葱花和菜叶，十分钟就好。我之前上烹饪课的时候，老师说之前有句话叫做‘出门饺子进门面’，因为面条长长的，就是……常常相聚，永不分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岑扬的声音有些抖，但是沈恒没有听出来，他只是觉得可爱，于是点点头：“我去拿拖鞋上来。”
　　晚上十二点，沈彦之下楼喝水的时候，看见厨房的灯亮着，里面的小圆桌前坐着两个人，高一些的是他引以为豪的儿子，正在对付一碗面条，家常做法，香暖熨帖。矮一些的是他碰在手心十多年的养子，正靠在沈恒肩膀上打瞌睡，他睡着睡着脑袋险些滚下来一头扎进汤碗里，被沈恒用手掌托住，居然就那么继续睡了，沈恒只得单手艰难地继续吃面。
　　沈彦之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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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上将对扬扬的喜欢和金手指毫无关系～

第五十三章 你要不要挤一下
　　沈恒和第二军团舰队的失联与回归，在军部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对于外界，这个令人恐慌的消息尚未公布，一切仍然是正常运转的样子。
　　军事学院已经放了寒假，岑扬不用去上学，成天只想着黏着沈恒，但沈恒的工作着实很忙，抽不出太多时间给他，岑扬百无聊赖的，终于想起被自己抛弃了许久的唐阮棠，发了个消息约她出来玩。
　　唐阮棠收到他的消息差点哭出来：“我哪有时间玩啊！你不知道老师有多恐怖……”
　　尽管人不在齐承泽的实验室里，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唐阮棠还是忍不住减小了音量，连背地里都不敢大声讲他坏话。
　　“怎么啦，他很严格吗？”岑扬懒洋洋的趴在床上抱着一只枕头，这里是沈恒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的简洁板正，每一样物品都是实用型，并且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那可不是一般的严格，”唐阮棠吐苦水道，“我去的前一个星期，他让我背下了一本300多条的守则，不允许不穿防静电服进入实验室、不允许裸手触摸电路板这都是正常的，但是不允许裸手接触老师的水杯不是很奇怪吗？还有什么不允许发出45分贝以上的声音，不允许闲谈，不允许不允许……简直……”
　　岑扬趴在枕头上笑出了声，沈恒的枕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家里惯用的洗涤剂的香气，很好闻，他忍不住又埋进去吸了一大口。
　　“真的有一点奇怪啊……他总是带着口罩，平时除了技术方面的问题从来不和我们沟通。”唐阮棠小声说，“但是老师他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是啊，他就是有点怪怪的。”岑扬想起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口罩，还假装哑巴的人，“你叫他老师是已经拜入师门的意思吗？”
　　唐阮棠有点底气不足：“老师说，在他让我滚蛋的前一秒，我都可以叫他老师。”
　　岑扬噗嗤笑了：“怎么感觉还有点好玩。”
　　“好玩你来玩啊，他向我问过你好几次了，我又不敢说你不想来，只好拿你家有事搪塞过去，快瞒不住了。”
　　岑扬笑笑：“我去做什么？你知道的，我当不了机甲制造师。”
　　“是的，但是最近有一个新的项目，是关于微型机甲的。”唐阮棠解释道，“微型机甲不涉及到非常庞大的体系和整体构造，也和感知力没有关系，之前因为用在侦查勘测上太大、用在攻击上又没办法负荷足够的能量，一直没什么进展，但是老师这个项目有些新思路。”
　　“也行吧，那我下午和你一起去。”岑扬想了想，最近确实没什么事情，不如就去看看。
　　挂掉电话，岑扬在沈恒的床上滚了滚，然后爬起来，把被子枕头叠在一起，抱起来顺着墙根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刚刚安顿好就听见楼下阿姨喊他吃饭。
　　岑扬一边应着一边颠下了楼梯，炖排骨的香气从厨房溢出来，“好香啊！”
　　阿姨端着盘子往餐厅走：“炖了一个上午呢，炖的烂烂的，再加上豆角和土豆，扬扬多吃一点，最近老是不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有没有给沈叔叔他们留啊？”岑扬还不等坐下就急不可待地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含糊着说。
　　“肯定留了呀，这些都是你的，坐下吃，小心烫，”阿姨张罗着，“米饭也要多吃，还有阿姨按网上教程做的小菜，你尝尝好不好吃，爽口解腻的。”
　　岑扬狠狠吃了一大碗米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阿姨夸了又夸，这才回房间睡午觉去。
　　中午吃的太撑，岑扬有点犯迷糊，定的闹钟响了都没能把他叫醒，还是唐阮棠打电话催他，他才下楼出门的，　　唐阮棠在公共悬浮车车站急得直打转：“你要快一点啊，不能迟到的！”
　　“知道啦知道啦。”岑扬往楼下冲去。
　　一楼阿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见状拦下他：“要出去吗？你等下，刚炸好的唐扬鸡块，你拿着路上吃。”
　　岑扬哭笑不得，阿姨很喜欢做饭，他又很喜欢吃，最近她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在网上搜罗各种美食配方，研究出来做给岑扬吃。
　　他接过纸袋子，朝阿姨挥挥手：“谢谢阿姨。我走啦！”
　　紧赶慢赶，还好没有误车，唐阮棠一脸紧张，看见他手里还拿了个隔油纸袋，无语道：“你可真行，还有心思拿吃的，你要见老师，一点都不紧张吗？”
　　“我不紧张啊。”岑扬莫名其妙。
　　“他可是当代最最最最厉害的机甲制造大师！你知道多少人重金求他给自己量身定制一台机甲，但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吗？”唐阮棠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没有吧，我哥才是最厉害的机甲制造师。”岑扬满不在乎道。况且，可能是第一印象太重要了，在他眼里齐承泽一直是那个穿一身黑衣、眼睛很漂亮的“哑巴”，跟他一样喜欢甜食，实在提不起什么敬意。
　　“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兄控。”唐阮棠翻了个白眼。
　　“我哥控我比较多啦。”岑扬做作地拧了拧身子，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让唐阮棠一阵作呕。
　　到了实验室门口，唐阮棠才想起来：“呀，我忘记跟你说了，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的，你快站在门口把这些都吃掉。”
　　岑扬：“……你早点怎么没想起来？”
　　“规矩太多了，没记住，快点快点，我帮你吃。”
　　“故意的吧你……”岑扬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子，两个人站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门厅里，开始狂干鸡块。
　　鸡块着实香酥可口，两个人吃的很快乐，唐阮棠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丢，吃到一半突然愣住，岑扬还在催她：“还要不要了，没几个了！”
　　“……”唐阮棠小声道，“老师。”
　　齐承泽：“……”
　　他点点头。
　　岑扬叼着一嘴鸡块惊慌回头，就看见穿着实验服的齐承泽，依旧戴着口罩，狭长的眼睛注视着他，眼皮薄薄的，不近人情的样子。
　　岑扬：“……吃吗？”
　　齐承泽沉默了两秒，才对他说：“你过来。”
　　他的声音微微喑哑，大概是很少说话的原因，但是并不粗噶，而是给人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很是好听。
　　岑扬和唐阮棠对视一眼，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进了大实验室隔壁的单间，这里是齐承泽的专属工作区，看着两人进门的背影，唐阮棠的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圆了——她来了这么久，见过的能进入这个工作区的，除了齐承泽本人之外，也就他的一助了，而岑扬居然就这么进去了！
　　里面也是和岑朗工作室大同小异的样子，只是面积更大了一些，岑扬没有多看，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在齐承泽脸上——他摘下了口罩。
　　齐承泽的五官十分优越，眉目狭长，嘴唇很薄，但形状标准得如同画师精细描绘，鼻梁高挺，是一种格外疏离的美感，像一幅冷冰冰的画。
　　察觉到岑扬的目光，齐承泽垂下眼睛：“很难看？”
　　岑扬：“……你怕不是对难看有什么误解？”
　　齐承泽轻笑一声，摇摇头，朝他摊开手，岑扬把自己的零食袋子进奉上去，他尝了一个，似乎觉得不错，又连吃了几块，才停下来拿纸巾擦擦手：“我们来说说微型机甲吧。”
　　当天下午，岑扬一直和齐承泽泡在实验室里，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家人一起吃了个晚饭，饭桌上岑扬便说起自己跟唐阮棠去蹭课的事。
　　“齐承泽肯教你？”沈彦之大为惊奇，“他先前可是从不收徒的。”
　　“我也不是他徒弟呀，唐阮棠才是，我就去蹭个课。”
　　沈彦之夹了块排骨放在岑扬碗里：“挺好的，之前我还想请他来跟小朗交流交流，也没请动，那人有点怪脾气。”
　　“还好吧，跟他聊天感觉挺正常的。”岑扬美滋滋地啃着排骨，啃到一半，突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饭桌上一阵诡异的沉默，他诧异的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沈彦之拿下巴指了指右手边的沈恒。
　　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是……
　　岑扬被不知何处吹来的冷风冰的打了个寒颤。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反而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饭后，沈恒上楼去书房开视频会议，岑扬也一反前几天黏着他不肯离身的状态，自己跑去房间里打游戏了。
　　于是赶上这天开会汇报边防情况的驻军司令，就格外的倒霉……
　　一直到晚上沈恒准备睡觉，之前还总是腻着他让他陪自己睡的岑扬也没过来找他，沈恒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多少有些烦躁，才短短几天，就又……
　　沈恒：“？？？”
　　他的枕头和被子呢？床单都扯走了？就剩下一个床垫？
　　沈恒转身打算去喊个机器人管家来问一问，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的楼梯上，岑扬笑眯眯地坐在台阶上看着他。
　　“今天机器人发疯把你的所有床品都洗了，这边还有一个空位，就是要跟人拼床，你要不要来挤一下？”

第五十四章 能不能好好睡觉
　　沈恒愣了片刻，有些哭笑不得：“胡闹。”
　　“没胡闹，你来不来啊，不来你就睡床板吧。”岑扬趾高气昂的，　　沈恒无奈：“我先洗澡，等下再过去。”
　　“好吧。”岑扬从台阶上爬起来，回自己房间去了，临走还不忘朝他抛了个媚眼，“洗干净等你哦。”
　　本来清亮圆润的猫瞳，非要眯起来从眼尾看人，没有多妩媚，但也确实勾人，再加上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简直是往人心尖上勾。
　　十五分钟后，穿着睡衣的沈恒站在了岑扬房间的门口，他抬起手，迟疑片刻才敲响了房门。
　　“进来进来！”岑扬喜滋滋地躺在床上，见沈恒推门进来，伸手拍拍旁边的位置，“请！”
　　沈恒忍不住弯起唇角，他刚在床边坐下，岑扬就从后面飞扑过来抱住他，然后勾着沈恒的脖子一转，人就坐在了他腿上。
　　沈恒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背，免得他滚到地上去。
　　他脱了拖鞋，像一只抱着小考拉的大考拉一样，单手抱着岑扬把自己挪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坐姿，岑扬就不老实地动手动脚，仰着头啃他的下巴。
　　“……小色鬼。”沈恒忍不住说。
　　岑扬一下子气到了，放开沈恒线条坚毅的下巴，“大醋坛子。”
　　沈恒闻言想说点什么，但又想起那天岑扬的眼泪，只得生生咽下去，沉默着摸摸他毛绒绒的发丝。
　　岑扬的手顺着沈恒的颈侧一路下滑，从交叠的衣襟探了进去，沈恒身体一僵，迅速伸出手扣住岑扬的手腕。
　　这孩子看着乖，居然还有这一面？
　　岑扬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恒，添添嘴唇，小声说：“听说胸肌是软的……你给我摸摸。”
　　沈恒：“……”
　　察觉到制住自己的力道有所放松，岑扬立刻见缝插针，摸了进去，触手的皮肤紧致光滑，丝绸般的肌肤下覆盖着的是积蓄力量的肌肉。
　　岑扬捏了捏，奇怪道：“……硬的呀。”
　　感受到手下急促的心跳，岑扬坏笑起来：“上将，你放松一点，我想揉揉软软的胸肌，听说手感超级好……啊！”
　　被忍无可忍的沈恒一把掀翻在床上的岑扬被刚才突然间的天翻地覆逗弄的哈哈直笑，沈恒一手将岑扬的双手扣在上方，一手按住他不断拧动的腰，威胁道：“再捣乱……”
　　岑扬丝毫不怕：“怎么样啊？”
　　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沈恒笑了笑，然后很轻地捏了一把岑扬的腰侧。
　　“啊啊不要不要！”岑扬顿时像是一尾被掼上岸的鱼一样，在柔软的床铺上疯狂弹跳起来，“痒死了痒死了，不要挠我痒，不要不要！”
　　“听话吗？”沈恒问他。
　　岑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眼泪，乖乖点头。
　　沈恒这才放开他，重新到旁边躺好，然而他刚刚躺下，缓过来的岑扬就又粘了过来，像一块遇到了磁铁的小铁块，撕都撕不开。
　　岑扬拉开沈恒的手臂，把头枕上沈恒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沈恒：“……”
　　沈恒做了两个深呼吸：“岑扬，你在干什么？”
　　“我在吹枕头风啊！”岑扬说完了，自己好像觉得很好笑，笑得停不下来，拧来拧去的乱滚。
　　沈恒无奈：“能不能好好睡觉？”
　　“不能，我还不困，我们干点别的吧！”岑扬一双清透圆润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恒，玉石一般的瞳仁中有两个小小的沈恒的倒影。
　　“给你讲睡前故事吗？”沈恒看了片刻，闭上眼睛。
　　岑扬歪头看了一会儿，气馁道：“也行吧。”
　　沈行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坡下驴，反倒被噎住了，他哪有什么睡前故事可讲。
　　“我抱着你睡，行不行？”沈恒试图提出交换条件。
　　“你抱着我讲故事。”岑扬立刻蹬鼻子上脸。
　　“真的没有故事。”
　　“那你给我讲讲齐大师的事情吧，我觉得他肯定有故事。”岑扬一边钻进沈恒的怀里一边说道，结果感受到沈恒本应落在他腰间的手臂迟迟没有放下来，抬起头一看，就对上一双寒潭似的沉静而又带着威压的双眸。
　　换作沈恒的任何一个下属在这，看到他这个眼神，早就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要是之前的岑扬也早就吓软了腿，但今时不同往日，岑扬却是一点也不怕了。
　　他自顾自地将沈恒的手臂拉过来，如同扣安全带一样扣在自己后腰上，然后舒舒服服地拱进沈恒的怀里，“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好奇而已。而且你想啊，我越是好奇，就越想接近他，等把他那点事都捣鼓清楚了，自然就对他没兴趣了。”
　　沈恒快被气笑了，合着他还得负责帮忙揭开那层神秘又魅惑的面纱？
　　“讲讲吧，最喜欢你了。”岑扬哼唧着说，随即又改口，“只喜欢你。”
　　后面的话又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岑扬叹了口气，在心里又骂了系统一遍。系统最近大概是见他弃疗，也不想多说什么，好久没出来过了。
　　沈恒怀里抱着软乎乎温热的躯体，又听他说这样的话，再冷硬的态度也化为了一池春水，实在摆不出冷脸来，虽然知道这个小东西是什么德行，还是忍不住一再退让。
　　“齐承泽出生在一个边缘星球。”
　　边缘星球指的是那些经过勘测具备人类生命活动基本条件，但并不能算是宜居的星球。这种星球上有空气、光照和水，但总是十分贫瘠，甚至可能存在对人类生命具有极大威胁的动植物或有害物质。
　　这种星球上。总会聚集大量的赤贫阶层、流浪汉、通缉犯等等，极其混乱。
　　“他出生时患有严重的唇腭裂，”面对岑扬疑惑的眼神，沈恒解释道，“一种可以通过产前检测筛选出来并且在胎儿发育时期就通过药物干预进行治疗的先天性畸形，在帝国的大部分国土上已经消失了。”
　　双侧三型唇腭裂伴有牙槽裂，出生的时候扭曲的面部将助产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落后的科学技术，医生告知齐承泽的父母他的畸形过于严重，无法修复。
　　齐承泽长到十多岁，一直将狰狞可怖的容貌隐藏在口罩下面，即便如此，还是收到了来自身边人、陌生人乃至自己父母的恶意。
　　“他唇部与上颚畸形，无法正常发声，容貌也很难看。十岁的时候，他母亲抛弃他和一个来当地做非法勾当的富商勾结在了一起，十二岁他的父亲攒够了钱，离开了边缘星球，把他自己丢下了。”
　　沈恒的叙述十分平淡，并不添油加醋地描述，但只是这样，岑扬已经感到从内心冒出来的绝望和悲哀。
　　被一个人丢下，身无长物，又身有残疾的齐承泽，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该怎么办才能活下来？
　　“他为了活命，去那些没人愿意去的辐射区做活，慢慢的弄到一些钱，就离开了边缘星球，到机甲制造厂去打工，后来又做手术修复了面部，再后来，就成为了一名机甲制造师。”
　　齐承泽跌宕起伏的一生被沈恒三言两语带过，“听完了，知道你过的生活有多幸福了吗？”
　　岑扬还沉浸在对齐承泽当年处境的共情里，闻言还有些呆呆的，“啊？”
　　“所以要听话，乖乖睡觉。”沈恒做了结论。”
　　岑扬：“……”
　　他被沈恒按在怀里，强行入睡，却还是在想着齐承泽那个故事。
　　他的种种怪异行为似乎都有了解释，怪不得会对自己格外重视，除了金手指的原因外，可能那也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温暖的时刻了吧……
　　岑扬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五十五章 什么打仗？
　　第二天早上岑扬惯性赖床，沈恒的生物钟却十分准时，七点钟便醒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胸前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腰上一条手臂一条腿，岑扬大半个人都骑到了他身上。
　　沈恒摸索着想把岑扬慢慢搬下去，手碰到他的腿，触手一片滑腻，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放开，目光在床上逡巡一周，这才发现床角和床头的位置各丢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从颜色来看应该是岑扬昨晚入睡的时候还好好穿在身上的睡衣。
　　沈恒突然想起，多年前他有一次出任务回家，和沈彦之闲谈的时候似乎说到过，岑扬晚上睡觉有个小毛病，睡相不好不说，还会睡着睡着觉就把自己给脱光了……
　　他慢慢吸了口气，再次伸手想把岑扬移开，昨天沈彦之和他说有些事情要开个短会，定在了九点半。
　　常年训练导致有些粗糙的皮肤触及到岑扬那娇生惯养出来的一身软肉，像是被投进了一汪被二月里春日暖阳晒热了的江水，沈恒原本是推移的动作，却情不自禁地改成了抚摸，手掌在岑扬的腿上缓慢游移。
　　“痒……”岑扬发出含糊的鼻音，缩了缩。
　　沈恒抱着些遗憾收回了手，“扬扬，我要起床。”
　　“好困。”岑扬不知道是梦是醒，闭着眼睛和他对话。
　　“你接着睡，我起来。”
　　岑扬不说话了，又把他搂紧了些。
　　沈恒无奈，只得躺好做他的人肉垫子，他既然清醒了，就无法再睡回笼觉，于是只是静静的盯着天花板思考一些事情，同时也猜测着这只小懒猪到底能睡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九点，沈恒觉得自己练狙的耐心都要拿出来了，他终于认识到，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岑扬，或许不会醒了。
　　“扬扬。”沈恒轻轻推他，“真的得起来了。”
　　岑扬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面躲去，沈恒又推了几下，他就完全缩了进去，有点像在逗一株含羞草。沈恒看了看身边的被子球，胡乱猜了个大概是脑袋的位置，隔着被子亲了一下，便起身去外面的盥洗室洗漱了。
　　沈恒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沈彦之还在楼下。
　　“父亲。”沈恒朝他问好。
　　沈彦之点点头，视线移向沈恒的后方，“扬扬还没起吗？”
　　沈恒回道：“还没有。”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突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沈彦之内心：我该说点什么？这臭小子居然真的跑扬扬房间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好说。是不是得让他们注意身体？咳，显得我老不正经的，算了吧。
　　沈恒内心：我该解释吗？
　　……算了。
　　于是两人又达成了某种诡异而又和谐的一致。
　　沈彦之：“走吧，塞壬星的边防昨天发了警报，塞壬比较偏远，驻防军不多，还是要尽快去看看情况。”
　　沈恒道：“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家门。
　　岑扬自己睡到了十点多，醒来吃了些东西便又和唐阮棠一起到齐承泽那里去了，反正不去也是闲着，还不如学点东西。
　　……虽然学了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用了。
　　岑扬很快把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悲观念头打发掉，打起精神来观察面前的机甲制造师的动作。
　　齐承泽没时间教他基础知识，所以安排了一个正在研究微型机甲项目的机甲制造师来带他，这人姓林，是个娃娃脸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其实已经三十二了。
　　然而还是只单身狗。
　　岑扬坐在他实验桌的对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格外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把娃娃脸的林工盯得螺丝都险些打歪。
　　机甲的微型驱动器第三次从林工的手中滑脱，他忍不住放下了零件，细若蚊蚋地说了句什么，岑扬没听清，便问他：“什么？”
　　林工努力将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你离我太近了。”
　　岑扬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着一边把自己的凳子往外挪去，“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却又发现，对方的脸都已经红了，像个红彤彤的柿子一样，岑扬更是乐不可支，笑得停不下来。
　　林工却有些惊恐地看着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在实验室里笑，齐大师不喜欢。”
　　“啊？”岑扬眨眨眼，“不让笑是什么规定？这连军营都不管吧？”
　　他转而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经历过那样的童年，可能心理都有些扭曲了吧，作出这样的规定似乎也不足为奇。
　　岑扬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打定了主意，又继续专心的看着林工操作，时不时在自己的电脑上记录些东西。
　　当天晚上，齐承泽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在工作室门口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机甲，他微微蹙眉，不知道是谁将机甲放在他的门口，弯腰捡起来，却发现放在手里的重量不对，轻飘飘的，像是只有个壳子。
　　机甲下面还带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带着纸条，上面写着“拉一下”。
　　齐承泽试探着拉了一下，原本没有表情的机甲突然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憨蠢的笑。
　　齐承泽：“……”
　　他轻轻笑了一下，把那台粗陋的“机甲”珍惜的收了起来。
　　此时的岑扬，坐在回家的车上，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个小小的机甲壳子。他来上课的第二天，别的没学会，玩具先做了两个，一个用来安慰心理创伤的齐承泽，一个拿来送给沈恒。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岑扬像是生怕没人知道自己回来，双脚刚落到地上就大声喊着我回来了，颠颠儿跑向灯火通明的房子里。
　　大门应声而开，一到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尽管背着光，岑扬还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他助跑两步，一个起跳，把自己挂在了对方身上，狠狠亲了一大口：“么！”
　　沈恒倒退两步，单手抱住他，腾出一只手将房门关上。
　　岑扬不满意对方的回应，又大声道：“么么！”
　　沈恒无奈地回吻他的脸颊：“么。”
　　岑扬满意了，笑眯眯的把手上的机甲递给他：“拉一下。”
　　“什么？”沈恒抱着他走到沙发上，将岑扬放开，研究了片刻那个小东西，然后拽着底下的绳子，轻轻一拉。
　　机甲的手臂猛然抬起，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心。
　　沈恒又是好笑又是暖心：“谢谢。”
　　“我也要。”背后猛然响起的声音把岑扬吓了一跳，他刷的回过头一看，见到是杨熠旻，立刻横眉怒对：“你要什么要，我才不给你做。不是，你怎么在我家里？你怎么又来了？”
　　“你做的我也不稀罕要呢。”杨熠旻嗤笑，转过头对着岑朗撒娇，“哥，你给我也做一个，要能比很多种心的。”
　　岑朗：“……”
　　岑朗不想理他。
　　杨熠旻不满道：“我都要出去打仗了，生死未卜的，要个小礼物都不行了？”
　　岑扬一愣：“什么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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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

第五十六章 那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杨熠旻微微一挑眉，随即又将表情沉了下来，摆出一脸肃穆：“你还不知道吧，塞壬星的边防受到星盗的严重冲击，需要帝都派军队支援，上将和我明天就要出发了。”
　　岑扬惊慌道：“边防出问题不应该调就近的军队去支援吗？为什么要从帝都出兵？”
　　杨熠旻看了他一眼，随即无法面对一般移开了视线：“已经到了要上将亲自带兵的程度……你应该能明白。”
　　“很危险吗？”岑扬惶恐不安地看向沈恒，“为什么？现在不是和平时代吗？星盗而已啊，数量又不多，装备也不行，肯定成不了气候的。”
　　“是一直潜藏的域外的一股势力，暗中发展了很多年，武装力量不输我们，保守估计有八到十台超时空重甲。”杨熠旻的语气很沉重。
　　岑扬的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杨熠旻说对方有数量在帝国两倍不止的超时空重甲时，几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抖着声音说：“那不行的啊……”
　　沈恒：“……”
　　他伸手按了按岑扬的脑袋，对杨熠旻说：“别吓他。”
　　杨熠旻爆发出一阵大笑。
　　岑扬：“……”
　　岑扬气得毛都炸了起来，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杨熠旻，然而在杨熠旻眼里就像一只呲着乳牙的小奶狗，只换到了他一阵更加得意的爆笑。
　　岑扬气呼呼地转移目标，对着岑朗就是一阵狼嚎：“哥！你说句话啊！”
　　岑朗：“……阿旻！别欺负扬扬。”
　　杨熠旻抹抹笑出来的眼泪：“知道啦，哥。”
　　岑扬：“……就说完了？”
　　“还想怎么样？再告状小心我找教育局的长官，给你们寒假加训。”杨熠旻冷笑。
　　岑扬委屈哭诉：“上将！你管管你的下属行不行！”
　　沈恒并不想参与小学鸡的打闹，但是岑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又实在是被吵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轻描淡写地说：“杨熠旻，你这么想去塞壬星，下个换防期你过去。”
　　杨熠旻立刻笑不出来了，换成岑扬得意地坐在沈恒怀里超他做鬼脸。
　　沈彦之从楼上下来，老远就听见客厅里吵闹一团，脸上挂上了笑意。年纪大了，总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　　他下了楼，众人纷纷跟他问好，沈彦之笑吟吟地走到沙发旁边摸摸岑扬的脑袋，问沈恒道：“明天早上出发？”
　　掌心毛绒绒的头发拱了一下，沈彦之挪开手，看见一双圆圆的眼睛，岑扬惊疑不定：“出发去哪？”
　　“塞壬星啊，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呢。”沈彦之道。
　　“不是开玩笑的吗？”岑扬环顾一圈，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好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他相信，包括他哥。
　　杨熠旻又要说话，被岑朗狠狠瞪了一眼，闭上嘴乖巧地缩到一边去了。
　　“去塞壬是真的，但是只是常规的星盗，上将过去是有其他任务，没有危险。”岑朗解释道。
　　岑扬脸一垮：“不去不行吗？”
　　他拧过身子，趴在沈恒怀里撒娇：“你让别人去嘛，我不想让你去。”
　　岑朗看着自己的弟弟如此不争气，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杨熠旻倒是看得很眼热，偷偷摸了一下岑朗的手，抓到怀里抱住。
　　沈恒搂住岑扬的安抚地自上而下抚摸着他的背脊：“很快就回来。”
　　“边防啊，一听就是很偏远的地方，就算任务不需要多久，路上也要花很长时间。”岑扬很是不满。
　　“最多半个月。”沈恒保证。
　　“半个月！”岑扬更难过了，“半个月我寒假都过完了！我还想过两天和你一起出去玩。”
　　“……乖，等我回来再带你去玩。”沈恒有些歉意，这个任务有些突然，因为塞壬星的边防将领汇报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乌石，事关乌石，他是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的，所以只能委屈岑扬了。
　　“对对对，等沈恒回来，叔叔亲自去给你请假，给你补半个月，好不好？”沈彦之有点心疼了。
　　岑扬闷闷不乐地抠沈恒的肩章玩。
　　岑朗见他被惯的愈发无法无天，忍不住地就想训他：“扬扬，你懂事点，上将有他的任务，不可能天天在家陪你。”
　　“我该提前和他商量的，不怪他。”岑扬还没说话，沈恒先忍不住出言维护了。
　　“不许说我哥。”岑扬坐直了，严肃道。
　　沈彦之：“……”
　　这个家庭地位真的很乱套啊。
　　沈彦之招招手：“吃饭了吃饭了，扬扬你今天跟阿姨点菜了是不是？”
　　“啊对，我在网上看见他们说铁板烧好吃。”
　　“阿姨今天下午专门去买了一套铁板烧的厨具，你个小东西，吃出花来了。”沈彦之笑着斥责。
　　“真的做了啊！”岑扬眼睛一亮，“我要吃我要吃。”
　　“来了来了，我琢磨着做的，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你们尝尝看。这个是牛肉，可能有点老了，第一次做火候掌握的不好。”阿姨乐呵呵地端着两盘子肉上来了。
　　“扬扬尝尝。”沈彦之道。
　　岑扬连忙夹了一块放嘴里，鲜嫩爆汁的牛肉在口腔中炸开，肉质细腻弹牙，满口都是牛肉独有的鲜香。
　　岑扬忙着嚼，给阿姨竖了竖大拇指，阿姨顿时笑逐颜开，“我还准备了五花肉、虾和鱿鱼，你们吃，我这就做上。”
　　“辛苦阿姨啦。”岑扬脆声道。
　　另外几人也动了筷子，很快将牛肉分食一空，阿姨又端了其他菜上来，岑扬挨着沈恒坐，一看见虾便用腿碰了碰沈恒的，颐指气使道：“你给我剥。”
　　沈恒没说什么，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伸手取了两只手套，拿起虾来开始剥。
　　杨熠旻看了那边一眼，也剥了一只放在岑朗碗里，岑朗夹起来吃掉了：“谢谢，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杨熠旻幽怨地叹了口气：“要是岑扬的缠人能分你一半多好啊。”
　　没等岑扬骂他，沈恒垂着眼帘，一边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在岑扬碗里，一边淡淡开口：“那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岑扬竖起来的眉毛马上放平，笑眯眯地蹭了蹭沈恒的腿，还嫌不过瘾，直接把自己的腿搭在了沈恒的腿上。
　　沈恒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依旧淡定地剥虾。
　　岑扬自己也剥了一只，给了沈彦之，卖乖道：“沈叔叔吃。”
　　“乖。”沈彦之笑得眼角都冒出几丝细纹。
　　不同于首度星中心区沈家的一派祥和，远在几千光年之外的塞壬星，正在承受着星盗们的第三波猛烈进攻。
　　一名军士长急匆匆地冲向指挥部，他衣衫凌乱，脚步踉跄，连军帽都在刚才的作战中被丢到了不知道哪里。
　　“报告！”
　　“进！”塞壬星驻军指挥部负责人，大校高飞元朗声道。
　　“大校！”军士长呼吸急促，“第一军港前线全面溃败，申请支援！”
　　“报告伤亡情况，第一军港有两支重甲中队防守，足以对百人以下的星盗全面压制。”
　　“大校，两支中队已经全部覆灭。对面有一台高火力武器，从单体输出能量级别上来看……疑似是……超时空重甲……”

第五十七章 爱你
　　塞壬星的急报传递到首都军部的时候还在深夜，沈恒怀里抱着岑扬，正在沉睡。
　　沈恒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振动，代表紧急军情的红色指示灯催命一般闪烁，沈恒猛然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岑扬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
　　沈恒悄无声息地坐起，轻轻拍了拍岑扬的背：“没事的，你睡。”
　　看岑扬又闭上了眼睛，他立刻离开卧室，在走廊上接通通讯。
　　“紧急通知：猎户座德尔塔星系塞壬星遭受域外不明武装势力攻击，敌军装备评级为3S，驻防部队折损近70％，请求支援。重复，紧急通知……”
　　沈恒瞳孔骤缩，脸色阴沉的可怕。3S是当前武装力量中评级最高的力量等级，他的评定标准是……具备一台及以上超时空重甲。
　　“通知绮罗星、司恩星、稀安蓝星边防军统领，立刻调军支援，所有猎户座民用航线全部停航，交通指挥办，调度星舰，以最快速度组织德尔塔星系群众撤离。”沈彦之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黑漆漆的夜色中，他的声音短促而沉着，让人莫名心安。
　　“元帅。”沈恒将自己无缝切换进了沈彦之下属的角色。
　　“走。”沈彦之大步下楼，沈恒立刻跟上。两人走到一楼时，杨熠旻和岑朗也已经穿好军装，飞奔下楼。
　　悬浮车载着四个人驶向军部，与此同时，许多辆带有军部特殊标志的悬浮车，纷纷从首都星的各个居住区出发，四面八方，汇合一处。
　　岑扬睡着睡着莫名心慌，想往身边人的怀里凑一凑，对方却毫无反应，他睁开眼，却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去哪里了……”岑扬困得不行，将沈恒的枕头抱过来，闻着上面熟悉的清香，又陷入睡眠。
　　军部，原本只剩下几盏灯光的办公楼全部亮起，前线发回的战报被投射在电子屏上逐帧分析，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而岑朗所在的机甲制造部，几乎已经是一片死寂。
　　视频上正在对塞壬星驻防部队进行碾压式打击的铅灰色机甲，无论是从体型、能量级还是攻击力来说，都可以轻易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这台机甲，属于超时空重甲的范畴。
　　而从战报上来看，这样的机甲，已经看到的就有三台。
　　帝国拥有的超时空重甲一共也只有四台，虽说可以制造，但能量供给是很大的问题，稀缺的乌石资源极大的限制了超时空重甲的发展，而对面却财大气粗地摆出了三台。
　　沈彦之面容冷凝，像一潭寒冰一般，无声凝望着屏幕上的图案：“停。这里，放大。”
　　超高清晰度的画面被放大到纤毫可见，机甲的胸甲上，有一个小小的标志。
　　“谢非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后半夜，议会紧急召集，皇室也灯火通明一直到天亮，经过一夜的商讨，帝国进入战时警戒状态，军部负责统筹军队，议会全力协助。
　　岑扬一整天没见到任何人的影子，给沈恒发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复，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一直到深夜，沈恒才脚步匆匆地返回家中。
　　岑扬已经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窝在沙发上看投影，等待家人们归来。听到脚步声，岑扬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你们去哪了？军部有事情吗？沈叔叔和我哥呢？”
　　沈恒的面容依旧是沉静可靠的样子，此刻漆黑深邃的双眸却多了些不忍和眷恋，变得柔和起来。
　　他推开岑扬，按住他的肩膀，原本冷硬的心脏却在不应该的时候柔软了，不过他很快便将那一丝犹豫抹杀掉：“扬扬，你乖乖在家待着，我要去塞壬星了。”
　　“啊，我知道，你们昨天不是说了吗？一周能不能回来？”岑扬期待地看着沈恒，但是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想了想，遗憾道，“也是哦，塞壬星那么远，一周还不够路上的时间，那半个月总够了吧？这次回来我要跟沈叔叔说，能不能不要老是派任务给你，一个一个接一个的……”
　　“扬扬。”沈恒实在不能再听下去，强行打断了岑扬的话。
　　“啊？”岑扬茫然地看着他，眸子如同沉在清澈泉水之下的黑宝石，剔透纯净。
　　“塞壬星发现了超时空重甲。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处理完。”
　　也或许……沈恒掐断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
　　“维尔利正在整军，两小时后出发，我带监兵去。”沈恒迅速说着，“你不要怕，岑朗和父亲都会留在首都星。”
　　岑扬愣愣地看着他，只瞧见对方形状优美的唇启合着，说话的样子都与众不同的好看，但那些话他却听不懂了。
　　“扬扬，”沈恒深吸一口气，“我……”
　　那字眼太过灼热滚烫，沈恒的唇舌都要被烫伤一般，明明是强敌当头的紧急时刻，他却有一瞬间的头脑恍惚，不过很快便强迫自己镇静了下来。
　　他俯身，轻轻捧起岑扬的脸颊，与他接了一个短促但深刻的吻。
　　“……爱你。”
　　他匆匆说完，又忍不住亲了一口岑扬的前额，便再没有时间耽搁，转身离去。
　　把呆兮兮的岑扬一个人留在原地，摸着脑门，想了好久的事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过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笑是因为沈恒亲了他，还说爱他。那么难得，他都想录下来。
　　哭是因为昨天杨熠旻的话一语成谶语塞壬星居然真的出现了超时空重甲，在对方武器存在优势的前提下，即使沈恒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再逆天，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而又笑起来，则是因为……没关系，他也没有多久可以活了。
　　超时空重甲是不能被折叠起来收纳在空间钮当中的，四台超时空重甲，军部的三台都存放在底下训练场，而从训练场到军港，势必会经过居民聚集的区域。
　　为了尽可能不让群众恐慌，军部的出发时间为凌晨两点。空旷辽阔的军港远离星星点点的灯火人间，一列列机甲步伐整饬地移动到星舰的尾舱当中，训练有素的士兵跳下机甲，整队待命。
　　少顷，天空中笼罩住一团阴云，遮盖住了星体反光恒星的光线，四周一片漆黑。随着引擎制动的声音，一台隐天蔽日的庞然巨物落在了军港，落地的那一瞬间，连地面都为之震颤。
　　沈恒在监兵上，按住通讯仪，与塔台联络：“总指挥就位。”
　　机械女声在军港上空响起：“请各位注意，三分钟后离航，舰艇全检完毕。Sx7682航线，人造跃迁点已就绪。”
　　“请各位注意，一分钟后离航。能量盒已开启，发动机进入预热状态。”
　　“请各位注意，离航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随着震耳欲聋的喷射声，监兵腾空而起，一架接一架的舰艇紧随其后，朝着茫茫太空而去，军港上只剩下机械女声在继续播报。
　　“离航正常，祝各位平安归来，护卫家国，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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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假期快乐～

第五十八章 输，是必然的结果
　　帝国的民众对于自己国家的军事力量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从帝国整合组建以来，几百年的时光，随着能源武器和机甲制造的不断发展，帝国的武装力量愈发强盛，域外的小股势力对他们造成的骚扰太过有限，即使是十几年前的千禧之战，在军部的庇佑下，民众也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更无伤亡。
　　因此，塞壬星的战争爆发之初，大部分帝国居民对此都不甚在意，顶多是那些关注国家局势的人才会在茶余饭后闲谈两句，猜测要过多久军部才能把他们荡平，然后抓回来在军事法庭上公审。
　　“听说塞壬星上的人都撤走了，我老婆的妹妹在交通局的宇航分部工作，这两天加班加的可厉害，天天安排撤离的事情。”
　　“看起来这仗打得很凶啊。满上满上。”
　　“行行，最后一杯啊，明天还得上班呢。是挺严重的，没准得用上超时空重甲，哈哈，那可就有的瞧了，上次上将回来我还买了现场票去看监兵，那大家伙，看着就破坏力很强。要是监兵出征，得给咱们直播吧？”
　　“想什么呢，军事活动，又不是娱乐节目。不过我估计用不上超时空重甲，上将开着龙泉就能教他们做人。喝啊你，养鱼呢？”
　　旁边桌子的对话传到岑扬的耳中。他们是下班后的闲聊，可岑扬却很清楚，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轻松。
　　“甜虾。”对面的人简短道，声音微微喑哑。
　　“啊，什么？”岑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到自己面前的食物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哦，谢谢。”
　　齐承泽将一块寿司放进口中，然后安慰他：“不用太担心。”
　　他极少与人沟通交流，更是几乎从来没有做过安慰人这种事，因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一的一句安慰也显得干巴巴的，岑扬也只好干巴巴地回应：“我没事啦，上将肯定没问题的，我就是瞎担心。”
　　这些日子军部十分忙碌，沈彦之和岑朗尝尝几天都不回来，岑扬一个人在家总会胡思乱想，在齐承泽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让自己忙起来，时间就不那么漫长了。
　　岑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塞壬星的战争上拉回来：“今天林工教我建模了，我做了两组微型机甲的模型，不知道哪里参数不对劲，运算出来的结果偏差都很大。”
　　涉及到技术问题，齐承泽的话还稍微多一些：“特洛斯模型？”
　　“不是，是特洛斯二阶和高潘模型，机甲的运动轨迹和理论值拟合不上。”
　　齐承泽闻言，有些诧异：“你学的很快。”
　　“是吧？我哥也说我很有天赋的……在你面前说自己有天赋好像不太合适。”岑扬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不，你的天赋并不比我差。”
　　“但是没有感知力啊……话说回来，如果微型机甲的技术更加成熟，说不定军部未来能够兼容更多感知力不达标的人群。”
　　齐承泽点点头：“微型机甲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有两个问题。”
　　“能量负荷量和操纵距离。林工跟我说过很多次。”岑扬道，“微型机甲的体积太小，承载的能量有限。而且在没有卫星覆盖到的极端作战环境下，靠电磁波传递操纵信号，能达到精准控制的操作范围最多三千米。”
　　“学的不错。”
　　“林工教的好，给他涨点工资吧。”岑扬打趣道。
　　“他工资够高了。”齐承泽淡淡道，“如果不是资源受限，微型机甲最适合的能量源，就是乌石。”
　　乌石……
　　想到乌石，就想到超时空重甲，想到超时空重甲，就想到沈恒。岑扬颓丧地搓了搓脸，又被拉回了那种焦虑又无能为力的状态中，之前沈恒的部队失联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他无比厌恶这样的状态，却无法改变。
　　沈彦之和岑朗总是瞒着他，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觉得他在家里乖乖的吃饭睡觉玩游戏就好，但是什么都不清楚只会让他更加焦虑，得知一些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或许都会比现在更让人感觉好一些。
　　……如果偷偷跟到前线去呢？
　　岑扬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但随即又被他很快的打消了，他感知力不达标，知识储备也不丰富，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可能还要人分心保护，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焦灼等待的三天过去，岑扬从新闻中得到消息，塞壬星全面溃败，指挥官组织塞壬星残余部队以及援军部队撤离到司恩星驻防。
　　新闻隐去了指挥官的身份，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指挥官还是塞壬星的驻防高飞元大校，但实际上沈恒已经抵达塞壬星，并接过了指挥权。
　　军部不敢将这一事实公布，因为帝国群众对沈恒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一旦得知连沈恒也无法控制住局势，势必造成动乱，外敌未平，不能起内乱。
　　皇室与议会承担起了转移群众的任务，军部统筹调派军队，第二天，猎户星其余十二个宜居星球，各自分派部队前往司恩星支援，首首都星派出第二支军队，由第三军团负责人率队前往，并派出超时空重甲陵光。
　　半个月之后，司恩星失守的消息传回帝国，举国哗然，群众请愿声日渐高涨，要求沈上将率监兵出战。
　　但沈彦之看着前线的战报，面容疲惫而严肃。沈恒的战略完美，指挥合理，每一个战术都是在当前情况下可以做出的最好决策，即使是军部的战略指挥部一起商讨，也不会有更好的策略。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输，是必然的结果。
　　当敌军装备有六台以上超时空重甲，而沈恒已经在前线作战的消息公布时，蓝封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帝国一共四台超时空重甲，却不能全部派到前线去，至少要有一台留驻首都星，这样一来从数量上就落了下乘，三台对六台，这不是简单的数学游戏，而是关乎整个帝国生死存亡的战争。
　　第三次派遣部队再出发时，除了军队和武器外，还加派了机甲制造师与军医，岑朗连家都没有来得及回，只留下了短短一条消息。
　　“扬扬，在家等哥回来。”
　　岑扬静静地把那行字看了几遍，收起个人终端。他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方的夜空有几个闪光的小点，规律的连成一排，朝着茫茫太空移动。

第五十九章 乌石能量盒
　　随着前线战事的连连失利，帝国内部的舆论也愈发沸反盈天，各种论调层出不穷，控诉军部、辱骂机甲制造师、反战求和、主降……每天都有各派人士的游行示威，群众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
　　军部只安排了猎户座德尔塔星系的居民撤离，而其他相邻星系也在敌军逐个攻破帝国边防星球后产生了大量移民意愿，由于猎户星的所有民航资源已经全部更改原线路，进行重新统筹调配，民用港口滞留大量拖家带口的民众无法离开，民怨四起。
　　皇室忙着各处安抚，议会和军部为了前线忙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是焦头烂额。
　　沈彦之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回过家，只是坚持每天晚上会给岑扬打一通通讯，匆忙时只能说一两句话，稍微空闲也只能说上几分钟，都是些让他乖乖在家、不要担心之类的话。
　　岑扬完全没办法不担心，他每天都会去齐承泽那里，柏云和这些天也一直在和他联络，从他们那里岑扬可以得知很多沈彦之不告诉他的信息，虽然每一个消息传来都会让他的心脏往下更沉一沉。
　　“监兵和陵光联手绞杀了敌军的一台超时空重甲，但是陵光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毁。”加密频道里传来柏云和的声音。
　　岑扬心事重重地坐在悬浮车里，靠在车壁上，“算是好消息吧，至少说明超时空重甲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不是吗？”
　　“他们的作战意识和水平比我们的军队差太多了……但可怕的地方在于数量和能源。”
　　乌石……岑扬轻叹一口气，又是乌石。
　　“我们现在的矿产资源里……啊！”岑扬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柏云和在另一边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车子在皇庭前广场被堵住了，我下去看看。”
　　“不要下去！”柏云和在办公室里，闻言直接站了起来，“很可能是有游行队伍，警察在维护秩序，你坐了军部的车，下去搞不好会惹麻烦。听话，现在掉头绕路，或者直接回家。”
　　“我知道了……我不下去。”岑扬说着，还是忍不住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前面果然有举着条幅的人群，群情激愤地呐喊着一些什么话。
　　岑扬将车窗打开一些，被隔音玻璃阻拦的声音便突兀地闯入了耳中。
　　“还不如投降！投降吧！停止内耗！”
　　“拒绝战争！平民无辜！”
　　“更换执政党！”
　　“我的弟弟还在萨德星，马上就会打到那里，军部却还没有安排撤离！要么投降，要么安排民众撤离！”
　　“他们有更强大的超时空重甲，说明科技水平比我们更先进，那些不可一世的机甲制造师，你们每天拿着纳税人的钱在做什么？”
　　“胜者即是正义！请立即投降！”
　　平时空旷无人的广场此刻人头攒聚，各种肤色的人聚在一起，初衷各有不同，目的却只有一个——停止战争。
　　在之前帝国统一的混乱斗争中，各国各人种逐渐混合，人类的民族的凝聚力也随之淡薄，转而成为一种对武力，在星际时代更准确的说是对科技，的一种绝对崇拜。
　　因此，当意识到这场战争会给普通人带来财产损失时，有一部分对帝国没什么感情的人会立刻站出来要求停止，不管是投降还是什么，对他们来说，执政的是谁并无所谓，只要是最强的，足够庇佑他们就好了。
　　然而岑扬不是这样的，　　他听到这样的话，几乎是怒火中烧，把之前柏云和的叮嘱抛之脑后，一把打开车窗，怒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你知道投降后的普通百姓会被抓去做什么吗？”
　　他的喊声立刻吸引了一群人，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岑扬乘坐的带有军部特殊标志的悬浮车时，全都激动起来。
　　“是军部的人！”
　　“对，我是军部的人，”岑扬毫不犹豫道，“我的家人现在全都在前线为了守护帝国拼命，你们在干什么？投降？你们不会以为敌军接管帝国后你们还能过现在的好日子吧，是不是还觉得可以大赦天下，少交一些税？”
　　岑扬手指紧紧捏着车窗框：“我告诉你们，塞壬星和司恩星没有按军部安排及时撤走的居民，全部被抓到矿井上做劳工了！没日没夜地在矿上挖石头，是几千年前才会有的那种劳作方式！每天都有人在死掉！上将在想法设防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你们，那么多年轻的士兵都死的无名无姓，你们呢？想投降是吧，哪个想投降的给我站出来，我现在就送你去前线投敌！”
　　底下的人一时被他唬住，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有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当然是不怕的，我们呢？我们一辈子就攒下这么一点基业，敌军一来，全都没了，我们的损失谁来补偿？”
　　岑扬笑了：“我们达官贵人？我两个爸爸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殉国了，我哥、我……我……我喜欢的人也在战场上，他们要是出了事，谁来赔我，谁赔的起？！”
　　说到最后，连日来的恐慌和无助混杂着愤怒的话语一并冲出，岑扬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此时，前方的道路已经在协调指挥下疏通，一辆悬浮车停在岑扬车子的左侧，接驳了语音系统，里面传来喻汀的声音：“扬扬，跟我走。”
　　随后发出了跟谁邀请。
　　岑扬抹了把脸，点击接受，然后将窗子重重一关，把自己砸进座椅里，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他也没有看到，下方有两个便衣混在人群当中，将那个率先作乱、一直挑事的男人按住拖走了。
　　车子驶出去一段距离，喻汀停下，将两辆悬浮车降落，然后转到了岑扬的车上，将还在发呆的岑扬拥进怀里，心疼地揉了揉：“很害怕吧。”
　　岑扬摇了摇头，看着喻汀满脸的疲惫，不想再让他分心，“喻汀哥，你怎么来这里？”
　　“游行大多数都是朝着皇室来的，我当然要出来处理。”喻汀苦笑一下，“你说的很好，但是下次不要这样冒失，可能会有危险。”
　　“我就是没有忍住。”岑扬低声道，“喻汀哥，你接下来去哪？我去齐大师那边。”
　　“好巧，我也要过去。”看见岑扬疑惑的眼神，喻汀笑了笑，“陵光在作战时引爆了一个剩余了2%能量的乌石能源盒，把敌方的一台本身就损毁了的超时空重甲直接炸到了报废，但是自身也受到了损坏，元帅脱不开身，托我去请齐大师。”
　　引爆乌石能量盒……
　　岑扬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喻汀哥，”岑扬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台超时空重甲？”
　　“是，”喻汀点点头，“但是孟章是不能出征的，首都星一定要有一台超时空重甲坐镇。”
　　“不，我不是要超时空重甲，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乌石能量盒？”

第六十章 帮我
　　现有资源只能为每台超时空重甲配备三个乌石能量盒，也就是说，这三个能量盒用完后，超时空重甲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监兵已经用完两个，陵光用完了一个。而敌军却可以支撑六台超时空重甲同时作战。
　　喻汀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复：“你问这个做什么？”
　　岑扬心底有些发热：“喻汀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能量盒？”
　　“扬扬，”喻汀蹙起眉，“不要胡闹，乌石能量盒是极其珍贵的资源，不是玩具。”
　　“我不是拿来玩，喻汀哥，我有一个想法，可能还不够成熟，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算了，我先去找齐大师。”岑扬有些逻辑混乱，他一时觉得自己的主意天衣无缝，一时又觉得处处漏洞，他需要齐承泽帮他梳理思路。
　　说话间悬浮车已经到达了齐承泽的实验大楼，助手将他们领到会客室。
　　齐承泽穿着实验服，脸上依旧戴着口罩，即使见到喻汀也只是颔首行礼，喻汀向来知道他冷漠寡言、恃才傲物，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先客气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齐承泽只是沉默片刻，便同意了。
　　喻汀对他致谢，齐承泽淡淡地点了点头：“应该的。”
　　“军部的下一批援军在两天后出发，届时会有人负责接洽，”喻汀道，“感谢您的援助。”
　　喻汀垂眸，又将视线移到岑扬身上，话却还是对着喻汀说的，“你没必要把他也带过来。”
　　岑扬一愣：“哦，不是，我们路上遇到的，我是还有另外一件事找你，关于爆炸能量的。”
　　“我们去实验室谈。”齐承泽道，然后看向喻汀，“殿下，我送你。”
　　喻汀脾气是一如既往的好，对于齐承泽并不委婉的逐客令也不以为忤。他笑笑：“不用了，请你的助手带我离开就好。”
　　喻汀不在意，齐承泽却也不能过分怠慢皇室，他将人送下楼，返回实验室时，岑扬已经自顾自打开投影，列出了一大串公式。
　　“你想和我说什么？”齐承泽摘下口罩，丢进垃圾桶，露出那副经过高科技修复后完美无瑕的面孔。
　　岑扬还在奋笔疾书，他落下最后一笔，将整页纸审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齐承泽说道：“来的路上我听喻汀哥说陵光通过乌石能量盒爆炸的方式摧毁了一台超时空重甲，我在想，这样的方式是不是有推广的价值？这是我计算的乌石爆炸后能量随距离变化的公式，你帮我看一看。”
　　齐承泽却没急着去看他的计算过程，“陵光这次的成功具有很强的偶然性，也伴随着许多不确定因素。在战斗过程中有一枚机甲零件的碎片击穿了零光的能量仓，导致乌石能量盒能量外泄，原本排布致密的电子爆发式做离散运动，陵光为了自保丢弃的能量盒凑巧移动到敌军的超时空重甲，才完成击杀。”
　　“但是如果人为去操控，且不说乌石的难以获取，只说如何精密的人为操控，就是非常困难的。像能源武器一样蓄能攻击就不用想了，用类似遥控炸弹的方式……”
　　“可以结合微型机甲。”岑扬提醒。
　　齐承泽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又很快否定：“乌石爆炸的能量太惊人，微型机甲当前采用的是电磁波控制，在战场上电磁干扰过强，控制范围小，而且它本身承载的能量很少，移动距离短，它的控制者一定在爆炸波及的半径内，且很难不被敌军发现。另外，我们对乌石的研究太有限了，如何让压缩过的乌石爆炸，也是很不可控的。”
　　齐承泽和岑扬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帮岑扬检查了他写的公式，将计算过程推演一遍后，齐承泽不可思议道：“基本没有问题，除了这个地方，要引入相对概念，不要把C当做常量计算。这几个算法是你自己在网上查的？”
　　岑扬一边修改公式，一边点点头：“我就是类比了一下。”
　　齐承泽赞叹地点了点头：“你的数学能力很强。”
　　他看了下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做些准备，你可以留在这里，我先走了。”
　　“我去实验室吧。”岑扬也收起了电脑。
　　实验室中一如往昔，众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工作，岑扬也回到他的位置继续演算，直到晚上下班的时间，陆续有人离开，岑扬却一动不动。
　　唐阮棠本来就是实验室当中除了岑扬之外资历最浅的，还被齐成泽定为了亲传弟子，压力很大，想着趁暑假的时间多用些功，因此几乎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
　　她结束了一个阶段的学习，舒展了一下筋骨，起身去冰箱里拿营养剂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一向准点离开甚至常常早退的岑扬，却还在实验室中。
　　她走过去：“岑扬，你还没走吗？”
　　岑扬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漆黑的瞳仁上反射出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他软嫩的唇无声开合，辅助推演。
　　唐阮棠见状也不敢随意打扰，顺手将岑扬的杯子拿走，冲洗干净后倒了一杯营养剂给他。
　　晚上十一点，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下照射着空荡荡的座位，唐阮棠复习着相控阵天线的馈电公式，背着背着就睡了过去，突然被岑扬叫醒。
　　“阮棠，帮我一个忙。”岑扬说。
　　唐阮棠迷迷糊糊的，先答应了下来：“好啊……是什么？”
　　岑扬将自己的3维投屏仪放在唐阮棠的桌子上，一架微型机甲正在缓缓旋转，向唐阮棠展示它的结构。
　　说它是机甲，却也不尽然。不同于最常见的人型机甲，它只有胸甲覆盖的主控部分连接两个机械臂。从机甲上标注的尺寸来看，它的高度仅有12厘米，在茫茫宇宙中是尘埃一样的存在，没有人会关注到它。
　　“我把机甲的大部分组件都拆除掉了，只留下一对机械臂和隐藏式能量刃。蓝封我算过了，这个大小配上4.02克的乌石，是军用探测雷达不会识别出来的极限，最多可以支撑它在太空中发生5千米的位移，再加上能量刃的一次全力攻击，切开乌石能量盒的外壳。”
　　唐阮棠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她看着眼前的机甲，迟疑道：“你给我看这个，是要干什么呢？”
　　岑扬说道：“帮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十台这样的机甲，明天晚上之前。”
　　唐阮棠将震惊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刚睡醒尚且混沌的大脑被他言论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渐渐唤醒。
　　“你想干什么，岑扬？为什么急着做这些机甲？还有乌石，你去哪里弄来乌石？就算有，又去哪里找乌石电子压缩储能的设备？”唐阮棠接连发问。
　　“其他的我会想办法，但是时间不多了，我一个人来不及做这些机甲。他们的零件都是和林工的微型机甲通用的，他写好了车铣公式，只需要录到机台里然后组装就可以了，比真正的机甲简单很多很多。明天齐大师不会来监督这边，你要帮我。”岑扬冷静道。
　　唐阮棠却一口拒绝：“不行！你接触不到乌石，擅自制造和使用乌石能量更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我不同意你这样胡闹。”
　　“……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岑扬说，“我哥叫岑朗。”
　　唐阮棠一愣，在思索岑朗是谁。
　　“抚养我长大的人是沈彦之，弄到乌石，对我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实在是过于震撼，唐阮棠一时无法接受，瞪着眼睛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像是看外星来的怪物一样诧异的打量着岑扬，岑扬却不等她屡清思路，按住她的双肩，加重语气：“帮我。”
　　或许是岑扬的身份带来的巨大压迫力，唐阮棠鬼使神差地说了声好。
　　“明天下午六点，我过来取。”岑扬说完，便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实验室。
　　唐阮棠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像是化冻了一样慢慢复苏过来。她品味了一会儿岑扬的话，突然一拍前额。
　　“岑扬，你害死我吗要！到时候元帅知道了我跟你合谋，一定会打碎我的手骨！”

第六十一章 感知力强化剂
　　岑扬诓完了唐阮棠，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匆匆离开了实验室，一边飞快的往悬浮车的方向跑，一边心如擂鼓。
　　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几乎完全是出于他的突发奇想，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真的能达到他预期的目标。但即便如此，岑扬还是选择去做了，成功了最好，不成功除了他死掉也没什么别的损失，死亡倒计时已经在他头上悬了这么久，他也实在等的烦躁了，不差这一年。
　　“拿我就剩下一年的命赌帝国的未来，这波不亏。”岑扬喃喃道。
　　只是他刚刚虽然夸下了海口，但实际上，对如何拿到乌石还没个章程，帝国对乌石的流通限制极为严格，能找到乌石的地方恐怕除了四台超时空重甲的持有者之外，就只有军部的研究室了，等等……
　　岑扬突然坐直了身体，合法市场上购买不到的东西或许还有另外一个途径。
　　囫囵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岑扬便早早出发，来到了常青的总部大楼。
　　这是两栋高达数百米的摩天大楼，横跨在悬浮车道的两侧，中间以多个回廊相连，形成双子楼的构造，玻璃外壁反射着半空中悬浮车飞速掠过的残影，大厅中穿着入时且正式的年轻男女来来往往。
　　在战争切实的影响到每一个人身上之前，大家依旧维持着与往日无异的生活状态。
　　岑扬没有用个人终端联系柏云和，他的ID隶属军部，监控只会比普通民众更严格，在通讯中提到违禁词很有可能触发警报，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这会儿才八点多，柏云和大概还没到，岑扬站在大厅门口冷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唐突之处。
　　他左右张望一番，看见大厅的东南角有一组待客用的沙发，于是走过去坐下，打开个人终端的投屏，打算先发个消息给柏云和，让他等下空出时间和自己聊几句。
　　“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一道甜美的女声落在耳畔，岑扬寻声望去，看到一位前台小姐正面带微笑，俯身望着他。
　　她和自己的同事抢了半天，才得到了和这个美貌可爱的男孩子搭话的机会。
　　“啊，不用了，谢谢。等下，请问柏云……柏总，他一般什么时候来这里？”岑扬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又改变了主意。
　　前台小姐的眼神变了变，原本真诚的笑意也敛去了一些，她上下打量岑扬一番，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孩确实有勾引人的资本，也的确是柏总收心之前吃的那一套，但可惜，柏总的床空了很久了。
　　“抱歉，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呢。”她客气而疏离地说，“旁边的饮水机里有饮用水、咖啡、果汁和一次性纸杯，请自行取用。”
　　“好吧，谢谢。”岑扬正打算继续给柏云和发消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大厅门口停了一辆纯黑色奢华低调的悬浮车，车前的标志就代表了它不菲的价格。
　　车门打开，一个一身手工西装、身材修长的男人迈步进入大厅，一尘不染的软底皮鞋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动静，却足以让大厅里的其余人都肃容静立，在男人走到他们身前时点头问好。
　　“柏云和！”岑扬小声喊了几句，对方都没有理会，眼看他就要进入电梯，岑扬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扬扬？”柏云和意想不到，“你怎么来这里？”
　　“我有事找你。”岑扬紧张道。
　　柏云和简短地说：“跟我上来。”
　　进入柏云和的办公室后，岑扬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柏云和蹙眉问，最近岑扬和他的联系基本都是围绕着前线，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能带我去黑市吗？”
　　柏云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去前线。黑市这东西一直存在，流通一些通过正规渠道无法购买到的东西，有需求就有市场，无论怎么打压都无法完全取缔。
　　“你要买什么？”即使如此，柏云和也不敢随意答应他，“我去帮你弄来。”
　　岑扬抿了抿唇，直接坦白：“我想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乌石。”
　　“前些年偶尔还有乌石流通，但是最近军部基本已经将市面上的乌石都回收了，帝国没有乌石矿，黑市上很久没有看到过了。”柏云和倒是并不意外，直白地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了岑扬。
　　岑扬还是坚持：“带我去看看吧。”
　　他习惯性地拿出卖惨的招数，微微皱起眉，清透莹润的乌黑眼睛里笼上一层愁绪，那种愁绪任何人都会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一双这么干净美好的眼睛里。
　　“我哥和上将都在前线，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能找到一些乌石，也算是做了点什么，让我坐在家里等，真的太煎熬了。”岑扬低声道，语气郁郁颓唐。
　　“……算了，带你去看看也没什么。”柏云和最终妥协道，“但你要答应我，听我的话，不能自作主张。”
　　“好！”岑扬精神一振。
　　当天下午，柏云和驱车带他来到首都星郊区的一片度假村，进入度假村的范围后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往里走，越过了几座起伏的山坡，最终到达一栋坐落于山坳当中的别墅。
　　柏云和刷了卡，带岑扬进去，这里表面看起来与民居没什么区别，但却多了许多保安，四处巡视。岑扬紧紧跟着柏云和的脚步，看着他拿VIP卡刷开一个房间，侍应生领着他们进去，里面面积很大，装潢典雅，正中间几个沙发围着一台投影仪，已经登录了黑市的商城。
　　柏云和正打算坐进去，侍应生却在接听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之后，礼貌地对他发说道：“柏总，刘先生今天在这边接待客人，得知您的到来，邀请您过去小聚。”
　　柏云和顿了一下，岑扬见状连忙道：“你去就是，我自己逛一逛。”
　　柏云和不是很放心，岑扬却不容他多想，飞快地把他推出去，然后将房门关上。
　　他背靠在房门上长舒一口气，然后来到投屏前，先是输入了乌石，果不其然，和柏云和的说法一样，黑市上并没有乌石在售卖，但岑扬的本意也并不在这里，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弄到乌石。
　　他点开搜索框，指尖飞快地输入“感知力强化剂”。
　　这次搜索结果就很多了。
　　岑扬飞速下单购买了十瓶，钱从他的账户里扣除，黑市的技术人员会负责用一些手段把这笔交易修改为正常的交易付款，实际上则转为数字货币，打入黑市卖家的账户。
　　接着，他又购买了强效麻醉剂和一些零碎的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然后匆匆关闭了商城界面，点击清除记录，一切数据都被还原，找不到任何踪迹。
　　柏云和还没有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个人终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和喻汀对话的窗口。
　　“我这可真的是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岑扬颇为无奈地自言自语，“得亏我脸皮厚，一般人可干不来这个。”
　　他输入字符，手指轻轻一点，消息便发了出去：“喻汀哥，乌石能量盒我帮你送去军部行不行？”

第六十二章 我还有机会抱抱你吗？
　　沈恒的监兵在前线承担了最主要的输出，他的能量盒用的最快，现在只剩下一个。喻汀的孟章虽然不能上前线，但把一个能量盒匀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这次会有一个能量盒随第三批派遣部队一起送去猎户座，岑扬盯上的就是这个机会。
　　理论上乌石能量盒不允许军部和皇室之外的人接触，但喻汀只是稍稍犹豫，还是将能量盒给了他。当天晚上，岑扬带着能量盒赶到齐承泽的实验室，与唐阮棠会合。
　　唐阮棠呆坐在座位上，神色憔悴，头发蓬乱，眼底乌青。
　　听到实验室门被打开，她杯弓蛇影地站了起来，看到是岑扬才松了一口气。
　　“东西呢？做好了吗？”岑扬急切问。
　　“好了，但是岑扬，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做，我们得告诉老师……”
　　“还告诉老师呢，你几岁了？”岑扬毫不客气道，“快来帮我，我们时间不多了。”
　　唐阮棠一懵，什么叫“我们时间不多了”？她什么时候就上了岑扬的贼船？
　　但这个问题她没能问出口，因为岑扬颇为费力地将一个沉重的黑色箱子提起来放在桌面上，打开锁扣，露出里面通体漆黑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
　　“乌石，我弄到了。”岑扬拍拍那箱子。
　　唐阮棠整个人傻掉。她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乌石很多次，但真正见到，却还是前所未有，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冰凉致密的上表面：“这就是乌石啊……”
　　“对，但是是已经被压缩过的乌石，我们不能打开，一旦打开很容易发生爆炸，但是我研究过了，乌石能量盒的外表层是一层天然乌石研磨成的粉末，是为了防止乌石的能量外溢的，我们从上面刮下来一些，四十克，不会有问题……”
　　岑扬的话语匆忙而急促，他很紧张，嘴里发干，而就在这时，岑扬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起来。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岑扬的心跳快的像是要突出胸口，他看了一眼，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是鼻尖一酸。
　　他一边接通通讯，一边小跑着离开实验室，到外面的阳台上去，生怕自己丢人的眼泪被唐阮棠看见。
　　沈恒的影像在半空中浮现出来，他的军装依旧干净整洁，腰背也是一如既往的笔直，但神色间还是有着无法掩盖的疲倦：“扬扬，睡了吗？”
　　岑扬觉得自己似乎有一个世纪没有见过他了，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沈恒的眉眼，轻轻地说：“没有。”
　　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一眨眼，脸颊上便划过一道湿润的痕迹。
　　沈恒条件反射地前倾，手微微抬了抬，似乎是想要去抹掉他脸颊上的泪水，可随即又意识到两人相隔着几万光年，只凭借微薄的电磁信号连接罢了。
　　沈恒慢慢放下手，轻叹一口气：“乖，你在家里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岑扬立刻反问：“那你就可以让我担心吗？”
　　沈恒语塞，半晌答不出，只得苍白地安抚：“别乱想，等我们回去。”
　　可是真的还能回去吗？沈恒坐在监兵的驾驶舱内，修长的手指拂过监兵的交互屏，右上角的能源显示92％，这已经是监兵的最后一个乌石能量盒了。
　　能源供应不足，军部现在采取的措施不是反击，而是抵抗拖延，拖到有足够的时间让边际星球上的人撤离到后方去，所有没来得及撤走的人，全都被谢非池手下的部队作为战俘，带到盛产乌石的矿星上去。
　　乌石矿不能通过现有的机械大规模开采，全靠人力，而且产出极少，谢非池的残部一脉相承了他的强盗手段，几乎是拿人命往里填，换得大堆大堆的乌石，也正因为此，他们要不断侵占帝国的领土，以便逮捕更多的战俘。
　　没有乌石供给的战争是没有胜算的，沈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许多个不眠的夜晚里周密详细的计算过各种作战方式的获胜可能性，最后不得不承认，或许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引爆机甲的乌石能量盒，将整个星球连同敌军一起炸毁。
　　如今做为前线的是康飞星，常驻民已经撤离一大半，等第三批援军以及军部的最后一台超时空重甲执明抵达之后，尽可能撑到所有居民和支援军队都撤离，然后引出敌方的所有武装力量，把监兵的能量盒引爆，大家同归于尽。
　　乌石能量盒爆炸的力量不可估量，没有人做过这样的测试，唯一的经验就是之前陵光那个只剩下2%的能量盒的爆炸。最坏的打算是整个星球连同所有敌我双方，全部堙没在宇宙中。
　　但是……
　　沈恒看着面前独自站里在一片寂静夜色里的岑扬，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晶莹的泪滴划过白皙的脸庞，顺着下颌线汇聚在微尖的下巴上，然后被他随意抹去。
　　“对不起。”沈恒狠狠掐住自己的虎口，维持声音的稳定。他喉结微微滑动，像是吞了一口心头血下去，整个口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我不要对不起。”岑扬出口的话已经带着哭腔，他控诉道，“我想要你抱我一下。”
　　说罢，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噎，然后猛然蹲下，双手拢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沈恒的口鼻如同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捂住，他无法出声，也不能呼吸，窒息的痛苦使他的眼睛都爬上了红红的血丝，双手死死握着，青筋迸出。
　　“扬扬……”
　　岑扬将头埋在自己臂弯里，声音很闷：“我还有机会抱抱你吗？”
　　沈恒说不出话，就在此时，他的通讯里传来侦察兵的声音：“上将，257—1塔台报，三点钟方向有三台以上机甲靠近，距离约1.2光年，预计十六分钟后抵达射程范围，请指示。”
　　沈恒闭了闭眼，最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管怎么样，我总能护得住你。”
　　通讯断掉了。
　　岑扬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慢慢坐在了地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擦干净眼泪，扶着阳台上的栏杆爬起来返回实验室。
　　唐阮棠还在研究那个乌石能量盒，见他进来也没有多想，问道：“怎么搞？把乌石刮下来，用什么工具？金刚石可以吗？”
　　“嗯。”岑扬低声道，拿了一把金刚石刃的刮刀过来，小心地刮着最外面的涂层。
　　“你怎么了？”唐阮棠听见声音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抬头一看，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岑扬红红的眼圈分外显眼。
　　“没什么，干活儿吧。”
　　通宵一晚，岑扬的眼睛痛的几乎睁不开，他不断地伸手去揉，被唐阮棠拦下来，给他滴了几次护眼液。终于在黎明时分，他们借助齐承泽实验室里的压缩仪器，将刮下来的一小撮乌石做成了十个极其微小的能量盒，分别装进了十台微型机甲中。
　　踏着晨光，岑扬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箱子，坐上悬浮车往军部去了。

第六十三章 我走了
　　岑扬的悬浮车有军部权限，可以顺利进入大门，到军部之后岑扬并没有沿着他熟悉的路径去找沈彦之交还乌石能量盒，而是左右张望一番，朝着军备库去了。
　　明天就是第三批援军出发的时间，这个时候，士兵们的机甲已经都盘点完毕，存放在军备库后面的演练场上，在今天夜里被统一转移到战舰后舱内。岑扬要先去踩个点。
　　如他所想，日光覆盖下，宽阔的操场上默然整齐地站立着一排排的纯黑色军用机甲，每一台上面都有各自的编号，岑扬的目光逡巡一周，锁定了一台放在角落的刻着J4132的机甲——它紧挨着演练场的围墙，岑扬知道那道围墙是有一条路和行政楼相通的，他小时候曾经跟着沈彦之从那里出来，看演练场上的训练。
　　“谁在那？”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岑扬一惊，回过头，正对上一名巡逻兵，对方看到一张不认识的面孔，又没有穿制服，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不要动！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抬起枪对准岑扬，同时上报，“第三军团预备役八班何其林报告，演练场D入口发现不明身份人员一名，没有武装，请班长指示！”
　　“别别别！”岑扬吓傻了，连忙把两个箱子都放在地上，慌张地摊开手，“有话好说，枪先放下啊大哥！”
　　“怎么回事儿？”正当两人僵持之时，一个穿着黑色军装、肩上扛着两道线两个菱形图案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巡逻兵没有放松警惕，他保持着警戒姿势，对男人说：“报告中校，这个人来路不明，在演练场外停留了很久，可能是敌方的奸细。”
　　岑扬：“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中校看了岑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皱眉思考片刻，突然哈哈一笑，伸手将士兵的枪管压了下来：“什么奸细，这不是上将的童养媳吗。”
　　岑扬：“？”
　　这个也不是！
　　看着岑扬皱成一团的脸，中校连日来压抑不已的心情也略微轻松了些。他笑了笑：“岑扬是吧，你来这做什么？”
　　岑扬举了举手中的箱子：“喻汀哥托我送东西过来给沈叔叔。”
　　“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元帅那里。”中校朝他招招手，又对巡逻兵道，“做得很好，继续。”
　　士兵立正行礼：“是！”
　　岑扬跟着他往沈彦之的办公室里去，两人一路无话，中校一直将他带进去，离开办公室之前，才小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岑扬：……
　　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沈彦之忙得有些憔悴，看到岑扬还是打起精神来，甚至跟他开了个玩笑：“那天傅中校也在。”
　　岑扬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弄懵了，嘴快于脑地问了一句：“哪天？”
　　“就沈恒刚回来的那天，”沈彦之笑笑，“在会议室外面，大家都看到了。”
　　岑扬噌的一下浑身都烧起来了：“沈叔叔！”
　　“好好，我不说了，”沈彦之眉宇间的疲惫散去一些，“把东西给我吧，我看看你弄坏没有。”
　　岑扬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理直气壮的：“我就看了看，什么都没做。”
　　他将箱子放上去，沈彦之注意到他手里的另一个箱子，“那个是什么？”
　　“我等下去齐大师那里，带的家庭作业。”岑扬信口胡诌。
　　“好，跟着齐大师好好学东西吧。”沈彦之打开看了一眼乌石，确认没问题后，便收了起来。
　　看得出来沈彦之很忙，岑扬便识趣地打算离开了，然而沈彦之却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他。
　　“怎么了，沈叔叔？”
　　沈彦之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突然拉过他的手，将一枚芯片放在了岑扬的手心。
　　“扬扬，你听我说。”沈彦之将岑扬的五指合上，握住那枚芯片，他的语气沉重而严肃，岑扬几乎从未听过他以这样的语气说话，他预感到了什么，心中一阵惶恐。
　　“我一生从未以权谋私，这是唯一一次，让技术部给我打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就在这张ID卡里，你用医院的导入仪把他打进手腕里，旧的会自动失效。”
　　“为什么？”岑扬不想听下去，他打断沈彦之，“我不需要新的身份。”
　　沈彦之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说下去：“战乱时期很多东西会变得没那么珍贵，但总有可以保值的，我在这个ID名下存放了两个宜居的小星球，一些稀有矿产，还有一座小仓库，金条、营养剂、武器、机甲……我能想到的都放了一些，只要社会秩序没有完全崩塌，你都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
　　岑扬鼻子一酸：“你在说什么啊沈叔叔！我不要这些东西！”
　　沈彦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听话，拿好，乖乖地待在家里。还好我们扬扬是个没有感知力的小笨蛋。”
　　不用上战场，不用担负责任，只要在家人的庇佑下没心没肺地活下去就好了。
　　岑扬猛然意识到什么：“沈叔叔，你也要去是吗？”
　　“我怎么能不去呢？”沈彦之反问道。
　　乌石能量盒的爆炸，不是只有一个人想到这个法子，谁去操控那台将要做为炸弹的超时空重甲，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岑扬紧紧咬着下唇，一动不动，沈彦之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俯身抱了抱他：“好孩子。”
　　岑扬握紧了手里的提箱，他靠在沈彦之宽厚温暖的怀抱里，突然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沈彦之公务繁忙，却依然会在每天晚上早早回家，搂着他给他念故事，是沈恒都没有的待遇。
　　岑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走了。”
　　他毅然从那个安全可靠的怀抱里挣脱开来，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是夜，从首都星出发的第三批援军就位，准备在黎明时分出发。在后勤清点过演练场上的机甲数量并且完成全面检查后，谁也没有察觉到，一道小小的黑影顺着墙根偷偷溜到了一台编号为J4132的机甲后面。
　　岑扬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机甲相关知识，笨拙的打开了机甲的驾驶舱，然后爬了进去。
　　五分钟后，机甲们被依次传送到战舰的后舱，舱门关闭，岑扬被夹带在机甲当中，一起驶向了茫茫太空。

第六十四章 满目疮痍
　　等待出发的时间里，岑扬紧紧抱着他的箱子，蜷缩在机甲驾驶台下面的窄小空隙中，一动不敢动。
　　他不清楚在出发前是否还会有人进入这台机甲，一旦被发现，他的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不过万幸的是，在漫长的两个多小时的等待之后，岑扬突然感到身体微微一颤，接着脚下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惯性使得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板上，胸肺都像是要被挤出来一样，足足过了十多秒才能艰难的爬起来。
　　他还没有坐稳，机身就是一阵极其强烈的颠簸，因为是安放机甲的货仓，并没有人，连最简单的抗震稳定装置都没有加，这次的颠簸比岑扬之前跟着沈恒第一次乘坐战舰的时候的颠簸还要更强烈一些。
　　他不得不死死扣住机甲驾驶驾驶台的边缘勉强保持着自己的稳定，即便如此，他仍被颠得七荤八素，头不知道多少次磕在了驾驶台的下面，手肘和膝盖也被磕的青紫一片，他怀里的箱子硌着柔软的腹部，他却不敢稍微放松——他已经分不出空余的手固定箱子了，如果箱子飞出去撞击机甲内部发出声音，保不齐就会被引来人查看。
　　岑扬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摇散黄了，他怀疑自己的脑花已经散开了，整个头都懵懵的，一股子恶心从胃里往上翻涌，全靠咬牙支撑，才不至于吐出来。
　　【蠢货】
　　脑海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时，岑扬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系统放在他的脑子里，这系统实在太久没说话了，他已经快把它忘了。
　　岑扬刚好需要点什么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至于吐出来。
　　【关你屁事，横竖都是死，我乐意拯救人类】
　　【为什么会死？我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办了，你不听我的话。你想和沈恒在一起，很简单，只要你刷满主角的好感度之后，你就有很长很长的寿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你呢？】
　　岑扬哼笑一声：【那见鬼的男主，谁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准还在喝奶，我等不起了】
　　【可笑，一个金手指带来的肤浅的喜欢，也值得你这么做，太蠢了】
　　【不是金手指，】岑扬喃喃道，【一定不是。】
　　机甲倏然平稳，是战舰挣脱了大气层的束缚，已经进入太空，重力稳定装置运动，岑扬回到了如同在首都星上一样的重力感。
　　战舰连续跃迁，两天后便到达了帝国遥远的边疆，也就是现在做为对敌前线的康飞星。战舰落地的时候，岑扬已经被颠的只剩一口气，虚弱地趴在地板上。
　　突然间，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板，翻身坐了起来。
　　从机甲即使断电也持续运转着的监控显示屏上，岑扬看到一排士兵整齐列成一队，小步跑着往后舱中来，每两排机甲中间的过道里会进入一队人，从前往后依次停下一人站在机甲右前方。
　　岑扬心的心跳如同擂鼓般，紧张得不住吞咽口水，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腔，用微微发着抖的右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针麻醉剂。
　　待所有士兵立定之后，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打开机甲驾驶舱门，进入机甲，关闭舱门，然后待命。
　　十秒钟后，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发出指令，要求J班机甲前往指定坐标点集合，为一艘撤离康飞星的民用星舰护航。
　　机甲们应声而动，谁都没有留意到，最末端的机甲延迟了几秒，才跌跌撞撞地跟上前面的脚步，因为保持不好平衡，还差点摔了一跤。
　　J4132机甲里，岑扬满头冷汗，他手边摊开一本“机甲实用操作指南”，脚边躺着一个昏迷中的穿军部制服的士兵，旁边的操作台上他带来的箱子已经被摊开，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一管浅蓝色的药剂空瓶孤零零地躺在外面。
　　感知力强化剂，一种只在黑市上流通的注射制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的感知力提升到A级，作用时间12小时，失效后会对人的肌肉产生严重损害，至少48小时无自主行动能力，且对肌肉、心肺、脑部都有着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岑扬就是靠着这一管药剂，才勉强能使唤的动这台机甲。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这次护航任务不要遇上敌方，他现在的水平也就是能让机甲动起来，如果要作战，他大概就要一命呜呼了。
　　好在行动顺利，将住民送到跃迁点之后J班机甲便返回了康飞星，回程路上岑扬磕磕绊绊地打开了自动跟随，然后忙活着把倒在地上的士兵拖到休息室里，接着换下他的衣服，稍微大了些，凑合能穿。
　　接着岑扬又从箱子里拿出他在黑市买的面容复刻模拟器和ID复制卡，捣鼓了一通，终于赶在抵达康飞星之前把自己成功地调了包。
　　他将一管感知力强化剂揣在兜里，跟随前面的士兵走下机甲，手心都在冒汗。
　　但很快，他就无暇再顾及自己的处境了。
　　满目疮痍。
　　被敌方能量武器近距离轰炸过的地面坑坑洼洼，楼宇倒塌，四处断壁残垣。这些甚至都不是受到能量武器的直接攻击，只是在双方交战时被扫射到，就成了如今这副废墟一样的状态。
　　军营建在一栋大型体育馆内，防护罩开着，里面算是完好。
　　岑扬他们从田径场穿过，场馆中间都是残破的机甲，机甲制造师们忙得恨不得分成两半使，岑扬眼角瞥到一个身影，正在指挥助理把一台断臂拼接到机身上去，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却哪里很不对劲的样子。
　　岑扬忍不住扭头去看，看清之后，鼻子一酸。
　　那正是岑朗，但是他已经把一头长发剪掉了，显然是因为没有时间打理。他向来整洁的实验服上沾着机油的污渍，眉头紧锁，脸色憔悴。
　　前面的人已经快要走出去了，岑扬连忙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急匆匆的跟着离开了田径场。
　　他们要走到后面的室内体育场里，在里面搭帐篷休息，还没进门，岑扬便听见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大概是领他们过来的少校在和驻守的官兵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但是士兵到来时他们就停下了交谈，岑扬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半句。
　　“……两天后发动总攻。”
　　岑扬跟着他们在后面列队，脑海中胡思乱想着刚才听到的消息，前面的士兵忽然敬礼，整齐朗声道：“上将！”
　　岑扬也跟着敬礼，突然间脑子一懵。
　　什么上将？
　　他抬起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背影，穿着黑色军装制服，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体型，如同一柄出鞘利刃。
　　他呆呆看着那道背影，手都忘了拿下来。对方却若有所感，突然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在岑扬附近扫视一周。岑扬慌忙放下手，尽量把自己往前面人的身后缩，叫他完全挡住自己。
　　沈恒说不清自己那种异样感从何而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便只好走了。

第六十五章 只有胜利
　　“哎，发什么呆呢你？”
　　岑扬正捏着营养剂的袋子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出神，猛然被人撞了下腿，吓得一个激灵：“啊？”
　　叫他的是个高个子的年轻男生，靠在岑扬床边的墙上，与他闲聊：“你老是这样，明明自己实力还不错，一到真上战场就紧张，班长叫我过来跟你聊聊。”
　　岑扬咽了口口水，他演技不怎么样，运气倒是很好，有什么异样就推给紧张就好了，“我、我没事。”
　　“吓得声儿都变了。”对方努力调笑两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过看着他的战友还是垂着头不吃不喝，似乎没有什么用处。
　　“哎，”他突然坐在了岑扬的床上，手臂伸出长搭上了岑扬的肩膀，“我跟你说，你不用这么心事重重的，这次正面作战的都是超时空重甲，我们这种普通机甲送上去做炮灰都不够，所以主要执行外围任务，没有那么危险。你放松点，把平日的实力展现出来，没问题的。”
　　这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岑扬的作用，反而使他的心揪得更紧了，但他还是勉强笑笑：“好。”
　　对方拍拍他的肩，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去休息了。
　　岑扬喝掉了营养剂，躺在床上，军营晚上熄灯，他没办法看书，只能闭眼默默复习背诵那本《机甲实用操作指南》上的内容，背着背着便睡了过去。
　　此时，在被临时作为指挥部的酒店大楼内，关于三天后作战计划的会议已经结束，众人散去，只剩下沈家的父子两个发生了争执。
　　“我不会同意。”沈恒站在会议桌旁，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但语气强硬。
　　沈彦之坐在主位，军帽被放在会议桌上，鬓角的短发已经掺杂了不少白霜，“沈恒，你要顾全大局。”
　　“正是因为要顾全大局，所以才应该由我来做，”沈恒难得与沈彦之争辩，“您是长官，也是我父亲。元帅，如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您的儿子，您会要求亲自出战吗？”
　　沈彦之直视着他：“但是你也要知道，你不仅是我儿子，更是我的继承人，我还有多少年可活？我还有机会再去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吗？如果三个帝国新生代最优秀的将领都在这一场战争中陨落，以后该何去何从？”
　　沈彦之缓了缓，继续道：“更何况，你不为扬扬想想吗？他还在首都星等着你回去。”
　　沈恒原本平静的面容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眸光微微一动。沈彦之以为他动摇了，然而沈恒却只是说：“没了我，他还可以有很多人。”
　　沈彦之一怔，还没有细想，沈恒便坚定道：“我不会交出监兵的密钥。”
　　“你！”沈彦之几乎是发怒了，沈恒却不为所动。没有超时空重甲的密钥，就无法操作机甲。接下来的几天，沈彦之多次试图与沈恒沟通，却第一次发现，他这个儿子是如此倔强。
　　转眼就是指挥部定下的发动总攻的日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军部已经确认对方就是当年谢非池死后逃脱到域外躲起来发展的旧部，他们人数不多，以机甲制造师为主，受限于工业发展的制约，制造的武器数量不多，超时空重甲基本可以确认一共有五台，但乌石能量盒却无穷无尽。
　　他们现在停留在司恩星上，正在预备着发动下一次进攻，而这次，帝国却要占据主动权了。沈恒的计划是在监兵的最后一个乌石能量盒消耗到45％左右时进行引爆，这个数据是军部技术部和齐承泽一起估算出来的能量值，基本可以让两个星球一同覆灭。为了将所有敌军的超时空重甲一次处理完全，他们谁都不能先走，以免分散对方的兵力。
　　岑扬这些天也没有闲着，他每天都和J班的人一起去训练场练习，感知力增强剂一针接一针的打下去，岑扬自己都不清楚停药后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好在他也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J4132原本的主人被他藏在机甲里，出发的前一天，他偷偷把人拖出来，丢进了穆晏主导负责的野战医院里，和一群作战时感知力超负荷导致昏迷的病人放在一起。
　　凌晨时分，体育馆内所有机甲单兵宿舍中的铃声乍然响起，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飞快起身整装，岑扬速度最慢，但是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他的被子叠的方不方。
　　夜色漆黑，旷阔的户外田径场内所有与战人员已经列队完毕，沈彦之站在中间的高台上，神色凝重，他静默地凝视着场下三台伫立着的超时空重甲，良久才按住耳边的通讯器，下一秒，沈彦之的声音在每一台机甲里响了起来。
　　“各位同袍，我们每个人在成为一名军人的时候，都曾向国旗宣誓，忠于帝国，忠于人民，时刻准备战斗，誓死保卫祖国。
　　“现在，战争就要打响了，帝国兴亡，在此一战。在这个紧急的时刻，我们必须战胜侵略者，我们能够并且一定会战胜侵略者！为了身后帝国中你们所拥有着并珍爱着的一切，为了你胸前的徽章，今天的战争，只有胜利。
　　“这是他们对我们的高贵信仰，也是人民对自己军队的命令。现在，出发！”
　　沈彦之话音落下，所有机甲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朝着高台敬军礼，偌大的场馆内回响着钢铁外壳摩擦发出的铿锵声。三秒钟后，各支队伍按照之前的部署，静默有序地四散而去。
　　“J班跟我过来，护送机甲制造师撤离。”班长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频道中传来，众人立刻执行命令，然而岑扬却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非战斗人员的撤离，很可能意味着最后同归于尽的打法，岑扬脑海中仍旧回荡着刚才沈彦之的战前动员讲话，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些佐证。
　　岑扬咬咬牙，跟随上去，所有机甲制造师、后勤、医生、伤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往星舰上撤离，岑扬看见了岑朗，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他十分贪恋地看着那个熟悉的消瘦而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仍旧依依不舍地盯着那里看了许久。
　　星舰启航，J班会一直护航至跃迁点，一路风平浪静，前线还没有打响战斗，敌方尚在沉睡当中。
　　就在跃迁点开启的一瞬间，周围的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时空坍缩，机甲接收到的视频讯号极度不稳定，通讯暂时断开，岑扬趁此机会，转身加速，J4132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

第六十六章 听我的，上将
　　此时在康飞星和司恩星中间的正面战场上，帝国的部队刚刚趁着敌方不备，发动了第一轮铺天盖地的炮火轰炸。
　　之前超时空重甲总是为了节省能源，不得不减少能量武器的使用，尽可能以机甲操作技巧来拖延周旋，但是今天，沈恒向另外两个驾驶超时空重甲的上将发出了最大武力输出的指令，他们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却并未退缩。
　　蕴含着可怖能量的炮火从三台悬浮在宇宙中的庞然巨物中弹射而出，轻而易举的穿过司恩星稀薄的大气，炸裂在残破不堪的建筑当中。
　　一团团冲天火焰喷薄而出，顷刻间便将司恩星的表面变成了无边炼狱一般的火海。巨大的蘑菇云缓缓散开，乌黑浓烟滚滚而上，遮掩住了司恩星的地表。
　　沈恒面无表情地站在机甲操作台前，待机甲肩上的涡轮镭射炮蓄能完毕，再次锁定敌方主营所在位置，按下发射键。
　　在第二轮密集的炮火将整个司恩星炸成废墟之前，终于陆续有机甲穿过遮挡视线的黑色烟尘飞向太空，沈恒轻嗤一声，这样的反应速度，如果不是有乌石供应，早就死伤几百回了。
　　领头的超时空重甲凭借乌石能量盒生成的能量罩，没有在刚才的轰炸中受到致命损伤，调整过来之后立刻朝监兵开火，沈恒反手打出一发激光炮，两颗散发着莹莹蓝光高速驰骋的能量团在宇宙当中撞击进而爆开，巨大的能量使时空都发生了小范围的波动。
　　沈恒稳住身体，沉声下令：“左右翼注意拦截敌方机甲，尽可能集中在一百二十度范围内，不要漏出去一台超时空重甲。”
　　对方的机甲开始进行反击，超时空重甲胸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露出，蓝色激光炮弹开始转动蓄能。
　　“普通机甲全部后撤，陵光执明，开启反射盾产生器！”沈恒当机立断道。
　　三台超时空重甲的胸甲两侧立刻产生一层蓝光荡漾的能量膜，在对方的狂轰滥炸来临之前筑起了一道放护盾，放护盾吸收了70%的伤害，避免身后的普通机甲无谓牺牲。
　　沈恒用牵引光束瞄准器锁定为首的那一台居指挥位的机甲，锁定命令同步被共享到帝国所有参与战斗的机甲。
　　“陵光带左翼掩护，中锋和右翼集火标记点。”
　　炮管冷却完毕，漫天炮火瞬间便落在那台被标记了的机甲上，一道道流弹带着炫目的光辉，拖出长长的尾巴，然后在机甲的驾驶舱的位置制造出猛烈的燃爆。
　　一时间，漆黑的宇宙都被点亮，耀目瑰丽的光线四处流散，各式各样蕴藏着磅礴能量的重型武器争前恐后在太空中爆裂开来，像是一场烟花盛会。
　　而烟花爆炸结束后，陨落下来的残渣碎屑就是那些被击中了驾驶舱或能源舱的机甲，在惯性和冲击力的作用下飞向茫茫宇宙。
　　沈恒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指挥位的机甲，然而探测仪始终显示对方的状态良好——只要有充足的能量盒源源不断地为反射盾产生器补充能源，机甲就永远不会被外来的爆炸伤害。
　　而己方的普通机甲，因为没有充足的能量抵御超时空重甲的猛烈攻击，许多已经伤痕累累，折损近半。
　　沈恒看了一眼自己显示屏右上角的能量状况，在又一轮轰炸暴击后，显示还剩余64%。
　　“收拢队伍，”沈恒沉声道，“左右翼向中间靠拢。”
　　尽管许多人都明白这条命令意味着什么，但却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令行禁止地依照沈恒的命令将这一区域附近的敌方机甲往中间的位置驱逐。
　　沈恒估算着爆炸能够波及的范围，手却微微发着抖，他甚至在激烈的战斗中短暂地分了神，不合时宜地想起几个月前窝在自己胸口睡觉的男孩。他睡相是真的不好，睡到一半会像个在大猫怀里拱来拱去找奶喝的猫仔一样，死命往他颈窝里拱，把他人都顶到床头去了。
　　沈恒猛地握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在紧要关头去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有很多人喜欢他也不算一件坏事。
　　沈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一片清明。就在此时，他却忽然发现，有一台黑色的普通机甲脱离了队伍，完全不在左右翼和中锋的队形范围之内，而是孤身一人从侧面绕行，往敌窝里奔去。
　　他皱起眉，定位机甲，屏幕上显示出机甲的编号，沈恒按住通讯器，他的通讯可以任意连接到所有帝国的机甲当中，“J4132，离开那里，撤回后方。”
　　J班的机甲单兵还是一群入伍不满三年的年轻士兵，主要负责运输护航工作，并没有安排到正面战场当中，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那机甲却如同没听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前进，驾驶很快就要驶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了，虽然目前敌方似乎还没有发现它，但一旦探测仪上侦查到机甲的信号，毁灭它不过是一发能量弹的事。
　　沈恒加重语气：“J4132，服从命令。”
　　耳机中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接着，一道熟悉到令沈恒方寸大乱的声音响了起来。
　　“上将……安排军队后撤到1.2光年之外吧。”
　　“岑扬？！”
　　极度惊慌之下，沈恒甚至误触到了所有频道的通讯，许多自打沈恒入伍以来就和他共事的老兵不由一愣，自打沈恒进入军部，还从来没有谁听到过他如此惊慌又愤怒的语气。
　　沈恒整个脑子都混乱掉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慌乱的时刻，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搅乱了他思考的能力，最终全都被生生吞下，化为一句话：“我不管你是不是岑扬，也不管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我最后重复一遍，离开前线，否则后果自负。”
　　沈恒打开自己的箱子，将微型机甲开启能量，释放出去。渺小如尘埃的机甲迅速朝着定好的目标飞去，各自吸附在一台超时空重甲上，顺着能量舱的散热孔往里面钻去。
　　岑扬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缺氧使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意识到这是感知力强化剂失效的前兆，他赶忙从箱子里抓出一只浅蓝色药剂，不假思索的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针管里的药水逐渐变少，消失，岑扬才慢慢缓过一口气。
　　“上将，你就不认我啦，之前还说爱我呢。”他闭着眼睛等待药剂完全起效后，操纵着微型机甲进入了超时空重甲的能量舱，然后停留在乌石能量盒旁边，举起手中的微缩加农炮，“相信我，现在就后撤，现在还来得及，我来引爆这些超时空重甲的能量盒。”
　　“别说傻话，”沈恒直接打开视频通讯，岑扬满是汗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不知道岑扬如何能做到去引爆敌方的能量盒，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乌石爆炸的能量是你没办法想象的，所有人都会死，你现在撤离，还有可能逃的开。”
　　“不会的。”屏幕上的岑扬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骄傲肆意的笑容，“你物理学的真不好。爆炸的能量不是一直以指数形式增长的，当达到一个极大的临界点后，光速不再是常量。”
　　“听我的，上将。”

第六十七章 已无生还可能
　　被重重心事压得憔悴许多的脸颊不复往日明艳活泼的模样，但在说起这些石破天惊的计划时，却极为笃定，那种自信中带着些张扬气势的模样，直叫人看呆了去。
　　“爆炸不可能无线扩散，达到四维坐标系能承受的临界点时，反而会坍缩为无限小。上将，你相信我，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出去。”
　　沈恒说不清楚自己那种毫无理由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信服是从何而来，面对这样一个毫无战斗经验，连军事学院都只读了不到一年的小东西，随便从他的下属里揪一个出来，对战局的分析能力都比他强上千万倍。
　　但他还是说：“你打算怎么做。”
　　岑扬驾驶机甲悬停在一个地方扫描范围外的视线死角，活动了一下手腕，嘀咕道：“这玩意真不听使唤……很简单，你现在就带领其他机甲撤离，只要保证在能量盒引爆前你们能撤离到爆炸中心点0.3光年之外，就可以逃脱爆炸扩散的最大范围。”
　　“那你呢。”
　　“我这里有个从黑市弄来的小玩意儿，”岑扬轻快道，“物质波反射器，爆炸的能量会绕过我这台机甲，很贵，我的零花钱全砸进去了，等回去后你要补给我。”
　　沈恒眯了眯眼：“好。”
　　岑扬欢快地弯起眼睛笑了笑，朝着摄像机的方向嘟了嘟嘴唇：“么么！”
　　沈恒打开全部通讯：“陵光，露出破绽，伪装受伤后退，执明跟我掩护，全体向跃迁点方向撤回。”
　　屏幕上亮起一排象征接收任务的绿灯，紧接着，在下一次敌方的炮火轰炸过来时，陵光的防护罩没有及时开启，手臂被炸掉了一半。
　　陵光的报警装置发出尖锐的鸣叫，帝国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形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以三台超时空重甲为前锋的中左右站位一旦有一台超时空重甲倒下，便隐隐有了溃不成军的驾驶。
　　短暂的慌乱过后，剩余两台超时空重甲殿后，其余机甲迅速返航。
　　而正如沈恒所料，对方并没有直接追上来——在这些天的战斗中，沈恒已经基本摸清了敌方指挥官的战斗习惯，对方并未经过正统的军事指挥学习，应该是技术出身，战斗经验不足而计谋多思有余。他可以轻易辨别出陵光的损坏不至于导致与其他机甲战斗脱节，所以他第一时间不会穷追猛打，而是会怀疑这是对方山穷水尽之时鱼死网破的一个陷阱。
　　“上将，后撤，三十秒钟。”岑扬的声音响起，三十秒，以超时空重甲的速度将将可以撤离到爆炸范围以外，就算敌方反应过来追上去也来不及了。
　　沈恒微微闭眼，似乎在品味着那清爽干净的声音，“好。”
　　最后两台机甲也反身打开推进器，以极快的速度超背离司恩星的方向撤离。
　　“十，九，八……”岑扬默默倒数着，颤抖的手握住了发射按钮，“三，二，一。”
　　他低声对自己说：“发射。”
　　启动键被按下，十台微型机甲同时开启加农炮。微缩的机身承载不了太大的能量盒，但压缩过的乌石却足以提供将敌方超时空重甲的乌石能量盒撕碎的能量。
　　一旦外壳破碎，里面电子运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乌石就会疯狂扩张。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在宇宙中响起，原本漆黑无垠的广袤空间被磅礴的能量波充塞，放眼所及之处全是熊熊烈焰与机甲残骸，钢铁碎片混杂着白焰肆意喷吐。
　　数十个乌石能量盒一起爆炸的影响是一个强大到无法计算的数值，那一刻迸发出的能量让人怀疑整个宇宙都会因此而彻底崩塌。
　　岑扬闭上眼睛，视网膜上仍旧有强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留下的炫目光芒。他静静等待自己被和J4132一起撕碎的那一刻，哪有什么能抵抗这种毁灭性爆炸的物质波反射器。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眼前忽然漆黑一片，岑扬诧异地睁开眼：“这么快就形成……”
　　他未出口的话被一个来自身后的拥抱狠狠堵了回去。
　　原本已经撤离的监兵用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将J4132护在了怀里，沈恒将机甲的乌石能量盒里所有的能量都用于开启防护罩，然后使用指挥权限强行建立了与J4132的连接通道。
　　他紧紧抱着岑扬，“撒谎。”
　　岑扬惊慌地睁大眼睛，用力睁开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见耳边隆隆不绝的爆炸倏忽停止，四周更加昏暗，寂静中蕴含着更加可怕的危险，他脸色一变。
　　“黑洞……”
　　爆炸不是无限扩散的，当能量值达到临界点，光速不再是常量，爆炸点反而会急剧压缩，当时空曲率达到光都无法逃脱的程度时，吞噬一切的黑洞就形成了。
　　岑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然而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沈恒也被卷入其中。
　　“黑洞？”沈恒前后串联，立刻明白了岑扬的计划。
　　就在这时，整台机甲忽然不正常地震荡起来，颤动的幅度较之跃迁过程有过之而无不及，机甲内部的系统发出尖锐的报警音，四处红光闪烁，操作系统全面失灵，一切都惊慌而混乱。
　　来不及再说什么，沈恒猛地一拍J4132驾驶台上的红色按钮，一台救生舱从机甲驾驶位的下方弹出，沈恒打开紧急备用系统，双手在操作界面上十指如飞地操作一番，然后抱着岑扬滚进了救生舱。
　　舱体被一股巨力弹出J4132，接着在太空中疯狂震颤，电子屏幕上闪着危险的红色警示标志，电子音支离破碎。
　　“危险！危险！时空坐标无法定位！粒子波动异常！危险！”
　　救生舱在茫茫宇宙中如同一叶海上颠簸的小舟，整个都要倾覆过去一般，银白色的的外壳上从一点开始碎裂，蛛网丝的裂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壳体，似乎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的的整个裂开。
　　“检测到高危信号，当前环境已无生还可能，开启强制休眠模式。”机械音冷漠播报。
　　“嘶……”
　　麻醉气体从救生舱的隐藏气孔注入，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困倦，先后坠入昏迷。

第六十八章 你不喜欢我了
　　沈恒醒来的时候，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有一瞬间的空茫，他看着上方龟裂成一块块碎片的保护罩，过了足足十多秒，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些什么。而恢复思维的第一时间，沈恒立刻低下头，检查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岑扬是否有受伤。
　　万幸的是，岑扬呼吸平稳，表情安宁，看起来只是还没有从麻醉效果中恢复。
　　沈恒慢慢呼出一口气，这才后怕起来，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自己和岑扬的幸运。
　　黑洞是宇宙中的无尽深渊，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存在，连光都无法逃逸，四维坐标上的时间和空间参数都不在具有意义，所有的物质都会被拖入其中，尽管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个程度，科学家们仍旧对黑洞束手无策。
　　岑扬告诉他爆炸引发了时空崩塌，进而产生黑洞时，他也只不过是出于垂死挣扎好过坐以待毙的考量，强行开启了机甲的备用系统，调出救生舱。
　　然而救生舱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支持系统，不具备在宇宙中自由运动的能力，如果没有准确的坐标可以供救援队打捞，也是死路一条，浩渺宇宙，帝国探索清楚的部分恐怕不到万分之一，沈恒见识过太多太多启用了救生舱后不知所踪的案例。
　　所以，在听到救生舱自动启动强制休眠模式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再也无法醒来的准备了——这种模式说好听一些是将人体所需的能量降到最低，以尽可能研延长生存时间以待救援，说直白一些就是让人在昏迷中没有痛苦的死去。
　　四维坐标失控，周围产生了无数的跃迁点，谁都不知道这小小的救生舱会漂泊到哪里，定位系统又是否能够维持。被吸入黑洞、在跃迁过程中碎裂、永远在宇宙中漂泊、被陨石击碎……他和岑扬活下来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他居然还有机会再睁开眼睛。是救生舱检测到周围有人类可以生存的环境，自动注射了恢复药剂。
　　正在沈恒后怕之际，压在他身上的温热躯体忽然动了一动，岑扬痛苦地哼了一声。
　　“扬扬？”
　　岑扬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皮像是被铅块给压住了一样，呼吸也迟钝又困难，手脚更是一点点力气都没有，头也疼的厉害。这不仅仅是麻醉剂的原因，更多的是他注射的感知力强化剂失效后的副作用。
　　岑扬觉得自己像是一滩泥一样，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能力，难受得直哼哼。
　　“扬扬，很难受吗？”沈恒紧张道，他打开舱壁上的操作系统，万幸救生舱的功能还没有完全损坏，机械臂给岑扬注射了一针舒缓剂。
　　岑扬又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语言功能：“我……不能动……”
　　“不能动？”沈恒微微皱眉，难道是救生舱里解除麻醉效果的药剂只够一人份？可当他打开显示面板，却看到里面的药剂还剩下十几毫升。
　　他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罪魁祸首，脸也跟着黑了：“你打了多少感知力强化剂？！”
　　没有那种东西，他一个感知力只有D的人怎么可能开得了机甲，还胆大包天的做出这种事！
　　他对于自己在死亡边缘游走了一圈并没有感觉强烈的后怕，毕竟是常年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但岑扬险些就死在那一场战争里的这个事实，却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只想用力抱住岑扬，感受到他鲜活的生命，才能得到稍许安慰。
　　岑扬暗暗叫苦，这一死没死成，后面就更难办了，不知道有多少账要清算。但沈恒又逼问了他一次，他无法装死混过去，只得含糊道：“没几支……可能也就三四……五六……支……吧……”
　　他默默的、努力地牵动自己没什么力气的颈部肌肉，让头朝着自己这一侧的舱壁，不是很敢面对沈恒。
　　沈恒几乎是咬牙切齿：“私自购买违禁药品，偷偷上前线，违抗上级命令……不，你压根都不在军部，岑扬，你真是……我看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了！”
　　他将岑扬的头扳过来：“岑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有合适的战胜对方的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父亲、齐承泽、喻汀……谁都好，每个人都能帮到你，都能想出比你做的事情更加周全的解决方式，也不会把你陷在这个危险的境地！你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岑扬当然知道他们会有更周全的解决方式，但是……
　　“如果你没有骗我，真的按我说的离开了的话，死的只会有我一个！本来我也没有多久好活了，与其在家等死，还不如为你们做点什么。”
　　沈恒皱眉：“什么叫没有多久好活了？你才几岁，你的生命还有很久。”
　　“没有很久，只有一年了……”岑扬说着说着，突然停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年？”沈恒愈发不解。
　　岑扬不知所措地动了动嘴唇，试探着说出：“因为系统……系统只给了我五年的时间……”
　　为什么现在可以毫无阻碍地说出来了？岑扬茫然地想着，同时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毫无反应，系统没有任何的回声。
　　系统……消失了？
　　为什么？
　　岑扬还没弄清楚这个原因，但却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系统不见了，给他设置的限制也消失了，他可以自由地将系统相关的事情说出去，而另一方面，从他现在还活着可以判断出，系统给他的寿命并未被回收，那么一年后，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期冀和喜悦还没有升起，就又被一股担忧压了回去，系统给他的金手指呢？
　　岑扬突然有些紧张，他努力地挪动身体凑近了沈恒，急切地问：“上将，你还喜欢我吗？”
　　沈恒正在追问他关于一年寿命的事情，冷不防被他问了这么一句，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岑扬便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条下雨天在外面玩脏了毛不敢进家门的小狗一样，瑟瑟发抖地蹲在门口。
　　“你还知道害怕？”沈恒心里又软又酸，却又不想放弃这个教育他的机会，再不管一管，以后真的要无法无天了，于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岑扬眼里慢慢浮上一层雾气，可怜的说：“你不喜欢我了。”
　　沈恒坚持了三秒没有说话，接着便落败了，他对于自己的不争气感到十分无奈，但也只能认了。
　　“没有，但你以后要听话。还有，你刚才说的倒底是什么？”
　　岑扬张开嘴，正准备答复，却忽然听到救生舱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沈恒轻轻捂住岑扬的嘴，然后反手打开了救生舱里的暗格，抽出一把能量匕首握在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恶意，满满的好奇。
　　“没见过，像个棺材。”另一个声音也是男性，声线略微成熟一些。
　　救生舱稍微晃了晃，接着那个男人便说：“别乱碰！干你的活！”
　　“但是等下这里要安炸药的，这个东西会被炸坏吧。”
　　“别管它了，抓紧时间，还想活就把今天的任务做完。”
　　听到这里，沈恒无法再等下去，他按下救生舱的开启键，救生舱缓缓释压，将内外气压、温湿度、调整到一致，然后打开了舱门。

第六十九章 这里是梭洛星啊
　　他们停泊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里，距离洞口不远，外面的山坡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覆盖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山石。救生舱的一头扎进了山洞的墙壁当中，石头周围已经散布开来不规则的裂纹。
　　沈恒打开救生舱的一瞬间，就感到一阵晕眩，他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目光如鹰隼一般，迅速锁定了发出声音的来源。
　　和猜测的一样，是一高一矮两个男性，但审沈恒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身体上都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的布料蓬松的织物，外表看起来有些类似早期的宇航服，虽然没有那么笨重，但也把它们裹得严严实实，南风脸上只有一块护目镜露出眼睛。
　　岑扬也想跟着爬出来，被沈恒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
　　两人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面有人，都惊讶得倒退一步，随即那矮一些的男孩便叫了出来：“你是谁？你怎么不穿防护服？你不要命了吗？”
　　沈恒直视着他护目镜后的眼睛，反问他，“这是哪里？”
　　“这里是梭洛星啊！你不会是误闯进来的吧？你可真是倒了大霉了！”男孩咋咋呼呼的说道。
　　梭洛星。
　　沈恒和岑扬同时愣住，他们居然误打误撞地进入了早已封闭多年的梭洛星？
　　梭洛星蕴藏了丰富的乌石矿产，当年的千禧之战也是谢非池企图独占梭罗星而挑起的。在当年的战争中，梭洛星被双方的狂轰滥炸蹂躏到生态体系完全崩溃，埋藏于地底的辐射性物质被翻上土地，空气中的辐射强度达到了人类完全无法承受的浓度，周围更是围绕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陨石带，周边的电磁信号完全紊乱，送进去的探测仪器没有一台能够返程。
　　也正因为此，帝国在千禧之战后，将梭洛星列为禁区，不允许、也没有办法去进行探测和开采。
　　他们竟然能活着进来，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里是梭洛星，那么两人的衣着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里的辐射太强，不穿防辐射服，人会很快患上急性辐射综合症，然后在数十个小时内死去。
　　来不及获取更多的信息，沈恒先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防辐射服在哪里能拿到？”
　　男孩大概觉得这人点背到极点了，好心地告诉他：“在城里才有，要用乌石换才行，就是一种矿石。一千克的乌石可以换一件防辐射服，能穿二十四小时。城里有防护罩，在里面不用穿防辐射服，但是进城要交乌石，买吃的也要乌石。”
　　沈恒只略微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关窍，怪不得谢非池的残部会有如此之多的乌石供给，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　　将战俘和其他以各种不合理手段劫掠来的奴隶送到梭洛星，然后伇使他们通过拼命开采乌石来换取活命的机会，用无止境的压榨来换取大量的乌石资源。
　　愤怒使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如何解决当下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根据多年前他们测算过的结果，当前梭洛星的辐射浓度下，人类直接暴露在辐射环境中超过五小时就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沈恒站起身，反手关闭了救生舱的盖子，救生舱的壳体对辐射有一定的隔离作用，虽然没有强化到能抵御这里的辐射的强度，但也聊胜于无。
　　岑扬还没来得及发话，就被关了进去，他努力动了动手脚，试图打开盖子，但是被严厉地敲了敲舱壁，以示警告。
　　岑扬乖乖地躺平了，救生舱只能从里面打开，而且外壳坚固，他现在出去也是拖后腿，还不如躲着。
　　沈恒朝两个人道：“多谢。”
　　接着便打算往山里走，矮个男孩叫住他：“哎，那个，里面很危险的，有好多受到辐射之后变异的生物，攻击性很强，最好不要进去。”
　　沈恒掂了掂手中的匕首，锋利的刃上闪过一道蓝色光芒，如同深夜里狼群的的幽幽瞳火。
　　“变异越强，说明乌石伴生的辐射源物质密度越大，乌石就越多。”沈恒沉着道。
　　“一起吗？”一直沉默着的高个男人突然开口道。
　　沈恒看他一眼：“可以，但是拿到的乌石我们五五分。”
　　“这不公平吧，我们是两个人诶！”矮个的男孩叫了起来。但高个男人却同意了，“好。”
　　他感觉的到，这个男人很强大，不论是误入绝境后迅速冷静下来并努力寻找生机的强韧心性，还是衣服下面隐藏着的富有磅礴力量的体型，还有那种稳重而令人信服的气势，都可以表现出这是个值得结盟的同伴。
　　沈恒没再多说，他往前走了一些，但也没有离开岑扬太远，始终留心着洞口的动静。
　　“这边。”沈恒挑了一条路。
　　“你怎么知道哪里辐射能量强？”矮个子不由得问道。他们有测试辐射能量的仪器，跟着沈恒一路走来，仪器上的数字在不停的上涨。
　　沈恒低声道：“脱了防辐射服，你也能知道。”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忍过一阵辐射带来的晕眩和反胃，耳鸣一直没有停止，但就在持续不断地嗡鸣声中，沈恒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右前方一点钟！”沈恒立刻发出预警，接着手握匕首，在破空的风声劈开面门之前，狠狠挥臂下斩！
　　那洞穴里传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一只状如鬣狗但长有双头双尾六腿的生物痛嚎着摔在了一旁，它的前胸被划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挣扎着冲上前来。
　　它牙齿尖锐、趾爪锋利，又被伤痛激发出了凶性，凶狠得要冲上来把沈恒活活撕碎。沈恒不闪不避，却在变异动物快要扑到他身上时灵活地一转身体，与它错身而过，顺势在它尚且跳跃悬空的时候一刀狠狠掼进了它的后腰。
　　变异动物吃痛嘶叫，两颗头颅分别从两个方向回过来要咬上沈恒的手腕，沈恒空置的左手握住其中一个的后颈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左侧的头颅便软塌塌地垂了下去，与此同时，沈恒借着***它身体的匕首猛然发力，将整只变异动物掀翻在地，然后膝盖顶住它的身体，抽出匕首，猛力一扎，泛着蓝光的刀刃直接捅穿了它的另一个头。
　　不过瞬息之间，那足有半人高的凶悍的变异动物便被沈恒杀死，站在一边的两个人甚至还没消化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恒在它的皮毛上抹了抹匕首，蹭掉上面的血迹，然后淡淡的看了那两人一眼。
　　“跟不上我的节奏，就不用合作了。”
　　“不、不是，”矮个子干巴巴地说，“我就是……没反应过来。我们磨合一下嘛，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大家熟悉熟悉就好了！”
　　“这里有乌石。”高个男人突然说，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洞壁上看到了一小块拇指大小的乌黑发亮的石头，这里黑暗，乌石混在周围暗淡粗糙的山洞洞壁上并不显眼。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不同。
　　男人按住雀跃的同伴，后退半步，对沈恒道：“给你。”
　　沈恒毫不客气地用匕首将这块小小的石头挖了下来，放在手心掂量一下，轻飘飘的，　　他将乌石收起来，绕过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

第七十章 不然你叫岑恒吧
　　三个多小时之后，岑扬已经等的昏昏欲睡，忽然间舱壁被敲了敲，他紧张地将耳朵贴上去，隔着厚厚的舱壁听到了沈恒的声音：“扬扬，我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十分惊讶，他们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人，怪不得沈恒弄到了两人份的乌石才肯离开。
　　岑扬打开救生舱，感知力强化剂的副作用还没有过去，他胸部以下和双腿都没有知觉。双手倒是可以活动，但也软绵绵的，活像个高位截瘫。
　　岑扬费力地试图撑起自己，但还是失败了，沈恒见状将匕首收入军靴，俯身来抱起岑扬。
　　“血！”岑扬在沈恒的上半身探入救生舱时看到他手臂、衣领和徽章上的血迹，惊得喊出了声，沈恒的军装是纯黑色，血迹溅上去也看不太清，但浓郁的血腥味却还是传递到了岑扬的鼻尖。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开采乌石很危险吗？被石头砸到的吗？”岑扬一叠声发问，引得沈恒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刚刚的战斗和不明朗的未来而微微蹙起的双眉也舒展开了。
　　“杀了一些小动物。”沈恒揉揉岑扬的头发，然后扶他坐起来。
　　小动物……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想到刚才山洞里那些被高强度辐射诱发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变异的动物，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有余悸。
　　“没有受伤吗？”岑扬担心道。
　　“没有，这个给你。”沈恒将一捧零碎的石头交给岑扬，颗粒有大有小，通体乌黑发亮，正是乌石。
　　岑扬接过来掂了掂：“这些有多少？够我们去城里住吗？”
　　“够住三天，再换一件防辐射服。”沈行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扣子准备脱下军装外套。这次与他们照面的两个原住民没有认出这是帝国军部的制服，但城里一定会有帝国的战俘能认出来，那些“统治者”就更有可能认识，他不想惹麻烦。
　　岑扬见状，先将手里的乌石放到旁边，然后探出手，将沈恒军装左胸前的帝国国徽摘下来，细白的手指蹭了蹭上面溅落的血迹，接着又将他的第一军团军团章和双肩的肩章也一并取了下来，和自己的一起，妥帖地收藏好。
　　沈恒将外套脱下后，又帮岑扬将制服也脱掉了，扯下衣服的里衬，将乌石兜起来。
　　“腰有力气吗？”沈恒扶住岑扬的腰。
　　岑扬摇摇头。
　　沈恒便换了个姿势，将他打横抱起，岑扬伸手圈住沈恒的脖颈，将头贴在他的胸口。
　　“带路吧。”沈恒对高个子男人说道。
　　两人连忙上前，引他往城里走去。
　　高个子男人的判断没有出错。和沈恒结盟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梭洛星上的辐射是由乌石的一种伴生物质导致的，所以乌石密度越大的地方，伴生物质越多，辐射浓度越强，辐射后变异的动植物也就越多越危险。
　　普通人开采乌石一般只敢在辐射浓度相对低的地方，通过炸药来炸开山体，在碎石中挖掘，炸开十立方米的山体能找到一片指甲盖大的乌石都是幸运。所以常常有人因为没有足够的乌石来换取住宿或者防辐射服而被丢出城外，患上急性辐射综合症，大量腹泻、呕吐后脱水而死。
　　他们的乌石也不多了，本来打算来这片辐射浓度相对高的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在短短三个小时里就弄到了足够他们支撑三五天的乌石。看到沈恒要走，他们也没有多留，主动要为他带路，和他一起回城。
　　岑扬偏着脑袋，和他们搭话：“你们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来的这里？”
　　矮个子早就憋不住想说话，闻声立刻回答：“我叫庄宇，他叫庄毅。我们之前……之前虽然是在边缘星球，但是生活也还过得去，我们攒了一些钱想移民到好一些的地方，但是我被人骗了，当时真是昏了头，鬼使神差的，一定要跟着他们走，谁劝都不听，庄毅没办法就跟着我来了，唉……”
　　说到往事，庄宇心情有些低落，神情懊悔，庄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岑扬有点抱歉引起了他的伤心事，转移话题道：“啊，你俩是兄弟啊？”
　　庄宇护目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情侣啦，我们那边的习俗，是要改姓的。”
　　“改姓？”岑扬惊奇道，“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地方有这样的习俗，我们班有个同学，她妈妈就改成和她爸爸一样的加西亚了。”
　　他抬头看看沈恒，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冷厉的下颚和俊美深邃的侧脸。
　　岑扬摸摸他的喉结，笑嘻嘻地说：“那我也改，我叫沈扬好听不好听？”
　　说罢他又疑惑地自言自语：“听起来有点耳熟的样子。”
　　沈恒的喉结轻轻滚动，无奈道：“那是古地球上华夏古国的一个地名，为了纪念，现在华夏星上也有一个地方叫沈阳。”
　　“哦哦，”岑扬恍然，“那算了，不然你叫岑恒吧，这个好听。”
　　“胡闹。”沈恒轻斥道。
　　“怎么了呢？”岑扬道，“不好听吗？岑恒？好吧，两个二声连起来是不大好读，算了，你继续叫沈恒吧。”
　　沈恒闻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走在前方的庄宇和庄毅，见两个人都完全没有反应，才放下心来，低声对岑扬道：“扬扬，等下进了城，不要喊我上将，也别喊我名字。”
　　“那叫你什么啊？”岑扬问道，“哥？”
　　那一声“哥”语调轻快的如同一跃而起的猫咪，末尾又调皮地勾起，像是猫咪竖起的尾巴微微弯着的尖尖，扫过人的小腿，却又毫不留恋，只有毛绒绒的触感留在肌肤上，让人心痒得厉害。
　　“不行，你哥太多了。”沈恒却只心悸了一瞬，便冷着脸拒绝。
　　“？”
　　岑扬懵懵的：“我哪有很多？不就一个吗……”
　　沈恒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往上抱了抱，沉默地往前走着，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城墙了，墙很高，足有十来米，外面还有蜿蜒的护城河。城墙外有一层微微泛着虹光的薄膜，想必就是抵挡辐射的能量膜了。
　　岑扬突然明白了什么：“啊，上……”
　　他及时停下嘴边的话，狡黠地眨了眨眼：“宝贝，你不会还在吃醋吧？”
　　沈恒平稳的步伐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里看起来乖乖一小团的岑扬。
　　岑扬笑眯眯地缩在他的臂弯里，嘟起嘴巴朝他做了个亲亲的动作：“么么，别醋了，我等下就给你解释。宝贝！”
　　他叫的上瘾，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虽然这里是遍地废土、处处危机的梭洛星，岑扬却丝毫不感到害怕，甚至觉得比在没有沈恒的首都星还要安心和快活。

第七十一章 你不要有事
　　几人来到城门处，有几个士兵在门口把守，沈恒看到他们的松垮的站姿和不标准的持枪手势，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梭洛星上面的武装力量并不算强大，只是依赖于这里的地理环境和外面的电磁乱流层及陨石屏障，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离的区域，才能有如此有恃无恐。
　　要进城的人在外面排成一条长队，依次搜身，并且将乌石扣除入城费后的部分换成一种类似纸钞的东西。沈恒他们进去的时候，守门人也没有对被抱着的岑扬表示惊讶，只是斜着睨了他一眼，眼皮懒散地聋拉着，嘴角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哼笑一声：“伤挺重啊？那还不如扔在外头，省了不少乌石呢。”
　　沈恒皱起眉，岑扬却不等他开口，便积极抢答：“问题不大，能活。”
　　沈恒蹙起的眉心不由得舒展开，无奈地摇摇头。
　　“呦，东西不少啊。”那人惊讶一瞬，语调油滑轻浮，带着令人不喜的调笑意味，“好家伙，四千克。”
　　接着，他竟堂而皇之地将其中一颗最大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干什么！”岑扬笑吟吟的表情迅速收敛，露出一脸凶相，活似要扑上去咬死了他。那可是沈恒冒着生命危险弄到的乌石！
　　“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吗？你新来的吧，还不知道在这得夹着尾巴做人？”守门人傲慢道，“拿你这点不算多了，看在你长的漂亮的份上，不舍得你死太早，要知道感恩，小东西。”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岑扬，沈恒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抽出匕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冲动按压了下去，现在贸然动手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后面的庄毅看到了，也轻轻咳了一声，待沈恒回过头，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你这个朋友比较上道。”守门人哈哈笑了。
　　沈恒垂下眼睛，能凭军功一路升到上将，他的心性绝对可以称得上坚韧，如果不是因为岑扬，他原本半点心绪起伏都不会有。
　　见沈恒沉默，守门人满意地点点头，抽出两张纸钞递给他们，摆摆手：“进去吧。”
　　四人走进去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哭喊，“长官，求你了！你还给我吧！就差一点点，求你通融通融，我这身衣服穿了五天了！不回城里我会死的！”
　　沈恒驻足回首，看见守门人将一个人往外推出去：“出去出去！入城费交不够就不能进！”
　　“求你了，还给我吧！把你拿走的还给我！我弟弟还在城里，他好几天没东西吃了！长官你帮帮忙吧！”那人还在哭求，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了出去，守门人将桌上的乌石一把扫入旁边的筐子里，扬声道：“下一个！”
　　沈恒眼神一暗，岑扬抓着他袖子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
　　就在沈恒心里权衡是否要返回城门时，那个被推出去的人却突然发疯了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守门人冲了过去，手里抓着一把长长的金属撬棍，大声嘶喊：“我杀了你——”
　　“砰！”
　　一声枪响。
　　岑扬还没来得及看清刚发生了什么，沈恒便立刻转过了身，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岑扬愣愣地问：“是开枪了吗？”
　　沈恒没有答复，抱着他大步往城内走去。
　　他们到了居住区，交了房费之后被安排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单间里，房间中有一张大床、一套桌椅，还配了一个小卫生间，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沈恒将抱了一路的岑扬放在床上，一边帮他脱去鞋袜一边问道：“饿吗？”
　　救生舱在唤醒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同步注***营养剂，岑扬并不觉得饿，只是还在不停地回想那声枪响，他摇了摇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沈恒：“刚才那个人……”
　　沈恒站起身，将被子打开，把岑扬包裹进去，然后隔着被子抱了抱他，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前额。
　　“不要想了，休息吧，这些交给我。”沈恒温声道，声音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岑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伸手抓住了沈恒的袖子：“你不要和他们正面对抗……你不要有事。”
　　“不会的，放心吧。”沈恒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另外，好好想一想，你要向我解释些什么。”
　　“什么……”岑扬已经被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完全转移了注意力，一时间没想到沈恒在说些什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无言以对，看上去多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么吃醋吃得这么狠……
　　看到岑扬又开始一门心思地组织语言，不再一直纠结城门的事情，沈恒才放心了一些，他转身拿上仅剩的一张纸钞走了出去。庄宇和庄毅就在他们隔壁，沈恒敲门进去，开门见山道：“现在时间还早，我要再去一趟外面，你们要不要一起？”
　　两人自然巴不得和他一起，虽然这一来一回平白损失了不少入城费，但显然跟着沈恒是更加划算的，　　两人一边答应着一边起身去拿防辐射服，沈恒却道：“庄宇和我去，庄毅留下。”
　　“我留下？”庄毅皱眉，“为什么，如果一定要出一个人和你一起的话，还是我比较合适，他做不了什么事情。”
　　沈恒淡道：“你要负责我同伴的安全，至于庄宇，他不需要做什么，我获得的乌石会分你们一半。”
　　这里的安全性完全没有保证，而岑扬现在几乎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沈恒让庄毅留下保护他。但毕竟是萍水相逢，沈恒无法完全信任他，把庄宇带走一方面是利用庄宇对环境的熟悉，另一方面是扣留在手里当人质。
　　换句话说，沈恒是用乌石雇佣了这一对情侣。
　　庄宇和庄毅对视了一眼，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而且也很乐意做这笔买卖。但是……
　　庄宇******嘴唇，斗胆问道：“那个，大哥，你俩不是一对吗，为啥说是‘同伴’？”
　　沈恒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答复，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然而他短短的头发遮挡不住耳朵，那里已经微微泛起了红色。
　　庄宇恍然，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原来这么害羞啊……

第七十二章 后来你还是说爱我啊
　　这次沈恒和庄宇出去的时间要更长一些，直到天擦黑，城外出没的动物多了起来，两人才返程，当然，这一趟他们也获取了更多的乌石。
　　城门口排队的人比中午多了许多，两人进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庄宇知道庄毅一定很急了，因为梭洛星上的人都知道夜晚的城外是变异动物的天下，危险度比白天还要高得多，所以一定会在天黑之前返回，庄毅一直等不到他们，会担心他遭遇了不测。
　　庄宇急着回去，但沈恒却没有直接返回居住区，而是问道：“市场在哪？”
　　既然梭洛星的管理者营造出了这样一个看似有序的社会环境，那必定就会存在交易的场所。
　　庄宇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沈恒手里那一小沓纸钞，又联想到今天下午他击杀那些变异动物的样子，没出息地吞了口口水，还是指了路。
　　连黑熊的变异体都能在五分钟之内杀死，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啊……
　　市集在居民区东方的一个大的室内场馆里，被纵向分割成了许多条过道，过道两侧有人摆着小摊子在卖，有些是衣服，有些是食物和日用品，还有些武器。
　　市集上的人很少，稀稀疏疏的，绝大部分聚集在出售武器的摊位上，沈恒环顾一周，却径直走向了一个卖零食的机器。
　　庄宇：“？”
　　这是一台自动贩售机，里面都是些真空包装的超长保质期的食品，梭洛星本身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动植物产生了。
　　庄宇也来过市场几次，在他的印象里，这台放在角落里的机器向来是无人问津的存在，毕竟每天都有免费的营养剂可以领取，没有人会用拿命换来的宝贵的乌石去换取非必需品。
　　然而沈恒却站定在那台机器前，思忖片刻，便毫不拖泥带水地按了四个键，庄宇肉疼不已地看着吞钞口吞入了一张可以换一身防辐射服或者在城里住上十天的纸钞，然后下方掉落出来一罐水果罐头、一罐午餐肉罐头、一包三明治和一袋薯片。
　　沈恒将它们拿起来，又走到卖衣服的摊子上看了看，买了一身布料柔软的长袖长裤，最后给自己的匕首买了一个适配的能量盒。
　　庄宇看着他，手里紧紧地拽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纸钞，一分都没有舍得花出去。
　　两人返回居住区的时候，庄毅果然焦急地站在走廊里等待。他不敢离开岑扬的房间太远，便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极其紧张，直到看到庄宇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快速迎了上去。
　　庄宇将拿到的纸钞递给他，庄毅虽然知道沈恒很厉害，却还是忍不住惊叹：“一个下午就有这么多？”
　　沈恒没说话，只是径自推开了庄毅的房门，在里面脱下沾满了血迹和污垢的防辐射服，才穿着军装裤和衬衫，回到他和岑扬的房间。
　　岑扬睡了一觉，感觉又好了一些，能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但是身体复苏后随之而来的器官衰竭也让他脸上染上了一层病容，郁郁地看着门口，见到沈恒进来才精神一振，朝他张开双手。
　　沈恒快步上前拥住他，然后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里没有新鲜的食物，你随便吃一点吧。”
　　岑扬眨眨眼：“庄毅拿了营养剂给我，说是免费的。”
　　沈恒将三明治的包装打开，里面的化学物质接触到空气立刻氧化发热，片刻后一个热气腾腾的三明治便做好了，诱人的香气喷发出来。
　　“吃吧。”他将三明治递过去，岑扬接过，轻轻吹了吹，然后举到沈恒嘴边，非要他咬一口。
　　岑扬胃口不是很好，吃完一个三明治就饱了。沈恒伸手摸了摸他色泽浅淡的嘴唇，那里已经失去了往日昭示着健康的柔粉色，变得苍白起来，衬着岑扬瓷白的肤色，表现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异常脆弱的美丽。
　　“不舒服吗？”沈恒问道。
　　岑扬摇摇头，说不出哪里难受，只是浑身都充满了疲惫，他足足躺了一整天，却还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就像一朵从枝头掐断的花朵，生机在随着水分的蒸发而流失。
　　“没关系，穆晏会有办法的，”沈恒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之前没有针对感知力强化剂后遗症的药物是因为这种药被禁掉了，医生们也没有再做深入研究，回去之后让穆晏想想办法。”
　　岑扬朝他露出一个乖顺信服的笑容：“好。”
　　许多天没有好好清洗，本来应该洗个澡的，但沈恒去浴室里查看了一下，里面只有一个简易的淋浴器，他只得打了水，将毛巾沾湿，蹲在床边认真地擦拭岑扬修长的小腿和白皙的脚。
　　他的脚很好看，偏瘦，脚背上有明显的血管脉络，沈恒托着他纤瘦的脚踝，问道：“腿，还是不能动吗？”
　　岑扬勾了勾脚趾，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沈恒鬼迷心窍一般看着它，莫名的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岑扬没什么力气的双腿突然间热血下涌，一下子恢复了控制能力，他脸涨得通红，狠狠把脚给抽了回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干嘛呢！”
　　要亲的话亲脸不好吗，亲这里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沈恒惊诧地看着那双突然就能动了的双腿：“不是说……”
　　要是早知道这么有用，何必等穆晏呢！
　　沈恒站起身，把毛巾丢到一边，伸手去捉岑扬的膝盖，岑扬连忙躲避：“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趁人之危呢，你这样我可要告诉你爸了，老实说我确实不认为现在是干这个的好时候，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沈恒颇为无奈地推了一下岑扬的额头：“都在想些什么，我看看你的腿。”
　　“哦，”岑扬似乎有些遗憾，尝试着动了动，“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能动一点，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应该睡一觉就全好了。”
　　沈恒点点头，换了毛巾让岑扬自己把身体擦干净，岑扬躺在床上，说道：“哎呀，手又不能动了耶。”
　　沈恒：“……”
　　他无奈道：“身体不舒服，就别胡闹了，听话。”
　　岑扬郁郁地叹了口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恒：“……岑扬，你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揍你。”
　　他将毛巾丢给岑扬，叫他自己打理干净，然后转头进了浴室。洗过澡后舒畅不少，他上床躺平，岑扬便钻到了他怀里，像个找奶吃的小兽一样拱了进去。
　　沈恒侧过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岑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上将，你知道吗，我其实十八岁那年就应该死掉了。”
　　沈恒瞳孔一缩，不解地低头看向岑扬，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岑扬慢慢给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系统，关于顾崇，关于喻汀、柏云和和齐承泽，也关于这次看似毫无道理的赴死。
　　“但是我说不出来，谁也不能说，”岑扬颓丧又难过，语气中带着一点点埋怨，“我哥和沈叔叔都骂我，我不知道顾崇不好吗，后来换了其他人，你又凶我，冷暴力我，还跑去外面出任务，差一点就回不来……”
　　岑扬小声数落着沈恒，一五一十的，非常记仇的样子。
　　沈恒已经是心弦巨震。
　　这个故事实在是过于离奇，文明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没有什么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了，但岑扬的“系统”却还是他闻所未闻的，延长寿命，喜爱值，男主，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可相比起探究这些，他更多的是一种心脏被紧紧扼住一样的窒息感。
　　那时候才十八岁的岑扬，遇到了这样的事，却不能和任何人说，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忍着巨大的压力去卑微的讨好顾崇，他该有多难受？后来得知所谓的“男主”另有其人，在两年的生命倒计时前四处寻找可以救他的人，又有多害怕？
　　而自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选择对他冷漠以待。
　　沈恒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岑扬，用力将他揉进自己怀中，反复地亲吻着岑扬发丝细软的头顶，在亲吻的间隙，他低低道：“对不起，扬扬，对不起。”
　　岑扬闭着眼睛，感受到一种微微的窒息，那种窒息感像是溺水一般，不过溺住他的不是清透的水，而是甜蜜浓稠如同蜂蜜一般的爱。
　　“没关系的……”岑扬说，“后来你还是说爱我啊。”

第七十三章 我和你一起
　　第二天早上，庄毅去领了定点发放的营养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他曲起指节，只轻轻地敲了三声，便停下手，很快房门被打开，沈恒赤着上身出现在门口，双脚直接踩在地板上，看得出起得十分匆忙，是怕敲门声吵醒了岑扬。
　　庄毅将两袋营养剂递过去：“这个要用房卡领，这是我和小宇的，我帮你们去领？”
　　沈恒点点头，接过营养剂，然后将一张房卡递给他。
　　庄毅捏着房卡，又问道：“今天要出去吗？”
　　沈恒看了一眼熟睡的岑扬，“等他醒了再说。”
　　就在这时，岑扬醒了过来，慢慢在床上拧来拧去，蹬开被子绷直双腿，哼哼唧唧地伸了个懒腰，本就纤细的腰肢露在睡衣外面，被伸懒腰的动作拉的愈发修长。
　　沈恒立刻将门关上，险些撞到庄毅的鼻子。
　　在岑扬意识到身边没人之前，沈恒快步返回了床边，握住他胡乱摸索的手：“醒了？”
　　岑扬的声音还带着没有睡醒的鼻音：“嗯……骨头都是酸的。”
　　不过好歹是恢复了行动能力，他攀着沈恒的手臂借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前方，还没有完全清醒，沈恒坐在床边，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心里痒得厉害，忍不住凑上前，轻吻他的唇角。
　　岑扬眼底的睡意迅速褪去，立刻抱住沈恒的脖子，主动分开唇邀请他进来，活生生地演绎了一个“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足足过了几分钟，两人才分开，岑扬靠在沈恒的肩上休息，眼睛湿润，嘴唇微微红肿，呼吸急促又绵软。
　　沈恒抚摸着他的背脊给他顺气，等到岑扬的呼吸平缓下来，才说：“起来洗漱吧，吃点东西。”
　　岑扬摇摇头：“腿软。”
　　沈恒顿时感到一阵燥热，他生硬地别过了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嘶哑了。
　　“那你休息，我再出去一趟。”
　　岑扬立刻要求：“我和你一起。”
　　庄宇和庄毅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带上岑扬，他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样子，跟出去也是浪费一身防辐射服，然后在他们找乌石的时候缀在后面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把自己弄出危险来。
　　当然，这唯一他能做的事也时常做不好，比如在某天沈恒和庄毅进入洞穴中炸开山体寻找乌石时，庄宇一个没注意，岑扬便被小溪边上一只耸动着粉红色鼻头的白绒绒小兔子给吸引了过去，揪了一根石缝里钻出来的草杆子去逗它，然而刚刚靠近，一拨开草丛，就被那小兔子身上密密麻麻如同葡萄一般的肿瘤吓得惨叫连连。
　　变异兔子冲上来就要用长长的犬齿撕咬他的防辐射服，小小一只力气却奇大，岑扬被拽倒在地，挣扎着爬都爬不起来。
　　庄宇大吃一惊，连忙捡起他的刀冲上前疯狂地砍劈那只浑身肿瘤的变异兔子，直到它皮开肉绽地倒在血泊当中，成为了一摊烂肉，只有后腿还在一抽一抽。
　　岑扬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沈恒听到声音冲出来，岑扬看见他便扑上去，整个人都窜起来挂在了沈恒的身上，后怕得直哭，一边哭一边给他描述那个兔子有多么恐怖。
　　沈恒将匕首丢在一边，一手托着岑扬一手抚摸他的后颈不断安抚，而他身后，刚刚杀了一只身高足有一米五、嘴里长着鲨鱼一样的细密利齿的变异狼的庄毅内心毫无波澜。
　　不仅如此，庄毅更不理解的是岑扬对食物的挑剔。
　　在正常人看来，或者至少是在庄毅和庄宇眼里看来，当前生命都难以保证的前提下，食物的唯一作用就是果腹，只要能吃饱就行，营养剂这种免费又营养均衡的东西简直是绝佳选择，但岑扬却不乐意。
　　他们每天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市场上买吃的，那台零食贩卖柜经历了不知道多久的无人问津，终于迎来了它的忠实客户。
　　各种饮料、速食食品、罐头，岑扬几乎是看见什么都想买，每次都抱一大堆回去，但有许多都放在家里没有吃，庄毅每每看到他这么浪费沈恒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都忍不住肉疼，并且为沈恒不值。
　　贩卖机不大，但只要有一格东西被拿空，第二天就会补上，所以总是满的，　　“是在晚上，十二点宵禁之后，他们才会打开柜子补货。”岑扬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将薯条塞进嘴里。
　　“白天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除了在城门，很少能看见管理者。”沈恒道，“应该是因为之前的暴动，所以他们重新建立了这样一个看似自由有序的城市，也避免在白天和人们发生冲突。”
　　“你上次宵禁的时候跑出去到哪里了？”岑扬吃完了一包薯条，张开手让沈恒拿毛巾给他擦干净。
　　“我跟着巡逻的人去了他们的居住区，但是那里的管理要比外城严格很多，没有什么机会。”沈恒无奈道，“起来，你要刷牙才行。”
　　岑扬磨磨唧唧地爬起来洗漱完，被沈恒塞进了被窝。
　　“乖乖睡觉。”沈恒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感受到手心里的睫毛上下扑闪着，像小鸟的翅羽
　　扫过他的手掌。
　　“睡不着，”岑扬眨着眼睛说，“会想你。”
　　“我很快回来。”沈恒轻声道。
　　这个晚上对于许多人来说与往日无异，居住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下去，在生存的泥沼中痛苦挣扎了一天、侥幸得以活命的人们带着一身疲惫沉沉睡去。一道黑影在宵禁的前一刻打开门禁，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他动作迅捷如同一只在黑暗中猎食的猫科猛兽，灵敏地躲闪过四处搜寻的探照灯和持武器巡逻的护卫队，那些人组织松散、态度轻浮，一边溜达着一边聊天调笑，躲避他们的巡视对于慎沈恒来说轻而易举。
　　沿着熟悉的路线，他很快就抵达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市场，躲进贩卖机旁边的拐角，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就有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由远而近。
　　“又没货了？真有意思，我在这儿当班好几年也没见过这里面东西卖出去几次，这是碰上冤大头啦！”
　　“谁说不是呢，天天还得来补货，不够麻烦的。快点快点，早点弄完了，好早点回去睡觉。”
　　接下来就是输入密码的滴滴声，一阵电子音过后，柜门被打开，两人胡乱往里塞满了东西，然后关门离开。
　　沈恒站的位置可以将那一串密码尽收眼底，他默默记下了六位数字，然后屏息等待了几分钟，待外面恢复寂静后，警惕地离开藏身处，来到贩卖机前。
　　六声电子音后，柜门打开，放置在贩卖机右手边的控制主板显露出来，连着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和简化的按键键盘。

第七十四章 我们能回去吗
　　这座星球上，文明倒退了几千年。
　　不要说帝国人手一个的个人终端和植入皮下的ID卡，就连最基本的电子计算机都没有配备几台，城门口的检测和记录都是靠人工去手动录入，居民区进出、购买商品、换防辐射服等等，都采取了最传统的人工手段。
　　沈恒猜测，之前梭洛星上发起的暴动很有可能与网络有关，而且一定让梭洛星的管理者吃了个很大的亏，所以才会有现在这种模式。
　　前段时间他在晚上偷偷跟着运送乌石的守门人靠近了管理者居住的核心区，那里才有了些这个时代的影子，守卫森严，高高的墙壁上布满高压电网，墙头的毫米波雷达24小时无差别的朝四周释放出检测波形，一旦识别到没有认证的生物靠近，激光炮会把他打成一抔灰。
　　沈恒无法正面相抗，只能迂回处理，而这台有网络连接的贩售机，就成了他的入手点。
　　或许是它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也或许是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人能用一台除了卖东西和吞钞票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老式贩售机能做些什么，管理者没有把这台可以重力感知和远程传输的贩售机拿走。
　　柜门打开后，柜子里冷冰冰的白光照在沈恒线条刚毅的面颊上，他手下的动作干脆利落，首先便打开主控面板，给里面的重力感应反馈程序写了个死循环，这台机器会根据相应位置上的重力来感应是否还有货物在上面，这个压感装置对沈恒很有用。
　　确定主机不会给管理机反馈信号后，沈恒迅速将几个置物区的压感电容都拆了下来，接着撬开主控面板的后盖，果然在一片极为细小的芯片中找到了稍大一些的网络收发芯片，芯片被焊接在电路板上，沈恒只得将周围的电源线剪断，把整块电路板都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将柜门关闭，顺着巡逻队的视线死角周转回到居住区。
　　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岑扬缩在被子里，鼓起一个大包，只有脸颊露在外面，睡得暖和了，有些苍白的面孔上也泛起一丝红润的血色，看起来让人舒服了许多。
　　沈恒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蹲下，单膝触地，垂眸注视着熟睡的岑扬。他确实长得好，眉目疏阔，睫毛秾密，是那种稚拙天真却又清朗大方的长相，让人总是看不够。
　　他的皮肤看起来太软了，沈恒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手掌几乎可以覆盖岑扬大半张脸。沈恒的掌心贴上柔软微凉的脸颊，触感比想象中更好。
　　突然间他的拇指传来微微的刺痛。
　　岑扬睁开了眼，嘴巴张开，咬住了沈恒拇指的第一个关节。
　　“我吵醒你了？”沈恒没有急着把手抽出来。
　　岑扬不答话，只是轻轻咬着他的手指，磨牙一样的蹭来蹭去。
　　洁白的齿列从色泽浅淡的双唇下露出一点点边缘，和沈恒的指骨互相摩擦，时轻时重，会有一些痛，但更让人在意的是指尖偶尔传来的湿热触感。
　　两人间的空气粘稠而浓重，停顿了几秒，沈恒突然抽出手指，单手托住岑扬的后脑，俯身去亲吻岑扬软软的唇，他身上沾染着来自室外的寒气，岑扬却是温暖而柔软的，两股气息交缠融合，像是卷起一阵飓风。
　　岑扬呜咽出声，眼角也泛起了红色，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无力地搭在沈恒的肩膀，却并不似推拒，而是抓住他肩头的布料，没有什么力气的往自己的方向拉扯着。
　　“……来。”岑扬在沉默而热烈的亲吻中寻找到了一个间隙，微微喘息着说道。
　　沈恒的瞳孔微微一缩，头脑有瞬间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半个身子压上了床。
　　岑扬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闭着眼睛，被子被掀开一些，露出他纤长白皙的脖颈，莫名让人联想到一个美丽而残忍的场景——引颈就戮的天鹅。
　　沈恒抓住被角，甩了甩头，冷静了一会儿，让自己从这种昏暗环境下产生的绮思中脱离出去。
　　“胡闹，你身体怎么受得了。”沈恒重新站起来。
　　岑扬睁开眼睛，茫然了一瞬。
　　沈恒将他往床里面推了推，自己上床躺好，然后将被子重新裹好，拍拍岑扬：“睡觉，这么晚了。”
　　岑扬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能回去吗？”
　　“可以。”沈恒的语气干脆而肯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岑扬被安慰到，将头靠在沈恒胸口，慢慢陷入睡眠，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到他刚刚睡前突然吐出来的那一口血，一小摊血迹混合着内脏的碎末，像是有生命一样逐渐扭曲扩大，最后站了起来，如同一只浑身血红的狰狞的巨大怪兽，桀桀怪笑着向他扑来。
　　“啊！”岑扬猛地坐起，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他条件反射地向右手边摸索，想要躲进沈恒的怀里，却摸了个空，惊惶不安的四处张望。
　　“怎么了？”沈恒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向他走来，张开双手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岑扬，热乎乎的躯体抱了满怀。
　　“做噩梦了吗。”沈恒用手掌贴了贴岑扬的前额，抹去上面一层细密的汗水。
　　岑扬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委屈地说：“我梦见你自己开着星舰走了。”
　　“……这么假的梦，也会被吓到？”沈恒拍拍他的背，“我给你倒杯水，出了这么多的汗。”
　　沈恒去拉开窗帘，又倒水给他，岑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是天光大亮，而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细小的电子元器件和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焊枪。
　　“在做什么？”岑扬好奇地凑上前，“说不定我也能帮忙。”
　　沈恒将水杯塞进他手里：“乖乖吃饭就是帮大忙了。小心别烫到。”
　　岑扬哼笑一声：“别这么看不起我，我可是齐承泽都点名夸过的天才……炸药？”
　　在这里，最普通的点燃式炸药是可以购买的，因为要炸开山体才能找到乌石，每天被山体坍塌压死的人不计其数。但是炸药出城的时候才能换购，入城的时候搜出来会被收走。
　　“对。”沈恒将昨天拆解下来的压感装置和制作的炸药包连接在一起，这些药粉是他将炸药拆解开，然后附着在一种长有细绒的植物叶片上偷偷带进来的，好在找到了这种合适的植物，否则药粉挨在一起，在入城搜身时稍微挤压碰撞都会有爆炸的可能。
　　压感炸弹，沈恒满意地打量了一番桌上的成片，又如法炮制，连做了十来个出来。

第七十五章 早一些回去
　　梭洛星上的城墙有内外两道，中间宽逾五米，虽然没有进去过，但沈恒也能猜测到里面应该是布置了许多用于护卫的武器，以防变异动物进入。
　　而城门就在这内外两道墙之间，一到规定的闭城时间，里外两道门会先后关闭，守门人记录数据用的台式电子计算机也会被锁在里面。将手头的主板重新设计成可以连接网络的模块之后，沈恒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台计算机。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现在是梭洛星的冬天，天黑的要早，一般五点半左右就会关城门。一行人照常在白天出来寻找乌石，找到了足够的乌石后，沈恒和岑扬并没有立刻进城，让庄毅和庄宇先进去，自己则挑了一块石头做为掩体，开始休息。
　　沈恒背靠石头坐着，这个方向刚好被挡住，城门处的人注意不到他们，岑扬就躺在他的腿上，他穿着一身厚重笨拙的防辐射服，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恒。
　　“干什么这样看我？”沈恒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覆盖在玻璃面罩上，挡住了岑扬的视线，被对方十分不满地扒拉了下来。
　　“你眼睛真好看。”岑扬真心实意地夸奖，“这里到处光秃秃的，也没什么风景，还不如看看你。”
　　沈恒呼吸一滞，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也忍不住抖了抖，睫羽细微翻飞。
　　他的身体微微的发起热，尤其是被岑扬压住的地方，像是有火烧起来一般，迫不得已，他只得推开岑扬：“我看看他们在检修了没有。”
　　岑扬支起身子看了一眼：“没有呢。”
　　然后便又躺了回去，一只手拉着沈恒的，戴着手套的五指不方便交握，他便用另一只手耐心地一一摆弄开，做出十指交叉的样子，才心满意足了。
　　沈恒叠在他手指上的拇指轻轻摩挲，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四周荒芜，草木不生，连飞鸟也不见一只，两人安静地躺在这里，却别有一种厮守的意趣。
　　又过了十多分钟，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守门的士兵在做关城门前的巡检了。期间会有一队士兵两两结对，分别负责巡视一小段城外的路径，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一串脚步逐渐靠近的时候，沈恒悄悄从石头的后方摸了出去，岑扬从手边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往旁边干涸的河道里一丢。
　　声响引起了两个巡逻士兵的注意，两人推诿一番，一个人不情不愿地打头走了过去。沈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落后的那人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地横锁住他的脖颈，左手用力一推，只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那人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软塌塌地没了气息。
　　沈恒朝岑扬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确认他安全，并且没有看到这一幕之后，迅速将尸体拉到旁边的碎石后。
　　前面的士兵谨慎地走到声响发出的地方，四处观察一番，没看到什么东西。他们虽然有武器，但对于未知的变异动物也还是心存胆怯，因此并未深究，随意看了一眼就转身打算快点回城了。
　　“人呢？”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队友不见了，不由得嘀咕起来，“这孙子，不会是把我推出来，自己……呜！”
　　沈恒幽灵一般从他背后出现，如法炮制，又制造了一具尸体。
　　处理掉两个人后，他将管理者特有的浅蓝色防护服扒了下来，和岑扬一人一件换好，然后拿上武器，从巡防的小门进入。
　　用口袋里的磁卡在门内的签到点打卡后，沈恒便看向岑扬，他本意并不想带着岑扬一起冒险，但是岑扬却很坚持，此时也是一样，岑扬接收到他的目光，却仍然选择朝他这边挪了半步，跟随的意思很明显。
　　沈恒没再说什么，待内城门逐渐合拢，便沿着内外城墙之间的，摸向供居民出入的正门。
　　此时所有管理者均已离开，被严密封锁在两道城墙之间的不透光房间里一片漆黑，还夹杂着入夜后出来活动的猛兽的嚎叫，甚至还有重物撞击外城墙的声音。
　　一声闷响，连墙皮都在簌簌抖动。
　　岑扬吞了口口水，默默快走两步，紧紧挨着沈恒，嘴里小声道：“你看，还好我陪着你，不然你多害怕。”
　　沈恒一边前行一边专注地聆听四周的动静并且关注可能有监控的位置，闻声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下。
　　“到了。”沈恒低声道，他凭着脑海中勾勒出的地图判断出这里已经是白天守门人坐的位置，谨慎地伸手摸索着，按到了一个地方。
　　屏幕蓝幽幽的光亮了起来。
　　两人均是精神一振，沈恒拿出网络芯片，贴在主机后面，再打开后台编译器，试探着接受网络信号，果然能够收到。
　　岑扬看到回馈信号之后，立刻打开他拿着的从贩售机上拆下来的主板，连接在电脑主机上，与沈恒的动作同步向上发出电磁信号，以便遮盖有一台非正常地址的信号源接入了梭洛星的网络。
　　沈恒专注地敲打键盘，幽蓝的光反射在他线条刚毅的面孔上，代码一行行向下衍生，不知过了多久，沈恒低声道：“破解了。”
　　岑扬握着主板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腾不出手来，只得拿肩膀拱了拱沈恒的腿：“棒棒。”
　　加密区有多个模块，没有命名，沈恒无法判断每一个模块的作用，只得随意挑了一个，是城市的供水系统，退出后另外进入一个，是实验室资源，沈恒仔细看了看，都是一些数据，岑扬确是眼尖地认了出来：“这是乌石压缩装置的参数设置，看起来谢非池走了之后，他们也没怎么长进，这都是好多年前的水平了。”
　　沈恒点点头，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参考价值了，他又一次退出，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了军事系统。
　　屏幕上出现一张颜色繁杂、图标密密麻麻的地图，沈恒只粗略一扫，便大致掌握了这座城市的火力分布，他先是入侵了管理区的武器设置，更改了毫米波雷达的辐射范围，让它们在特定时刻对某一区域失效，留出一条通路，但在地图上，依旧是一片完美的覆盖区。
　　他时间不多，只能粗略更改了他规划好的管理区的入侵路径上的武器设置，接着便又退出，反复试探几次，打开了航路模块。
　　看到屏幕上浮现出的港口和三艘星舰建模图，沈恒向来四平八稳的心态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双手离开键盘，握了握拳，让过度使用后有些酸麻的手指恢复一下。
　　早一些回去，早一些找到穆晏，也就早一些让他帮忙研发治愈感知力强化剂后遗症的药物。

第七十六章 全城戒严
　　此时，远在几万光年之外的帝国首都星上同样是深夜。
　　杨熠旻侧卧在床上，手还虚虚搭着岑朗的肩，岑朗与他对面躺着，即使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是紧紧的蹙着，眼下一片乌青，薄薄的唇瓣时不时蠕动几下，似乎是连梦中都不得片刻清闲。
　　待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似终于睡得熟了些，杨熠旻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每一个动作都被刻意放缓，几乎是快要定格住，光是坐起来的动作就花了几分钟。
　　他尽量不发出丝毫动静，离开了岑朗的卧室，叫来一个机器人管家守在门外，然后转身下楼，往沈彦之的书房走去。
　　他曲起手指敲了两声，待里面传出回应后才推门而入，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元帅。”
　　沈彦之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着他，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他像是老了十几岁。步入星际时代后，人的青壮年时期被大大延长，他前段时间还是个春秋鼎盛的模样，如今却鬓发花白，显出疲惫与老态来。
　　杨熠旻低声道：“我替岑朗跟您道个歉，那天他不是真的怪罪您，岑扬是他唯一的血脉亲人，他一时心急，说话就难听了，这些天他也很难受……”
　　“我不怪他，”沈彦之打断他的话，“我也恨我自己，没有看住扬扬……这个孩子，实在是不让人省心。”
　　“这件事不是谁的责任，”杨熠旻宽慰道，“您也没有错，要真怪就怪岑扬不听话，等他回来，您好好教训他一顿就是了。要是您和岑朗都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保证把他打服。”
　　沈彦之舒缓眉眼，忍俊不禁，嘴角微微翘了翘，“你俩倒是上辈子的冤家，成天吵来吵去。”
　　但吵来吵去也好，家里热热闹闹的，不像是现在，明明三个人在，却像一片墓地一样死寂一片。
　　沈彦之轻叹一声。
　　那次黑洞形成之后，帝国的军队除了沈恒、岑扬以及一些没有及时达到跃迁点的机甲之外，全数安全返回帝国领域，在向军部报告了这次战役的情况后，帝国便在茫茫宇宙中展开了不遗余力的搜索。
　　军部的战舰、皇室的救援舰全部派出，就连议会也调度了空余的民用星舰进行搜寻，还有许多各地居民的私人星舰也参与了这次救援活动，一个月下来，别说帝国的领土，就连域外的可知空间也被搜寻了一个遍。
　　然而那些人却就这样消失了。
　　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人有极大可能已经被黑洞吞噬了，但总有些人还抱着微渺的希望。
　　而被众人忧心挂念着的沈恒和岑扬，紧赶慢赶终于在早晨城门打开之前完成了入侵网络修改武器设定和星舰设备的动作，最后操作系统打开内城门，在稀薄的晨雾中返回了居住区。
　　他们刚刚到房子里，将扒下来的士兵的防辐射服毁尸灭迹，就听见楼道里刺耳的警铃尖锐的响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狭窄的楼道内，刺的人耳膜生痛。
　　接着，无人机从上空飞出，一边巡航一边发出冷冰冰的电子音：“警告，全城戒严，居民不得外出，私自离开居民区就地处决。警告，全城戒严……”
　　沈恒与岑扬对视一眼，两人都猜到，如今，这种情况无非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管理者在联系谢非池的残部时发现对方已经失联，不清楚外界情况所以启动警戒。第二种就是他们早上清点人数时发现了那两个被沈恒杀死的士兵，认为城内有异动。
　　从时间点上看来，明显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但不管哪一种，他们都必须要立刻动手了，一旦武力系统升级，之前的布置就全成了白费工夫。
　　这一整天，梭洛星上死气沉沉，只有巡逻的士兵四处排查可疑的危险分子，但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结果。
　　是夜，沈恒独自一人离开居民区，前往被无数能量武器层层拱卫着的核心区。
　　这样的行动岑扬跟他一起无疑只能增加负担，他只能在家里默默等待。
　　“我走了，你先休息，睡醒我就回来了。”沈恒穿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衣服，站在门口，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岑扬张开手抱住他，用力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沈恒转身，动作悄然地离开了居民区。
　　城里的巡逻频次明显高了许多，但结队的人数却从五人变成了三人，沈恒粗粗估算，大概能用的士兵不过百人左右，还不算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轻车熟路地潜行到了核心区，蹲在围墙外面，先是捡了块石头，在心中默默掐算好了时间，往外一丢。
　　石头安然无恙了五秒，然后被搅碎成了一团齑粉。
　　沈恒心中稍安，这和他昨天设定的武器扫描空置区域是一致的，看起来网络被入侵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发现。
　　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处预备着扑杀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般，身形纹丝不动，只有一双在黑暗中愈发明亮锐利的眼睛盯着不断来回扫动的毫米波雷达。
　　待到雷达第二次运行到他设定好的角度，沈恒就地一滚，来到了刚才那块石头所处的地方，接着片刻不敢停顿，立刻向右前方灵敏一跃，在毫米波雷达重新扫射到刚才的站位之前离开了那里。
　　他动作灵敏，身形矫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曲折角度反复纵横跳跃，最终在没有惊动任何人和机器的情况下轻盈地穿过了密集扫荡着的真空火力带。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略微缓和了一下，便输入了昨天在后台看到的大门密码，推开了门。
　　核心区内部光线明亮，周围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壁，沈恒脑海中勾画出这里的地图，谨慎地沿着预设好的道路行走，首先来到了士兵们居住的班房，撬开门口的地板砖，分别将几枚压感炸弹放置在了班房的门口。
　　接着是实验室和机房，沈恒一一安放好，最后剩下两枚，放在了乌石储藏区外——这里的乌石储存量惊人，但万幸的是，梭洛星似乎只是个单纯的乌石开采与初加工的地方，使用乌石的武器很少，更没有超时空重甲，否则一旦开战，管理者选择乌石武器，他们凶多吉少。
　　沈恒将地砖覆盖好，刚刚直起身体，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柄覆盖着莹莹蓝光的弯柄军刀架在了他的颈侧。
　　“你是谁？”

第七十七章 一片死寂，满地狼籍
　　一瞬间，沈行的脑海中转弱了无数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不报警，而是选择自己站出来质问他？他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是将计就计顺势投降还是立刻引爆炸弹？
　　按下纷繁复杂的思绪，沈恒垂下眼睛，慢慢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人，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记忆中的某根弦被拨动，他皱起眉：“你……”
　　“少校……”那人脸上满是激动，他的语气因为兴奋而变得十分迅速，“少校，我看到你的背影就觉得熟悉，没想到真的是您，我、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
　　沈恒的记忆力很好，从对方的话语中，他自然判断出是自己的下属那张经过岁月磨砺的脸与记忆中尚且稚嫩的面颊重合。
　　“梁鹤，你还活着。”
　　梁鹤愈发激动了起来：“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沈恒当然记得，那是当初和他一起去驻防轮岗的战友，他那时的军衔还是少校，带着百来人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驻防训练，无聊的日子格外漫长，他几乎能把每一个属下的名字都对上。
　　后来在一次星盗袭击中他们损失了三个战友，其中一个就有梁鹤，被星盗带走之后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而今居然在梭洛星上重遇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恒迅速理清了思路，问道，“你在这里巡逻？”
　　梁鹤也很快的平复下来：“是的少校，我被星盗带到这里开采乌石，后来这里的俘虏起义了，造成了大规模混乱，星盗们的人也死了很多，非常缺人。我那时因为受伤没有参与起义，平时也比较安分，所以被选拔进了士兵队伍。”
　　沈恒点点头，但并不打算全然相信这个多年未见的旧部下，于是只是半遮半掩地对他说明了当今的情况，并要求他装作没有看到自己，为了两个人的安全。
　　“少校，您是要做什么呢？”梁鹤热忱地看着沈恒，“我很熟悉这里的地形，我可以帮您。”
　　他眼里的忠诚和炽热无法作假，沈恒犹豫片刻，突然道：“帝国的入伍宣言是什么？”
　　梁鹤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也只是诧异一瞬间，随即便高度服从，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决地背诵：“我是一名帝国军人，我宣誓：忠于帝国，忠于人民，时刻准备战斗，誓死保卫祖国。”
　　沈恒盯着他的眼睛，那里明亮而澄澈，即时过了十来年的战俘生活，却依旧燃烧着一簇旺盛的火苗。
　　沈恒沉吟片刻，说道：“这里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所以我要带居民离开梭洛星，然后要求军部对梭洛星进行绞杀和封锁。”
　　梁鹤眼睛又瞪大了一些，思考片刻，说道：“我听说梭洛星外围有一层陨石带，没有导航避障系统和丰富的驾驶经验，很难走出去。”
　　导航避障系统沈恒自然有办法开启，至于驾驶经验，沈恒也有足够的自信。
　　如今一切布置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这里乱起来，沈恒原本的计划中加上了突然出现的梁鹤，倒也不是坏事，他很快便重新在脑海中做了规划。
　　与梁鹤简单交代两句，沈恒便离开乌石储藏室，朝着港口的方向去了，而梁鹤则继续完成巡逻工作。
　　外出巡城的士兵们在早上四点左右结束了通宵的工作，一个个呵欠连天地返回班房，第一个士兵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锁，他的精神十分懈怠，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己的靴子踩在门口地砖上时有微微的下陷。
　　钥匙旋动，房门打开，他抬脚走进班房的一瞬间，已经被他的体重开启了的压感炸弹感应到重力消失，立刻被引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周围十余米的建筑全部被摧枯拉朽地爆破掉，各种金属建材四处崩开，银白色的墙壁如同一层纸一样被轻易撕裂开一道十几米上的破口，掀翻开的墙面软塌塌地挂在半空，而爆炸的中心区早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聚集在门口的十几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掀翻，飞出去撞击在走廊的楼道里，有的在墙壁和地面上反复弹跳几次，手臂双腿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有的直接被迸飞出来的砖石打穿了要害。
　　与此同时，另一个班房远远的也穿来一声巨响，又是一阵混乱。
　　电路被炸断，明亮的灯光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还有呼吸的人挣扎呼救，医生被紧急呼叫，匆匆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往爆炸发生地冲去。
　　走廊里的警报响了起来，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在昏暗的走廊里营造出令人惶恐不安的氛围，其余士兵纷纷拿着武器冲了出来，按上级的指示分布开。
　　“一中队，立刻去乌石储藏室布防！”梭洛星上权利最高的长官、被称为“督察长”的男人拿着对讲机往指挥室赶去，“二中队封锁居民区，三中队……”
　　“砰！”早已埋伏在指挥室门口的压感炸弹被启动，刚刚还在发布施令的督察长顷刻间被炸成了一摊碎肉，而被打开了门的指挥室也被炸弹的余威波及，整个房子坍塌成了一座废墟。
　　没了督察长之后的众人彻底乱成一团，他们不清楚这好无规律可循的炸弹究竟是埋藏在哪里、又何时引爆，因此人人自危，互相冲撞呼喊着四处奔走，一个个无头苍蝇一般，而这样无疑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沈恒埋藏好的炸弹接连炸开，每一个都是一场无差别的群攻。
　　有人在大声喊叫着试图将剩余的人组织起来，但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此时唯一的信念就是保命，一股脑的朝着爆炸发生的反方向逃窜，许多人甚至死在了自己同伴的践踏之下。
　　趁此机会，沈恒离开藏身处，进入了港口的指挥塔，塔里本来有人看守，但也早早地跑掉了。这里的计算机是与帝国同样的光子计算机，他用着更加顺手，毫不迟疑地进入武器系统，调出液氮枪，将枪口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一群四处逃窜的士兵。
　　连击的枪声响起，枪口范围之内的人全部变成了速冻的冰雕。
　　沈恒打开热红外成像搜索，将整个核心区扫描了一遍，确认除了他和躲在机房的梁鹤外没有任何有行动能力的人存在后，才打开航线控制程序，预热能量系统。
　　刚才还灯火通明的核心区，此时已经一片死寂，满地狼籍。

第七十八章 有序撤离
　　爆炸的声音在漆黑而寂静的夜晚里可以传出去很远。梭洛星上的城本就不大，那一声声接连发声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与蘑菇云，可以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听到和看到。
　　居住区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楼板不隔音，岑扬听见其他楼层的人在起身、走动和说话，隔壁的庄毅和庄宇也醒了，在低声讨论着外面的爆炸，他们都清楚沈恒和岑扬在密谋着什么，出于自保没有参与，但也没有揭发。
　　岑扬没有开灯，依旧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握着一枚小小的蜂鸣器。他们的工具和零件太有限了，没有办法制作出对讲机，只能弄了这么一个遥控的小玩意儿。
　　沈恒和他约好的，等核心区内处理完毕，他就会接管居住区的广播并且打开蜂鸣器，岑扬在这边，需要配合广播帮助他疏散那些居民，把他们带到港口去。
　　爆炸一定会损坏这里的设施，沈恒没有把握不损坏城墙和屏蔽辐射的装置，也不确保他们还能找回来，所以为了安全，他们要尽可能带走更多的人。
　　爆炸结束了，岑扬紧张地得心脏疯狂跳动，他有些头晕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只得半坐起身，努力地反复坐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这时，广播中传来沙沙的响动，是电流的声音，岑扬一个激灵，立刻下床穿上鞋子，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广播中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沈恒的，　　“各位同仁，请不要惊慌，我是帝国军部第一军团下辖第三支队的梁鹤，现在梭洛星上的反动分子已经被控制，请听我指挥，有序撤离……”
　　居民区内原本是表面的平静压抑着底下细微的躁动，如同一锅将要沸腾的、冒着小气泡的水，而此刻，这锅水完全沸腾了。来自帝国的俘虏在听到帝国军部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欢呼，几乎立刻就认定自己已经得到了救赎，而那些来自边缘星球或者域外的暂时还茫然不知所措，但随即也被众人的喜悦感染，对“撤离”充满了希望。
　　岑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梁鹤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听见楼层中已经传来跑动的声音，他心里一紧，第一时间想到要冲出去阻止人们离开，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个骗局。
　　然而那脚步声先是直直冲着他的房间来了，房门被敲响，岑扬紧张道：“是谁！”
　　外面的声音气喘吁吁：“岑先生，我是梁鹤，少校让我过来接您。”
　　“少校？”岑扬一愣。
　　“沈恒，帝国第一军团第三支队的少校，您不知道吗？”
　　岑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军衔都不升的吗？
　　但他没时间在这种小事上纠缠，立刻推开门出去，对面是个穿着梭洛星上巡逻士兵常见装束的年轻男人，岑扬一惊，以为自己上了套，对方却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先走，等下人多起来，怕撞到你，这是地图，绿点是你的实时位置，红点是港口，少校在那里等你。”
　　“等……等下！”岑扬被他拽着往楼下走，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不对，“我不能去，这里还有很多人……”
　　“我会把他们带过去的。”对方将他往出口推去，“快走。”
　　岑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照梁鹤的意思独自离开，而是跑向了另外一栋居民楼，爬到顶层，这楼一共七层，每层都如同蜂窝一般秘密麻麻地挤着近百个住户，没有电梯，岑扬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他喘息片刻，便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喊着让他们快些离开。
　　许多人都已经跑了出去，还剩一些不明状况的，岑扬像是驱赶一群羊一样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又下到第六层，才走了三层，便撑不住地腿软晕眩，眼前出现大块的黑斑遮挡了视线，岑扬靠在墙壁上，要缓一缓才能继续。
　　就在这时，他听到下面传来庄毅的声音，看起来是有人自发地帮忙疏散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庄毅转上楼梯看到他，两人快速交流了几句，便一起下楼，跟着大部队往港口的方向去了。
　　上千个人乱哄哄地穿过遍地废墟，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下了前进，闹了起来，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堵住不动了，也跟着发生了一阵骚动。
　　“怎么了？”岑扬心里一紧，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选了另外一条路抄过去，却看到一群人围着个什么东西砸打一气，梁鹤徒劳地试图制止他们。
　　那些人有人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工具，有人从废墟里捡了混凝土块，往里面狠命打砸，地上有溅出来的冰碴子一样的东西，岑扬疑惑地蹲下去细看，却在看清楚的那一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是一截被冻住的人的指节。
　　就在他险些一头栽倒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岑扬眼中还盯着那一截因为冰冻而连血都没有流出来的手指，耳畔传来似乎十分遥远的熟悉的声音：“地面航行控制系统已经完全损毁失控，星舰五分钟后起飞，谁想留在这里？”
　　那群人顿时放弃了继续泄愤，忙不迭地往星舰冲去了。
　　沈恒伸手盖住岑扬的眼睛，不让他去看地面上那一摊已经被砸烂的人体碎块，有一具被损坏了一半就匆匆丢下的，倒是还能认出来，是那个热衷于盘剥众人的守门人，此刻表情定格成一片惊恐，腰腹部已经一片狼藉。
　　沈恒带着岑扬走了两步，感受到他拖拉的绵软步伐，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往星舰的驾驶舱跑去。
　　他开放了其中最大的一艘星舰的货舱，那里本来是装乌石的，空间足够大，加上前舱住船员的地方，勉勉强强把人都塞了进去。最后沈恒操作吊集装箱的吊塔，将那些被液氮冷冻住的人囫囵塞进了另一艘星舰的货舱中，设定了自动跟随，能否在陨石带中存活下来就全看运气了。
　　一切准备完毕，沈恒远远地看了一眼火海中的梭洛星，打开启动装置。
　　能量盒带动发动机运转，星舰喷发出一阵灼热的白烟，反作用力推动着庞大的舰体，缓缓离开地面。

第七十九章 我们……出来了
　　沈恒抱着岑扬径直进入驾驶室，相比起拥挤的后舱和货舱，这里宽敞的不像话，偌大的空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操作仪表，前方的主控台足有五米长，光是看一眼都复杂的让人晕眩。
　　主控台前面有舰长和副手的两个位置，还有一个二副的座位，一般是替补坐的，沈恒进来后便径自坐了驾驶位，岑扬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沈恒神情严肃实现迅速从布满了各种数据的表盘上一一掠过，便对星舰的整体情况有了大致了解，接着便手下动作娴熟的调整星舰的参数设定，并且参考导航系统提供的旧航线规划这次的路径。
　　岑扬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帮忙吗？”
　　沈恒说了声“不用”，身边便没了动静，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语气的生硬，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朝身边人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岑扬沮丧的站在一边。
　　沈恒顿了顿，解释道：“这是军部的常规训练，每个成熟的星舰驾驶员都应该具备在极端情况下单独驾驶的能力，我可以的。”
　　岑扬不想给他添麻烦，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梁鹤安顿好了后舱的居民，满头大汗地跑到了驾驶舱。沈恒先用驾驶舱外面的过渡舱把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后才放他进来。
　　梁鹤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沈恒正在读取的航线信息，自告奋勇道：“少校，我会读图！”
　　“那你来吧。”沈恒随手将航线图丢给他，让他把根据今天的星相变化做参数调整。这工作不多重要，在他的把控范围内。
　　岑扬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梁鹤。
　　前期准备做好后，星舰的能量装置也蓄能完毕，沈恒按下启动键，随着一阵猛烈的摇晃，星舰开始逐渐加速上升。
　　岑扬转头看着他旁边的舷窗，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远，燃烧着烈焰的核心区逐渐缩小成一个火红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被污染了的脏污的云层后。云层重重叠叠，很快被飞速上升的星舰甩在后方，快的让人有些晕眩，就在这时，舷窗闭合上了。
　　岑扬转头，主控台前的沈恒还在专注地看着参数仪表盘，目光没有移开，只是提醒他：“系上安全带，马上要脱离大气层了，会很颠。”
　　岑扬乖乖把安全带系好。
　　这么多次星际旅行，他也逐渐习惯了那种天地倒置一样的颠簸，只是紧紧抓着座椅的边缘。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之前在脱离大气层之后星舰就会进入一段平稳航行期，颠簸消失的时刻，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脚下星球的束缚，而在这里，离开梭洛星的大气层后，他们面对的是一层无规律运动的、数量密集的陨石带。
　　沈恒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星舰上，他牢牢盯着前方的三维立体实时星相图，那上面用蓝色的线条勾画出坐标，然后用红色的圆圈代表陨石，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的红色几乎将蓝色的线完全遮蔽住了，代表星舰的两个绿色小点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片落叶，随便一些什么风浪都能将它掀翻。
　　沈恒的唇不由自主地轻抿起来，身体前倾，漆黑沉静的双眼中倒影出一副明亮的星相图，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十指灵活敏捷地调整星舰的参数，快的出现了残影。
　　里面的人看不到的是，在稠密的陨石带中，体积庞大的星舰灵敏如同穿林乳燕，旋转、侧身、躲避、上挑，如果有人能站在宇宙中观看这一场航行，没有人不会惊叹驾驶者记忆的高超。
　　梁鹤站在一边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沈恒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扫他一眼，确保他没有其他的心思。
　　这段路并不长，但对他们来说漫长的如同看不到终点，沈恒的额前渗出细密的汗水，长时间的高度集中注意力和快速到极致的反应应变是对精力的巨大消耗。
　　岑扬也感受到了星舰不断的翻转移动，他意识到他们正在穿越那一片陨石带，紧张的心都揪紧了，专注而担忧地看着沈恒，却也不敢乱动。
　　时间每分每秒都十分难捱，岑扬的手心布满了汗水，等待的过程使人分外焦灼，等到沈恒终于舒了一口气直起身体，岑扬以为已经有几个小时那么久，但实际上也才不到一个钟头。
　　“我们……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恒转头，朝他张开手臂，岑扬立刻站起身，被安全带扯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被绑着，连忙手忙脚乱地去解开，接着便一头扑进了沈恒的怀里。
　　星舰离开陨石带后进入电磁乱流，为了避免与无规律的电磁流产生交互、造成不可控的后果，沈恒只能选择暂停对星舰的控制，任由它在茫茫宇宙中漂浮，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漂出这一片乱流层。
　　梁鹤见状先是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才恍然，十分有眼力地偷偷溜了出去，给舱内的人们发营养剂去了。
　　“他是谁？”岑扬问道。
　　沈恒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终于到了尽人事听天命的那一步，身心都舒展开来。他揽着岑扬的腰，让对方坐在他的腿上，手指在岑扬凸起的脊骨上按来按去。
　　“之前的一个下属，很多年了，碰巧遇上的。”
　　岑扬酸溜溜地说：“碰巧遇上的，都比我让人放心。”
　　“什么？”沈恒的手不动了，有些困惑地看过来。
　　岑扬气气的：“反正我什么也不会做，也帮不到你什么，只能拖后腿。”
　　说着说着，他突然委屈起来，低下头去，“我也想和我哥跟杨熠旻、沈叔叔和你妈妈，还有我爸爸他们那样，两个人一起并肩作战，但是我……我不行。”
　　沈恒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软软的，给人的感觉很脆弱，和战争、机甲、武器完全无法产生关联的触感，只能让人想到温暖和安稳。
　　“都在瞎想些什么？”沈恒揉搓着他的耳垂，“能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很多，但是伴侣只会有你一个。我不觉得你拖我的后腿，没能保护好你才是我的失职。”
　　岑扬抬起眼睛观察他，像个在洞穴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我父亲不知道多少次后悔让我母亲去参加那次海啸救援，对于其他人来说她是英雄，是南丁格尔，但对和我父亲来说，她是一段无法遗忘的伤痛。”沈恒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关于他那个早早去世的、温柔美丽的母亲，但也只是瞬间，便收起了伤感的情绪，转而调笑起来，“所以，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真是最好不过了。”
　　“你才废物！”岑扬大声驳斥，“我就是感知力差了一些，不然我也很厉害的！”
　　“你还好意思提感知力。”沈恒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他掐了一把岑扬腰上的软肉，“回去等着算账吧。”
　　沈恒没用力，不疼，但是痒，岑扬扭着身体一边笑着一边躲，像只滑不溜手的小泥鳅。
　　就在这时，星舰猛地颠簸一下，刚刚还安静着的控制室突然间像是从真空回到了空气中，各种警报刺啦刺啦的响起，通讯装置和定位装置叫个不停，仪表上的数字也疯狂摆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岑扬呆住，慌里慌张地抓紧了沈恒的袖口。
　　“我们……出来了。”

第八十章 回归之路
　　当星舰冲破了电磁屏蔽层的那一刻，来自外界的消息疯狂涌入，屏幕上的提示文字往下刷了上百页才放缓了速度。
　　不同的信号来源、不同的语言文字、不同的发出时间，但内容却大同小异，是帝国派出的上千艘救援舰在宇宙中向四面八方广播，搜寻不知身在宇宙何方的迷失者。
　　沈恒随便挑了一条，将星舰目前的坐标点回复了过去。
　　这里太偏远了，消息传递出去需要一些时间，十多分钟后，已经恢复了正常速度的消息界面重新被刷爆，完全不是人类能跟得上的阅读速度。沈恒坐直身子，输入了一串指令，大量的信号被屏蔽，只有来自军部的搜救舰的信息被保留了下来。
　　屏幕上的语言是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字符，经过了军部特有的方式加密，沈恒以同样的加密逻辑回复了消息，便收到了一个视讯请求。
　　打开申请，一个穿着熟悉到让人眼眶发热的黑色军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屏幕中央，看到沈恒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似乎是在因为自己从众多的救援舰中被选中通话而感到荣幸：“沈上将！”
　　沈恒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军团章，是第三军团的一位少尉，于是朝他点点头。少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语速略快地说：“上将，刚才您发送的定位信息已经被共享到指挥部了，我们正在等待指挥部的下一步指令。请问您的情况还好吗？是否需要武力援助？”
　　沈恒道：“目前安全。这个位置偏离帝国星域太远了，需要向指挥部申请建立跃迁点。”
　　“是！”少尉回道，“立刻转达指挥部！”
　　此时远在首都星的军部指挥中心，沈彦之与众多要员齐聚，数十道目光落在前方的投屏上，这群人哪一个军衔扔下来也是能压死人的程度，少尉从来没有在这么多长官面前汇报过工作，此刻虽然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桌子底下的腿都是抖的，　　听完他的汇报，沈彦之不假思索地下令：“技术部，立刻勘测附近星域的时空稳定性，搭建跃迁点。”
　　技术部的负责人领命而去，短短两个多小时后便拿出了桥接方案，沈恒所在的坐标旁边有一个已经建成的跃迁点，从那里返回帝国，一共还需要三个跃迁点，指挥部发出指令后，有制造跃迁虫洞能力的救援舰便迅速朝指定位置移动，很快便各自就位。
　　搭建跃迁点的原理是在时空稳定程度可以承受扭曲力场的坐标点，通过反物质驱动的曲速引擎创建出一个人工的曲力场，当几个曲力场的谐振频率达到一致时，物体就可以在几个跃迁点之间以上百倍于光速的速度移动。
　　这是个耗资巨大的项目，当前的跃迁点都是宇航局精密计算出的最佳位置，但在这时，众人似乎一致忽略了这个行为可能带来的财产损失——或者说，对于帝国而言，沈恒的存在比金钱和资源都要重要得多。
　　沈恒接收到消息后，便关掉了星舰的能源系统，只开启基本的防护罩，以便为后续的跃迁保留能量，接着就只剩下等待，等军部将接他们回去的路铺平。
　　他很少有这样的等待，大多数时候他会是主动进攻的那一方，尤其是在梭洛星上的这段时间，他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冷静、思维活跃、神经警惕，总是片刻不得休息。
　　“走吧，我们到房间里休息一会儿，跃迁点要搭建和测试，至少要十几个小时。”沈恒朝岑扬伸出手。
　　岑扬一直在旁边乖乖等着，闻言顿时开心起来，兴高采烈地抓住沈恒的手。两人一起进入了主控室旁边的小房间里，这里一般是给舰长休息的地方，是个单人间。
　　沈恒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便和衣躺了上去，岑扬也跟着躺在他身边，沈恒摸摸他的头发：“你睡里面，这床太窄。”
　　岑扬于是从他身上翻了过去，挤到沈恒和墙壁的缝隙中间，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许久都不曾得到过的惬意时光。然而没有安静多久，沈恒便听见旁边的人在细细簌簌地动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在闹幺蛾子。
　　果然，沈恒下一秒就感觉到衣摆被掀起来一个角，一只温热的手摸索着探了进来，他睁开眼，看到岑扬状似无辜地看着他：“抱抱。”
　　“……抱就抱，乱摸什么。”沈恒伸手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侧身搂住他。
　　岑扬的手被控制住了，便凑上前去像小动物一样的啃咬沈恒的下巴，被他撩拨了没几下，沈恒便忍耐不住，堵住他的唇和他接吻，吻罢还忍不住感叹一句：“扬扬，你怎么这么色。”
　　真是见缝插针地就要亲亲。
　　岑扬脸颊发红，小口喘着气，闻言瞪他一眼：“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亲你了。”
　　“没说不喜欢。”沈恒的手还搭在他的脸颊上，此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的耳垂。
　　岑扬翻身过去背对着他，也把那只手给扔了下去，他面对着墙，忍不住皱眉小声咳嗽几下，伸手小心地擦了下唇角，看到一丝淡淡的红色。
　　几个小时后，三个跃迁点搭建完成，军部派出一架无人舰进行尝试，在连续四次的跃迁后，一台只有十来米长的迷你星舰出现在了沈恒星舰的周边，各项参数完好，宣告着跃迁桥的成功建立。
　　沈恒接收到传递过来的跃迁点坐标，立刻调整好星舰的状态，启动跃迁。
　　前方的三个跃迁点，每一个附近都停泊着大量的各个组织派出的救援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期盼地注视着那一团虚空，直到一台和军部制式全然不同的货运舰出现在跃迁点，并且发出信号，无数人在各自的星舰中欢呼起来。
　　连续四次跃迁后，上百台救援舰尾随着两台货运舰出现在了首都星附近的跃迁点。庞大的舰队朝着军港的方向移动，塔台调度将地面全部清空，留出供舰队着陆的位置。
　　星舰在塔台的指挥下依次降落，与大气层摩擦时爆发出剧烈而明亮的火光，如同一枚枚流星坠落，在白天制造出了一场绚丽的流星雨，承载着漂泊在外的旅人的回归之路。

第八十一章 开颅手术
　　4017年1月18日，消失长达四十五天的沈恒上将奇迹般地回归。这一天对于帝国来说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但对于沈恒来说却并不美妙。
　　他以为回到首都星便意味着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生活的结束，然而就在他与岑扬在万众瞩目下离开星舰、进入沈彦之的悬浮车时，岑扬突然间猛地咳嗽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听上去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直直扎进沈恒对心脏。
　　他焦急地环抱住岑扬，替他顺背，给他倒水，然而递到岑扬唇边的杯子却逐渐被染成了红色。
　　岑扬嘴角流出一道混合了内脏碎末的血渍，软倒在了他怀里。
　　所有的庆祝、采访、会议都被推迟，悬浮车直接开到了第一军区医院，好在穆晏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给他们检查身体，接到通知后立刻召集了全科专家，对岑扬进行救治。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岑扬身体内的各个器官都在感知力的催化作用下飞速衰竭，这种药物作用于脑神经，强行提高思维活跃度，造成感知力提升的假象，但一旦被大脑代谢出去进入到血液中，就是对内脏的毒药。
　　万幸，柏云和在岑扬失踪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他之前非要去黑市的行为，军部盘查了岑扬账号下的购买记录，确认他购买过感知力强化剂，穆晏未雨绸缪地针对这种药剂做了急救方案，连续四针促活性因子打进岑扬的血液里，终于在内脏衰竭到失去原有功能前冲抵了感知力强化剂的作用。
　　岑扬睁开眼睛已经是五天后，他的眼睛酸涩，头也晕晕沉沉，喉咙干的像是要撕裂开，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手指轻轻一动，握着他手的人就被惊醒了。
　　病房里有呼吸检测装置，但沈恒还是坚持陪在他的床边。
　　“扬扬。”他声音微微喑哑。
　　岑扬张了张嘴，干涩的声带让他无法发出声音，好在沈恒马上意识到，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恒温的水，喂给岑扬。
　　岑扬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沈恒便拿开杯子不让他再继续喝，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水渍，心疼地在他干裂开的唇瓣上揉了揉：“不能一下喝太多。”
　　岑扬缓了一会儿：“好难受。”
　　“哪里难受？”沈恒的语气急促。
　　“浑身难受……肚子里好像有火在烧。”岑扬皱起眉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个不太舒展的笑容，“也还好，总比死掉好。我以为我要死在回来的路上了，现在还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你在星舰上就已经在不舒服了。”沈恒的语气是肯定的，并不需要岑扬的回答，他想起了那个莫名缠人的亲吻，之前战争还没开始、他还没离开首都星时，岑扬也是这样没有明天似的腻着他。
　　岑扬眨眨眼：“是啊……死之前只想着最后一件事是能亲亲你。现在活过来了的第一件事还是想亲亲你。”
　　他朝着沈恒撅了撅嘴。
　　“你……”沈恒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满腔的憋闷发泄不出来，被他这一出给堵了回去。
　　“来不来啊？”岑扬催他。
　　沈恒慢慢吐出一口气，还是忍不住低头去亲吻他，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咬了一下岑扬的下唇，很轻很轻，但咬完却还是心疼了，忍不住又在牙印上亲了亲。
　　“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岑扬收回揽着沈恒脖颈的手臂，两人一同看向门口，穆晏带着几个医生站在那里。病房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探测到岑扬苏醒后就向他们发出了提醒，一行人在这里已经站了有好一会儿。
　　“不好意思，但是这个，”穆晏抬举起手里拿着的一个安瓿瓶，透明的药液在里面晃动，“从冰箱里拿出来超过十五分钟就会失效，要快点用。”
　　岑扬微窘，把自己往下挪了一些，用被子挡住半边脸，沈恒捏了捏他的手，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一个安瓿瓶里是5ml促活性因子，这种物质从图拉星上一种近无限增殖的植物上提取，五吨重的植物才能提取一毫升促活性因子，堪称价值连城，市面上许多化妆品打着它的噱头卖出高昂的价格，但大多只是亦真亦假的弄些类似的化合物进去，不过依旧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穆晏拿了一支针管注射器，动作干脆地敲开安瓿瓶，岑扬惊慌道：“等、等一下，能不能给我换成那种不用针的？”
　　“这个吸收效果好。”穆晏手下动作不停，转眼间几百万星币就被吸进了针筒里，“过来。”
　　岑扬求助地看向沈恒，穆晏也看他，沈恒冷不丁被一群人盯着，愣了片刻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别过脸摆了摆手，两个护士便一左一右把他按住了。
　　“不、不是……”岑扬挣扎道，“所以爱会消失的吗……啊！疼！疼疼疼！”
　　穆晏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将针一拔，“好了。”
　　他把注射器丢到护士的托盘里，“你身体里的毒素代谢的差不多了，明天要再看下内脏的恢复情况，尤其是肝脏，受损最严重。等指标稳定下来，就安排手术。”
　　“手术？”岑扬一惊，“我怎么啦？为什么要做手术？”
　　穆晏看着他，双唇分开，像是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没等他出声，就有一道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开颅手术，你头盖骨里的东西看着也没什么用的样子，拿出来喂猪算了。”
　　岑扬：“……杨熠旻！”
　　这么嘴贱的，除了杨熠旻还能有谁！
　　个头高挑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肩上搭着军装外套，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看得岑扬眼睛一热。
　　“我哥呢？”岑扬问他。
　　“他不认你了。”杨熠旻勾起一边嘴角，坏笑，“嫌你不听话。”
　　“滚啊！”岑扬骂他，“我哥呢，上将？”
　　沈恒皱眉看了杨熠旻一眼：“他刚刚醒过来，不要这样刺激他。”
　　接着又转向岑扬，解释道：“首都医院有一位在脑外科非常权威的医生，军区医院的脑外科负责人带着你的手术方案去找他评估，岑朗一起去了。”
　　岑扬惊悚地瞪大了眼睛：“等下，脑外科是干什么的？”
　　沈恒斟酌了一下：“就是通过外科手术来解决一些颅脑系统疾病。”
　　“所以还是要开颅手术？！”岑扬目瞪口呆。
　　“这样就不会刺激他了吗……”杨熠旻十分无语。
　　穆晏突然补充了一句：“对，而且还要剃头发。”
　　岑扬：“……”
　　一醒来就感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第八十二章 给我做一个检查
　　岑扬万万没有想到，他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满屋子的鲜花礼物和嘘寒问暖的亲朋好友——沈恒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理由直接封了一层病区。而是一场掀起他的头盖骨的手术。
　　还要剃头发！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岑扬哭丧着脸，颓靡地靠在床头，无限哀怨地看向沈恒。
　　沈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岑扬立马蹭上去，主动顶了顶他的手心：“你看这头发多好啊，为什么要给我剃了啊？”
　　“那个系统，”沈恒突然道，“有再说话吗？”
　　岑扬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系统是什么：“没有了。”
　　看起来是真的消失了。沈恒之前猜测过它是因为进入梭洛星后受电磁屏蔽层的原因，像人类的其他通讯方式一样失去了作用，但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梭罗星，也能正常收到各种电磁波信号，但岑扬的系统却没有再回来。
　　在第一军区医院，穆晏给两人做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岑扬除了身体上的损伤，他们还在他的脑部发现了一小块阴影。一开始医生以为是普通的肿瘤或者血栓，但在仪器的作用下，那东西的全貌被清晰的展示出来，银白色的金属质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极其微小的硅晶圆，是一颗人工造物。
　　沈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岑扬的系统。
　　能在岑扬脑海中与他沟通、能控制他不说出和系统相关的话，能搜索资料，从这些条件看起来，这个所谓的系统很有可能是一个植入到岑扬大脑中的纳米机器人，凭现有的技术，这并不是不能做到的，　　但如果是纳米机器人，那五年的寿命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它植入了岑扬的大脑，又是有什么目的，让他去攻略一个“男主”？这个“男主”又是谁？
　　谜团重重，但当务之急，还是把这个如同不定时炸弹一样的纳米机器人从岑扬的大脑中取出来。
　　……所以还是要手术。
　　休养了一周多，岑扬的身体指标已经达到了手术的标准，尽管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岑扬还是被推上了手术台，不过万幸的是，穆晏没有真的把他的头发剃光，只剃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于微创手术刀进入。
　　岑扬穿着一身病号服，忍不住地伸手去摸那一小块地方：“明显吗？”
　　“真的看不出来。”沈恒肯定道。
　　岑扬的头发本来就偏长，可以把那一小块完全盖住，只是现在为了手术，周围的头发都被向四边分开固定住，才会把那一小块头皮露出来。
　　杨熠旻幸灾乐祸道：“像猫藓。你知道猫藓吗？也是这样一块一块地秃下去……”
　　“少说两句！”岑朗狠狠瞪他一眼，杨熠旻悻悻地闭上了嘴，他发现，这次岑扬回来之后，原本两人还算是旗鼓相当的地位，此刻已经成了岑扬远高于他。
　　这时，沈彦之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一起走了过来，沈彦之送他到了更衣室，又对他说了一遍：“那就拜托你了。”
　　医生无奈地笑笑：“元帅，您放心吧，我保证他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不会伤到一点脑组织的。”
　　沈彦之点点头，目送他进去做术前准备。
　　这个手术并不复杂，只是那个纳米机器人停留的位置离神经比较近，穆晏虽然是院长，但也不是专攻脑外科，所以思来想去，沈彦之还是去首都医院把这位阅历丰富的脑外科第一人请来了给岑扬主刀。
　　这时，护士们也准备把岑扬推进去做麻醉了，刚被安抚的差不多的岑扬又惊恐起来，一把拽住了沈恒的手：“不行，我还是害怕，你能不能陪我进去？”
　　“进去坐在一边看你脑壳开洞？”杨熠旻忍不住地嘴贱，毕竟前一段时间岑扬和沈恒生死未卜，整个家里都是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实在是憋闷坏了。
　　沈恒反握住岑扬的手：“没关系的，睡一觉就好了。”
　　就可以永远摆脱那个“系统”了。
　　半个小时后，一位护士端着一个托盘离开手术室，将一枚从岑扬脑部取出来的纳米机器人送去分析室，等候在那里的实验员立刻将它打包装箱，送到军部的实验室去。
　　相关领域的专家在得知此事后早已从全国各地赶来，拿到样本后立刻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验证。
　　纳米机器人也是当前的一个前沿课题，已经建立起了成熟的数学与物理模型，并且有一套丰富完善的理论体系，当前有不少领域都在推进纳米机器人的应用。
　　但这个机器人的功能，却叫人完全捉摸不透。
　　实验员拿着分析报告上门的时候，岑扬已经从医院里出来回到了家，恰逢齐承泽上门探望。他还挂念着唐阮棠别被自己搞出来的幺蛾子连坐了，忙不迭地把人请进家门，好吃好喝地招呼着。
　　沈恒也在休假，三人在客厅中聊天，沈恒话少，齐承泽话更少，于是大多数时间是岑扬在说话，他一边说还一边抱着一盘红提一口一个，一张嘴忙得不可开交，有摸起来软塌塌的就装模作样地喂给沈恒吃，被对方瞟了好几眼。
　　门铃响起来，机器人管家滚动轮子移动到沈恒身边，头顶的屏幕显示出门口来客的图像和身份认证，沈恒看了一眼：“让他们进来。”
　　两个穿实验服、胸口印着军部标志的实验员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沈恒拿过来，向上滑动了几页，和预想的相似，这个纳米机器人可以连通脑部的语言和听觉系统，从而实现和岑扬在脑中直接对话的功能，并且可以连接星网，进行资料的获取和上传。
　　但它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数据库中有很大一部分他们无法解读出具体用途的信息，就像是一串杂乱的音符，合在一起并不是一首曲子。但它占据了足足60%的内存，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且很可能与纳米机器人的来历有关。
　　岑扬好奇地凑上去，那是用类似于机甲的编译语言书写的字符串，他看着，忍不住读出来了其中一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坐在对面、低头默默喝水的齐承泽，却突然抬起了头。
　　“能给我看一眼吗？”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微微嘶哑，“如果不是机密。”
　　沈恒思索片刻，翻动了一下，将乱码字符那一页锁定，然后递给齐承泽。
　　齐承泽接过去，快速浏览了一遍，语气中有些困惑：“我的实验室有一个课题，关于感知力的具体作用方式和影响因素——这个课题当前非常多人在做，但是我的实验室应该是属于研究比较深入的。”
　　“我们有一个猜想，也是主流猜测，就是感知力与特定位置脑神经的活跃程度有关，感知力强化剂也是这个作用机理，只不过它并不能确定是哪一个特定区域，是强行提升了整个脑神经的活跃程度，而且，这种物质代谢到身体里后对内脏有强烈的毒副作用。”
　　“这个特定区域，我们一直在寻找，也监测了一些感知力很强的人的脑部活动，最近也得到了一些成果，这些人和普通人的差异之处，在于大脑中控制’情感’区域的思维活跃程度非常高。这串字符，和我们的一些数据的书写方式非常类似。”
　　沈恒听完齐承泽的话，微微蹙眉，沉思起来。
　　突然，他站起身：“我去联系穆晏，给我做一个检查。”

第八十三章 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穆晏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困惑，早在他们从梭洛星上回来时，医院就已经给两个人都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沈恒的身体情况非常好，没有必要再次做检查。
　　“脑部呢？”沈恒坐在穆晏办公桌的对面，“我的大脑也做过和扬扬一样的扫描吗？”
　　穆晏原本有节奏地敲击着电子病历的手指突然停下，他看向沈恒：“你怀疑……”
　　“是的，我怀疑我的大脑里也有相同的纳米机器人。”
　　半个小时后，穆晏拿着检测报告，面色凝重。
　　沈恒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八成把握：“不仅是岑扬和我，所有那个‘系统’鼓励过扬扬去‘攻略’的人的脑部，大概都会有这样一个纳米机器人。而且，有‘系统’的恐怕也不只是扬扬一个人。”
　　这实际上就是在收集他们这些感知力在A级以上的人的脑电波信息。
　　穆晏脑海中闪回一段病房中的经历：“……我也查一下。”
　　“不行，”沈恒道，“我和扬扬经过梭洛星外面的电磁屏蔽层，这个纳米机器人被破坏掉了，但是你们的，如果有的话，一定还处于活跃阶段，贸然动作可能会让这些纳米机器人的控制者得到消息。”
　　纳米机器人被植入人的大脑，随时可以自爆开，使寄生者进入脑死亡状态，这也是他能给岑扬限定“五年寿命”的原因。
　　不管是沈恒、穆晏，还是喻汀、齐承泽、柏云和，都是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也在帝国承担着重要的角色，而这些人，竟然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在脑部植入了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令人不寒而栗。
　　“你打算怎么办？”穆晏问道。
　　沈恒的视线落在检查报告上，他的脑部成像当中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到的黑点。沉思了片刻，沈恒轻轻摇头：“我不确定这些机器人能获取多少信息，最好的情况是它只能记录并传输脑电波，最差的情况是它可以通过神经元记录你听到的、看到的，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
　　穆晏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沉默着点点头。
　　沈恒离开了第一军区医院，坐在悬浮车上，他思索着，从终端去解决这个问题是不现实的，必须要找出来这些信号收发的最终源头沈恒和岑扬的机器人都已经在电磁乱流层的作用下失去了收发信号的能力，但其他人的都还活跃着，如果制作一个相应频率的追踪器，应该能有效果。
　　但是这件事交给谁去做，就有些棘手了，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如果那些纳米机器人真的可以对人的视觉和听觉进行监控，恐怕已经通过穆晏、岑朗他们那里得知了自己被发现的消息。
　　……
　　“我可以啊。”岑扬趴在床上，两手抱着软篷篷的枕头，一张不大的脸陷进去半张，只露出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
　　沈恒并没有打算让岑扬帮上忙，只是和他说明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进展，却没想到对方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信号源追踪器，我记得之前发的课本上有讲过，外围的电路都是一样的，可以直接去买，最重要的是调节对应的频率，我可以做出来的。”
　　“哪有那么简单，”沈恒无奈，“如果对应着书上的讲解就能做出来，还要这些所谓的技术专家做什么？”
　　“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好吗，”岑扬不服气地说，“我除了在感知力上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其他方面的天赋很强大的。”
　　沈恒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岑扬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好像还不知道，当时引爆能量盒的微型机甲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看着沈恒难以置信的眼神，岑扬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你做的？我以为是齐承泽的成品。”
　　“可不是，我只是借用了他的一些数据而已，如果时间足够的话，这些数据我也能自己推出来。”岑扬骄傲地说。
　　“这么厉害。”沈恒微微笑起来。
　　“那是，”岑扬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优秀的人才能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沈恒唇角的笑意更深，他伸手揽住岑扬的腰，岑扬的腰很细，他的手掌覆盖上去似乎就能完全盖住了，轻轻用力，岑扬就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沈恒调侃道：“那也别太优秀了，我怕我配不上你。”
　　岑扬眯着眼睛想了想，勉强道：“我尽量控制一下。”
　　沈恒低下头，亲了亲岑扬做过手术的地方，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痕迹了。
　　他从来不在意岑扬到底是优秀还是没用，但岑扬似乎总是在这方面十分敏感，所以他也希望可以尽可能地给予他更多的安全感。
　　但岑扬在机械制造上的天赋确实不俗，从找到信号源追踪器的结构图纸到真正拆解出来找到调频装置，他只花了短短三天。三天后的晚上，岑扬小心地将一枚芯片放在解析器上，开始按照操作手册解析芯片中记录的频率信息。
　　这枚芯片是沈恒趁喻汀来家里探望岑扬的机会放在他身上的，最近帝国动荡，军部和皇室的交流也愈发密集，他总能找到机会和喻汀接触，而且，如果他的猜想成立，喻汀脑内一定也有纳米机器人的存在。
　　果不其然，过了半个多小时，岑扬低声道：“有了。”
　　屏幕上出现了稳定的有固定频谱的波形。
　　岑扬将图形的参数记录下来，录入到信号源追踪器上，然后将它放在阳台，打开了追踪设置。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口看着那台小小的仪器，红点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岑扬甚至觉得红点闪烁的频率和他的心脏跳动产生了奇妙的重合。
　　“别紧张。”沈恒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岑扬调皮地在他的掌心挠了挠：“我紧张什么，我的已经拿出来了，我才是最不紧张的吧。到是你们，等查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就要排队去做手术啦。”
　　想了想，他抬头看看沈恒，又补充一句：“一起剃头发。”
　　就在这时，原本规律闪烁着的红点突然密集闪动起来，频率比之前高出两倍不止，岑扬摆放在桌子上的终端也跳出了一大串字符。
　　两人赶忙跑过去，岑扬输入了几条指令，软件对追踪到的IP进行解析，这个软件是沈恒直接从军部拷过来的，算法极为强大，即便如此，也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将重重加密的IP地址显示出来。
　　沈恒错愕地看着那串地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一个地方。
　　“……皇庭？”

第八十四章 结局
　　沈恒有一瞬间是怀疑这台信号追踪器的准确度的，因为皇庭的喻汀也是受害者之一，甚至这个机器追踪信号源的频率就是从喻汀身上得到的。皇庭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他们有自己的皇家研究院，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对感知力进行研究。
　　但事实摆在眼前，沈恒不会凭自己的猜测就去贸然推翻它。思索片刻，他拿出另一枚芯片，放进解码器中，等屏幕上跳出一个带有军部标识的图案后，他打开这个软件，输入自己的账号与密码，然后对刚刚追踪到的IP进行反向破解，成功进入对方的终端后，沈恒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方的信息，才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
　　“是喻清。”沈恒说道。
　　“喻清？谁？和喻汀哥什么关系？”岑扬觉得这名字隐隐有些耳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皇室的二王子，大殿下的亲弟弟。”沈恒道。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惊涛骇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二王子就是一个感知力只有C、无法驾驶机甲的人，而喻汀是第一顺位皇储，又有A级的感知力，理所当然地拿到了超时空重甲孟章的驾驶权，成为下一任帝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样看来，喻清似乎有足够的动机来做这件事。
　　“……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沈恒面色凝重，“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一定还有人和他勾结。”
　　涉及到皇室，沈恒做为军部这一方不好再去插手，但喻汀也在喻清的控制之下，他无法在不惊动喻清的前提下告知喻汀。
　　沈恒思索一阵，最终还是决定突破皇庭的防火墙，入侵喻清的终端，先确认他控制的纳米机器人究竟有多少台，再做打算。
　　信息技术是军事学院的必修课，和其他科目一样，沈恒也足够出类拔萃，能支撑他完成大部分的网络工作，虽然皇庭的保密等级很高，但他还是达成了目标。
　　深蓝色背景的屏幕上，一个莹白的亮点象征着喻清所在的位置，以他为中心，一道道白光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随着信号传输的实时波动，光线有明有暗，时断时续。
　　沈恒眼神晦涩地看着那一片光线，喻清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如此之多的人的大脑，如果不是岑扬的“系统”暴露了他的存在，假以时日，他将所有帝国领导者都玩弄在股掌之间，也并非不可能。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颗毒瘤。
　　沈恒做决定十分果决，行动也极其迅速，当天晚上两点，人还在沉眠当中的时候，一支第一军团的部队携带数十台屏蔽仪从军部出发，将皇庭围了个严严实实。沈恒越级调取了特殊批捕令，直接将喻清逮捕回了军部监狱，并且在他房间的地下室里找到了控制纳米机器人的主机。
　　上万个信号在屏幕上起伏波动，忠实记录着被监测人的脑电波活跃情况，将无数数据汇集到一起，技术人员打开数学分析软件，发现一个已经在大量数据的基础上搭建出来的模型。
　　这份资料拿回研究院，在学术圈造成了巨大的轰动。之前关于感知力的主要流派就认为它与脑部某个区域的活跃度相关，而喻清他们就是在这个猜想的基础上，六年来植入了数不清的纳米机器人，在不同的脑域收集脑电波信息，最终将这个区域锁定在了大脑分泌苯基乙胺最多的位置。
　　这种物质又被人称为爱情激素，是多巴胺的启动剂，代表着一见钟情、怦然心动。
　　所以，在足够多的前期实验的基础上，喻清最后进行了一次对高感知力人群的脑电波的采集，并且试图模仿这种波形，以达到提升自己感知力的目的，　　他的做法就是将纳米机器人植入沈恒、沈彦之、喻汀、顾崇等等这些人的脑中，然后精心挑选了一个能与这些人都产生关联的“催化剂”，岑扬，在他脑中植入了一台更加精密和智能的主机，然后人为制造了一场悬浮车事故，潜伏三年后，这个催化剂被启用，才产生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故。
　　真相大白的那天，岑扬就坐在帝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陪审团的坐席上。
　　庄严肃穆的会堂上，喻清神色颓靡地站在被告席，穿着囚服，脖颈上戴着电子镣铐。
　　岑扬看着他，有些茫然地喃喃道：“车祸……是假的。”
　　“系统……也是假的。”
　　五年期限是假的，男主是假的，金手指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喻清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催动沈恒他们产生感情、进而提供分泌苯基乙胺时的脑电波信号而打造出来的一个骗局，而他却骗了这么多年，差点就为之丧命。
　　手忽然被握紧，岑扬转过头，看到身边坐姿端正的沈恒。
　　他的手包裹住岑扬的，安抚地捏了捏：“别多想。”
　　岑扬朝他靠了靠，沈恒便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至少我是真的。”
　　庭审还在继续，喻清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他原本是与谢非池的侄子勾结起来一起在进行这项研究，但谢非池的侄子在之前的乌石能量盒爆炸中殒命黑洞，他的研究也就无法再进行下去，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最终，喻清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罪名被刑拘，穆晏和齐承泽也很快研究出了针对纳米机器人的检测和移除装置。
　　杨熠旻和岑朗也去医院做了检查，当天下午出了结果，顺便就把那东西给移除掉了，晚上回到家还不客气地嘲笑了岑扬一番：“你但凡晚上半个月，也不至于要剃头发了，现在拿个芯片往太阳穴一贴，十分钟搞定。”
　　岑扬气得直跳：“要不是我们前人栽树，你现在还装着一脑袋炸弹到处走呢！不感激就算了，还哔哔赖赖。”
　　“要感激也是感激穆院长和齐大师，有人会感激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吗？”
　　“你！”
　　“别吵了。”沈彦之从楼上走下来，“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要起多早啊沈叔叔？”岑扬闻言脸一垮。
　　“仪式十点开始，我们八点出发，七点钟怎么也得起来了。当时授将衔的时候都堵成那个样子，明天还不得把路都塞爆。”沈彦之笑吟吟地说着。
　　“七点……”岑扬苦着脸，自打他从梭洛星回来，家里人对他可谓是千依百顺，连岑朗都不逼着他早睡早起了，放任他天天以养身体为理由瘫在床上，已经很久没有在十点前起来过了。
　　“快点回去休息，早点睡才能起得来。”岑朗催促道。
　　“好吧，哥哥晚安，沈叔叔晚安。”岑扬摆摆手，上楼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沈恒不在房间里，应该还在书房商议事情，床已经铺好，睡衣也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床尾。岑扬拿了衣服去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沈恒就已经回来了，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上将。”岑扬快走两步，往床上一扑，被沈恒稳稳地接住了。
　　“从明天起，就不能这么叫了。”沈恒扶着他的腰，笑着说。
　　“对哦。”岑扬也笑了起来，“那要叫你什么呢，帝国新的大元帅。”
　　沈恒不说话，岑扬见状笑嘻嘻地凑上前，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沈恒脸色微微变化，定定看他两秒，忽然翻身将人拖进了被子里。
　　“等、等下，明天还要早起！”
　　“……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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